月帝有些詫異,過往以及現在的青囚腦後即將被染紅的圓月同時破碎開來。
也證明幻術已經失敗。
他更從如今的青囚體內感受到了一股像是雨後春筍一般的生機緩緩生長,彌漫他的全身。
過往所遭遇的事情,也會反映回現實之中,同樣,如果過往的青囚死去,便不會再有現如今的青囚。
他承載了那段記憶。
幻術是挖掘人內心深處所恐懼的過往,而那位女子,恰好是青囚心底深處所不願接受之痛苦。
至於如何破開的幻術,只有青囚自己知道。
那句“你不要怪我”在十六年前其實便已經有了答案。
當年那位女子死在了他的懷中,柔聲說道:“我不會怪你。”
他所秉承的劍道,無論何人何事何物我自一往無前,我以一劍破萬法,心氣便越是水漲船高,遞的每一劍都要比上一劍要強上那麽一分。
到了最後,已經無人能擋他一劍。
他重新想起來那位女子說的話了,那句“我不會怪你。”
他在今日承認了他不願承認之事,與過往的自己握手言和,如重獲新生。
他抬頭看向那顆天外之石,心中估算,大約可以壓死一千萬個人。
可倘若那一千萬個人裡邊有一個青囚——
青囚高聲喝道:“那我便要你化作齏粉!寸步也不能進!”
他單以手指天,長河持於手中,劍內的力量狂湧入他的體內!
他的頭髮變得更加灰敗,竅穴容納吞噬這恐怖的力量,直到衝破一層層的關隘直達天人二樓!
他持劍飛升,心氣一漲再漲,劍意一升再升,破二樓入天人三樓!
連破兩境!如常人跨天塹!如鯉魚躍龍門!
於此刻,青囚所秉承的劍道發生了改變,跌境再破境便是水到渠成!
他一劍出,便是百萬道劍影,人隨劍走,直衝天際,在隕石內爆開一條白線,這天外破石如何能攔!只在一刹那便化為齏粉散去!
幻境也同時碎去!
桃花郎與青囚對視一眼,眼中帶著欣喜,悵然,輕聲笑道:“破鏡重圓啦,我得要走了,照顧好小原。”
隻身走入歲月長河之中,消失不見。
青囚點頭,眼神冷峻,右手緊緊握住長河,氣勢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改變。
他劍尖所指,一條寬廣蔓延千丈的長河帶著滔天河水奔湧向月帝而來!
月帝似乎也明白了,自己似乎無意間打開了此人的心結。
這滔天巨浪帶來的還有青囚氣機貫穿全身經脈,氣機遊走千萬裡傾力遞出的一劍!這一劍任何人任何神任何物在他面前都要生出絕望的無力感覺,心中都會感歎這是仿若滅世的一劍!
黑夜也被這耀眼的一劍點亮,掃清!
已是白日掛月!
月帝一呼一吸都感到難以忍受的刺痛感,全身經脈竅穴被無邊的劍氣如強盜般闖進來收刮一空還要狠狠蹂躪一般,他手中托起他化道之物,是一輪猩紅殘月,隨即拋出,把自身隱藏在月華之中。
在做出這些事之前,那一劍也已經到來。
一劍劃過,先是沉悶如雷鳴般的響動,隨即天地爆開,虛空爆開,猩紅的月色爆開,無盡的月力與劍氣混雜在一起席卷這破碎的天地!
張原在那之前也被青囚伸手一抓放在了身後。
張原看著青囚的背影,眼前這人是他的二叔,
也是昔日天下第一人。 他以前隻覺得二叔胡子拉碴,又邋遢,仙人跟他不搭邊,乞丐更搭邊一些。
現在如果不看正臉,他覺得二叔是真他娘的很他媽的瀟灑!不愧為桃花劍仙!
虛空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以及一聲咳嗽,青囚尋聲而去,不讓月帝有絲毫喘息的機會。
月帝的虛影飄忽不定,桃夭的身體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往外流淌著殷紅的鮮血。
他一掌重重揮出,斥力從他體內爆出,方圓數裡之地被掃蕩一空,化為齏粉,也攔下了青囚接踵而至的一劍。
他哈哈大笑道:“這天下真是英豪輩出,有此天下才會讓我感到沸騰!才不會寂寞!”
“我是不死不滅!登天者!你很強,但比不上昔日那位,可他也不過只能封存我的意志!”化道之器被他置於腦後,他身形暴動主動向青囚衝來!比離弦之箭要快上千百萬倍!
