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中提到,階級政治意識只能從外面輸入工人階級,農民大概也是同理的。但光明教會的教廷治下的農民並沒有這樣的機會,在太陽政變之後,雖然世俗勢力得到了市級及以下政府的管理權和貴族們的繼承權,但是行省級和更高級的官員還是由教廷任命的。
而太陽政變之後,在由世俗勢力和宗教勢力組建的最高行政機關——牧使議會中,有六成的席位是教會固有的,這就導致了世俗勢力必須依附於教會,且要在教會的指導下開展工作。這就導致了農民的階級政治意識的覺醒,是極為困難的,沒什麽人在乎他們。
但是士兵就沒有這樣的困惑,教鞭委員會(軍隊監督機關)規定,每個士兵每天都要在晚間開展教義學習活動。這使得士兵們可以有機會擺脫麻木的生活,有了識字的機會,可以去團裡的圖書室學到更多東西,而且教廷是沒有“文字獄”之類的禁令的。
像鄔斯要塞這種地方,消息在士兵之間傳遞的速度是很快的。雖然駐地之間有距離,而且也不能隨意走動,但是每個班每天都有一個公差的名額,而且時間也比較充裕,這就讓小賣鋪成了整個守備區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在情報中心(小賣鋪)的推動下,赫格做的事很快就在各個駐地之間傳開了,而且引發的熱情很高。對於黑暗的人來說,哪怕是最微小的光亮也是最寶貴的。
早上六點半,赫格匆匆起了床,抓起兩包餅乾就離開了指揮部,“該死的,裡卡多那小子怎麽沒來交檢討。”赫格嘴裡嘟囔著,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導致他昨晚沒有調鬧鍾。
不出半個小時,赫格就趕到了昨天讓修建的那條新防線那裡。這條新防線昨天就已經修建好了,營直屬排昨晚九點就進去駐防了。赫格到了之後,就直接從交通溝走進了排指揮所。
“團長好。”赫格聽見排長的話後簡單的應了一聲,然後就開始詢問防線上的事。
“火力部署情況怎麽樣,迫擊炮有幾門?”赫格問道。
“重機槍一挺,每班一挺輕機槍,迫擊炮的話,炮兵營支援了一個迫擊炮班,有兩門。”營直屬排排長如是說道,接著他就帶著赫格走到各個火力點視察去了。
視察是艱難的,肮髒和難走倒是沒什麽,主要是士兵們熱情的眼神總能讓赫格忍不住去和他們交談,“家裡情況怎麽樣啊”“把困難寫下來給排長,我集中處理”這樣的話,赫格幾乎每走一步就要重複一遍。
待到視察完之後,赫格和駐守這裡的排長說:“巡邏區的事,我來安排一下。”
接著赫格拿著地圖說:“巡邏的話就先在森林中部由西向東巡查,等到之後防守人員多了之後再擴大巡邏區,現在先跟我巡一圈吧。”
排長有些沒回過神,說:“這,這怎麽可以,有點危險吧。”
但赫格可不管他,幾乎是亂來般的叫了最近的一個班就要去巡邏。不過那一個班新兵居多,那些淳樸的小夥子聽了昨晚的事還怎麽敢讓他以身涉險呢,這幫新兵就差跪在他面前了,弄得赫格哭笑不得。
“不就是巡一圈,又沒什麽的。”赫格趕緊扶住那個要跪下的新兵,接著說,“你這樣我可要罵娘了啊。”
那新兵不發一言,只是張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盯著赫格,赫格長歎了一口氣,最終妥協了,只是簡單的在陣地附近象征意義的巡了一圈。經過這麽一鬧,赫格十點才回到指揮室,
不過可沒時間吃飯,因為他一打開門就看見等了許久的裡卡多。 裡卡多看見赫格進屋,立刻說道:“團長,這是我的檢討。”說完他就遞上了檢討,赫格接過後就坐到了椅子上,他隨便看了看就扔在了一邊。
裡卡多低下頭,接著說:“我已經安排臨時排長了,另外就是昨晚的事件該怎麽上報呢。”裡卡多的語氣極輕,已經近乎聽不到了。
赫格沒聽清,他仔細想了一會兒裡卡多在說什麽之後,就回答說:“臨時排長你就看著安排吧,至於上報的話也就一並交給你了。”赫格說完後又感覺有點不放心,又囑咐了一句,“有些情節啊,不用寫得太清楚啊,模糊一點啊,懂了吧。”說完意味深長的看著裡卡多。
原來都一樣嗎,裡卡多這樣想著,眼神逐漸黯淡了下去。他用無神的眼睛看著赫格,說:“我知道了。”
赫格一看這樣感覺有點不對,但是又想著裡卡多又不是笨蛋,應該能想明白,所以就沒再管。等到十點半,裡卡多就把報告交給了赫格。
赫格看完這份報告鬱悶的不行,他一臉幽怨的對裡卡多說:“裡卡多,我剛才還以為你知道我的意思了,看來你不太清楚啊。”
裡卡多的微躬的身體抖了抖,他正欲張口解釋,但還沒發出聲音就聽到了赫格的話。
“什麽叫事情起因是因為參謀長管理不當啊,團長在參謀長的阻撓下維護了軍紀又是什麽意思啊?”赫格竟感覺到了一點委屈,然後他語重心長的說,“裡卡多啊,我的意思是,唉,我是說啊,把你摘乾淨一點,不是全攬到你身上,你寫的都他媽夠槍斃你五分鍾的了,趕緊給我滾回去重寫。”
