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把青囚困入瞳術空間後就把精力放在了桃花郎身上。
她知道從歲月走出的男人不會停留太久。
他始終只是一個已經留在過去的過客。
桃花郎歎了口氣,無奈道:“你現在怎麽那麽弱。別死在裡邊了,等我搞定桃夭先。”
桃夭聽後嘴角含笑,瘦小的身形漫步於虛空,向桃花郎走來,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她每走一步,便帶來更深的夜,如同夜的使臣,“不對。”桃花郎想了想,她是帝君,腥月只是她的屬臣。
猩紅的月光灑下。
桃夭的體內,一抹高大的虛影站起,血色的光芒擁戴著他的到來,為他穿戴染血的龍袍。
他的面目越來越加清晰,是身長八尺體態修長的一個中年的男人。
桃花郎突然想起來以往看到過的文載中似乎有此男人的畫像,那是一處古老遺跡的壁畫中,描述的正是此人王袍加身,登頂天下的場面。
壁畫已經殘破不堪,但是那雙如血的漩渦般的眼眸讓他記憶尤深,而後看過壁畫的數人都變得瘋癲暴戾自相殘殺而亡。
只有他僥幸逃脫。
他也想起來,念出了壁畫中記載的此人的名諱:“腥月大道君。”
大道尚成,可與大道結伴而行,已是君子之交,平起平坐,是為道君。
壁畫中記載,這位月族大帝曾經真正掌權過三座天下。
月帝微微一笑,已太久沒有人呼喚過這個名字,隻一人呼喚他的名諱實在無趣,應該要千千萬的人跪於他下首高呼,那才悅耳。
他踏於虛空,雙眸中帶著一些莫名的意味向桃花郎看來,桃花郎頓時間心神一震,隨即以歲月之力加身阻攔此窺探的目光,身形往前而去,打算遞出一劍,可步子踏出如同踩入泥沼,他在一瞬間的恍惚中,居然便因此無法阻擋此目光!
他眼前一黑,被無盡的黑夜吞沒,腦海裡的思緒一下子就回到了數十年前那張壁畫之前,那雙眼眸在他意海深處緩緩張開,如同兩個巨大的漩渦,要把他吞噬進無盡的血紅之中——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身子一顫,回過頭來,那人正風華正茂,面帶笑意,說道:“青囚,你看這破壁畫看傻了不成?怎麽一動不動。”
青囚回過神來,原來是方才站於壁畫之前,一夢黃粱。
眉簾下垂,心中百味陳雜,笑了笑,道:“這壁畫倒也神奇,我只看了一眼便如過百年。”
那人好奇道:“百年時間?那我們如何了?”
青囚搖了搖頭,不願訴說,如若要說他們都死了,他們肯定不喜。自己倒是有趣,百年登頂,又陷泥沼。
有一件事他心中不置可否,看了看離他不遠處的賀竹芷怡。他難道會因為那麽一個他不喜歡的女子跌境?怎麽可能,夢境終究是夢境。
身後的友人見青囚不答,繼續說道:“你倒是說啊,別吊人胃口。”
背後的聲音突然越來越大:“你倒是說啊,你倒是說啊!”
青囚眉頭深深皺起,回過頭去,友人面容扭曲得可怕,眼睛已經歪斜在一旁,帶著血色的漩渦,嘴角已經扭曲至下巴,怒吼道:“你倒是接著說啊!”
他嘶吼著拔出劍來,在青囚措不及防下一劍刺入了他的小腹中,血水噴湧出來,青囚被他推倒在地,他的嘴裡邊還不停的怒吼著——
青囚吐了一大口血,帶著不可置信,眼神模糊開來,
眼神撇到壁畫,畫中的月族大帝俾睨天下,不知過了多少歲月還是栩栩如生。 下一刻,月帝緩緩從壁畫中走了出來,他身形高大,俯下身子,一手刺入青囚胸膛之中,扯出他的心臟,在青囚惶恐的面容中,面帶笑容。
詭異至極。
就在此時,角落中的賀竹芷怡突然喊道:“青囚,你怎麽啦!”
青囚渾身一顫,回過神來,眼前賓客滿堂,賀竹芷怡坐在他的旁邊滿臉擔憂。他回想起來,此時正是南海桃花島廣邀俠士,見證島內數十年一出的桃花郎揭曉之日。
眾人見青囚好像從水裡邊撈起來一般,渾身大汗淋漓,剛剛還怪叫不止,頓時哄堂大笑,更有人說道:“都說你青囚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劍仙,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眾人聽後笑得更加放肆,青囚也有點暈頭轉向,賀竹芷怡眉頭擰起,嬌聲喝道:“不許你胡說八道!”
隨即對青囚柔聲道:“青囚哥哥,你剛剛喝了桃花島特有的黃粱酒,黃粱有一夢,是不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眼中盡是憂色,讓人不免疼愛。
那人恥笑道:“果真是天才!還需要女人為你出頭!”
青囚眉頭深深皺起,他真的只是做了一個夢麽?為何會如此真實。
他突然騰一下站起身來,拔出了腰間的狹刀,突兀的有些嚇人,那人頓時沒了氣焰,畏畏縮縮再不敢言,賓客中有人道:“青囚,你莫要置氣!他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何必拔刀相向!”
青囚沒有去管他們,持劍徑直走了出去,外邊入目皆粉黛,如夢如幻。
他跺了跺腳,腳下松軟濕綿,確實是真真實實的踩在泥地之中。
“我真的只是喝了黃粱酒麽。 ”
賀竹芷怡追了出來,自責道:“青囚哥哥,你沒事吧?我不該讓你喝那麽多黃粱酒的!”
她撲入青囚懷中,嬌軟的身軀緊緊貼著青囚的胸膛,青囚低頭看去,賀竹芷怡哭得梨花帶雨,顯然已經陷入自責之中,怪起她自個來了。
青囚還是無言。
半晌之後,他才道:“還有黃粱酒嗎?”
賀竹芷怡使勁搖著腦袋:“你不可再喝了!青囚哥哥!”
青囚突然道:“你會怪我嗎?”
賀竹芷怡不明所以:“你說什麽胡話,我怎麽會怪你……”
“嗯。”
賀竹芷怡身子倒了下去,帶著不可置信。
青囚收回染血的刀刃,面無表情。
他輕聲說道:“這倘若這不是夢或許也很好,芷怡。”
身後走出來一群人,他們怒吼,叫罵,上前,或是懼怕,青囚皆無動於衷,一劍斬過,安靜了下來,遍地皆是殘骸。
賀竹芷怡倒在地上,胸膛中還在不斷噴湧著鮮血,她眉頭皺起,疑惑道:“你怎麽會知道這是幻境。”
青囚沒有回話,轉身就要離去,她突然掙扎著跳起來,嘶吼著說道:“你怎麽會知道這是幻境!”
青囚心臟跳動慢了一拍,難以忍受的一痛,但還是如當年一般,拔劍刺去。
女子也倒在了他的懷中,化為泡影,面前的事物也突然如鏡片碎去。
他呆呆看著手中染血的長劍,怔怔無言。
此劍可平天下不平事。
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