青囚冷哼一聲,全然無懼,這一次破境讓他找回以往心氣,管你昔日是天下共主又如何,我全然無懼!
泰山崩倒我亦面不改色!
月帝還未至,斥力先來,青囚橫斬一劍,隨即一手掃過,滿天桃花桃樹之道影,桃花走過,貼於所禁錮的空間之中,那絲絲繞骨的劍氣深入空間,隨即化去這阻礙青囚施展拳腳的術法,月帝也已到眼前!
他臉上帶著肆無忌憚的笑意,手中厚重可以汙染萬物的腥月之氣扭曲了空間,扭曲了青囚的面容好像要把青囚入他所修之道中,青囚劍尖一揚,喝道:“螢火之光!”
月帝哈哈大笑:“你是第一個說此話之人!”
下一刻長河奔湧而來,拍碎月華,斥力也如同嬰兒,被頃刻捏成碎末,空間也無法阻止流淌百萬年的歲月長河!
也如青囚所言,他的手段在歲月長河面前不過是螢火之光!
月帝置身於長河之中,舉步維艱,有所察覺,猩紅的眼眸睜開,流下一道血淚,嘴裡面喝道:“歲月又如何!我亦可勘破!”
身後,他的身後,是無數個過往的自己,他率先做出舉動,招數變換莫測,過往的自己重複著這些動作,隨即擋開,破開,撕裂青囚斬於過往的每一劍,直到回到現實之中!
青囚那一劍已經來到面門,踏碎長破,帶著一往無前之力,他的眼中猩紅彌漫,腦後的化道之月也睜開一雙眼眸!
他掌中集聚著無邊的腥紅之氣向青囚抓去!
那一劍斬來!
卻是穿透而過,如入空氣!
“啪”的一聲響。
月帝帶著笑意,輕聲說道:“我贏了,登天者。”
青囚的一劍落空了,可他確是實實在在的抓住了青囚的頸脖。
一瞬間,無邊的斥力在青囚頸脖爆開,青囚呼吸一斷,倒飛而去。
青囚身後也同時出現了無數個虛影,月帝瞳力流轉到了極致,死死盯著咽喉破碎的青囚,不斷推算著青囚的現狀,直到真正的看到青囚倒在地上已經死去。
他松了一口氣,這位猶如無敵的登天者真的死了。
隨即又有些悵然,這位強者的死亡,自己便又要寂寞了些。
歲月長河仍然在流動。
眼前的青囚沉入水中,突然一股無盡的肅殺之氣彌漫天際。
他眉頭深深皺起,他已經運算到了極致,青囚確實已經死了,此刻又是何種狀況。
明明無人出劍,卻有劍意彌漫天際。
他側過身子,隱入月華之中,以防不測。
有踏水聲響起,好像從無盡的歲月走過。
青囚剛剛待過的地方,莫名其妙出現了各種聲音。
像是交戰,像是低語,是腳步聲。
隨即越來越近。
月帝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刻他才看清,這是久遠從未來而來的一劍!
過去,現在,未來,青囚已經把歲月之力運用到了極致!他已然與道同行!
他低頭凝視眼前流淌而過的長河,恍然大悟,眼前長河不過是虛影,而青囚本人已經站於真正的歲月長河中,站在他的眼前,遞出第二劍傾力的一劍!
他庇護的月華被劍氣衝皺,衝破,衝爛,他的虛影也感受到了至高無上的天道的鳴音,這一劍赦令了天道,要裹挾天道的意志把他鎮殺於此!
他感受到了懼意,又瘋狂按壓住心頭湧起的懼意,心中不停說道:“吾乃天下共主!有何懼哉!”
青囚亦是同樣的道理,天下萬般事,我自一劍平。
那一劍隻泛起一點波瀾,波瀾散開,月帝凝聚的身軀也在無聲的波瀾中散去。
他真的敗了。
虛空也被那一點流淌於歲月長河之上的波瀾散開。
這一劍已是青囚此刻的巔峰之劍,出劍時已達到天人三樓無始境界的巔峰,帶著無邊偉力。
一劍過後,只剩那一隻血色的眼眸,倉惶裹挾著桃夭的軀體逃入虛空之中。
猩紅的月色散去。
這輪高掛於空萬年之久的血月也被這一劍帶起的波瀾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