裡卡多的腦海轟的一聲清空了,然後這些話在裡卡多的腦海裡不斷增殖著,最後佔據了全部空間,然後壓迫他的淚腺。赫格看見這幅情形長歎了一口氣,說:“趕緊滾。”裡卡多聽聞,正欲張口說幾句話,但是身體卻不自覺的走了出去。
這一出鬧劇結束後,裡卡多終於交出了一份“合格”的事件報告,然後赫格又訓斥了裡卡多一遍,連飯都沒吃就親自將報告修改到了“優秀”的地步,那報告離譜到裡面甚至沒有裡卡多的名字。就這樣,直到下午兩點二人才把這個報告交了上去,那時候在托瑞斯城開會的副團長都回來了。
副團長開的會其實已經說過了,就是要將鄔斯要塞升級為旅級守備區的事,這就沒必要說了。只是赫格在聽到這件事之後就把自己關了起來,去思考怎麽規劃守備區去了,直到下午五點多因為餓了才出來。
這可把裡卡多急死了,因為在那期間賽揚行省軍區的處分通知下來了,那有幾處濕漉的通知上寫著對赫格做了記大過處分,對裡卡多處以警告。直到下午五點半赫格才從指揮室中出來,這還是因為他早上和中午沒怎麽吃飯,實在是餓的不行了。
“團長!”裡卡多攔住赫格,焦急的看著他,說,“軍區的處分通知下來了。”
“上廁所都嫌硬的東西你留著它幹嘛?”赫格一臉無所謂,拉著呆滯的裡卡多往事堂走去,邊走邊說,“先吃飯,還有事呢。”
不多時,裡卡多就坐在了食堂裡,赫格對他說:“你啊,一會兒先去醫院看看眼睛,怎麽腫的這麽……”赫格還沒吃上兩口,尖銳的戰備警報就打斷了他,所有人立即起身向自己的作戰位置飛奔。
赫格和裡卡多幾乎是和緊急電報同時到達指揮室,堡壘群被炮擊了,因為敵方的炮兵陣地不在我方炮兵射程內,所以幾乎不到十五分鍾就出現了一個缺口。赫格見此情形當即命令第二三道哨卡撤到新防線,然後命令一營三連去支援。
“報告,一營三連遭敵人小股部隊高強度的襲擊,現在正在依托駐地進行防守,堡壘群那邊已經確定進攻部隊大概有一個旅,但堡壘群已經完全喪失防禦功能。”報務員如是說道,此時才過了十分鍾不到的時間。
“其他要塞和托瑞斯城怎麽說的。”赫格問道。
“說援軍還在集結。”
“媽的,跟一營三連說因為他們靠近居民區的原因,無法為其提供炮火支援,命令一營三連撤至新防線,一營二連一排接應。另外,每一個小時就詢問一下援兵的位置”傳令兵應了一聲,接著就走了出去。
然後赫格看著副團長和裡卡多說,“副團長負責炮兵陣地、倉庫、運輸營,即刻按照原進行物資轉運,參謀長負責留守指揮部,我負責前線指揮。”說完三人沒有半點遲疑,都各自按照剛剛下達的任務,往各自的指揮位置去了。
十五分鍾後,赫格到了第一道防線後當即命令所有防線開始收縮陣地,新防線將巡邏隊全部撤到防線內。再之後他就接到了一營二連一排傳來的一營三連潰敗的消息,而僅僅才接收了半個小時的潰兵,就因為敵人不間斷的襲擾而撤離了。
自從一營的二連一排撤到了第一防線後,戰場和援兵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敵人的襲擾部隊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再也沒有消息了,直到晚上九點二十七分。
隨著手雷的爆炸聲從第一防線的最東邊開始劃破戰場的寂靜, 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告訴新防線按兵不動,第二防線隨時準備好接收我部潰兵,敵人正面部隊肯定會協同進攻,告訴炮兵營做好準備。”赫格有條不紊的下達著命令,與其他人的慌亂格格不入。
但是僅僅過了五分鍾,就輪到其他人冷靜,赫格疑惑了。赫格在戰鬥壕中看著前方的地平線,說道:“這是來送死的?也沒有協同進攻的人啊。”接著他就叫來了傳令兵。
“告訴接敵部隊,先放棄一百米的戰壕,不要著急,給他們十五分鍾,讓他們慢一點。”赫格給傳令兵交代著,“然後告訴新防線,讓他們十五分鍾後對第一防線最東邊七八十米的部分陣地進行三輪炮擊。”
“是。”
十五分鍾過去了,在經過了初期的混亂後,部隊有序的讓出了將近一百米的戰壕,此時受到襲擊的部隊也恢復了秩序,讓利歐他們根本無機可乘。接著就是新防線的迫擊炮開始吼叫了,等到迫擊炮閉嘴了之後,赫格就下令開始反攻,也是這時候,部隊才開始流血。
血水染紅了泥潭,槍炮壓過了慘叫,斷肢、髒器停在人們的腳下,子彈飛躍在每一個拐角處。部分的交通溝已經被屍體堵住了,後來人只能將槍架在屍體上,然後再變成屍體。
利歐他們像瘋了一樣用生命堵住了每一個交通溝和戰壕拐角,每前進或後退的那一段,都會帶走一條生命。經過了一個半小時的血戰,戰壕內的敵人已經被徹底清除了,而赫格他們也付出了十七條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