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紹興回來以後,因為買了個VCD,我們兩口子經常看VCD片子,看到半夜,我老婆抓著小孩子的小手,逗小孩子玩,小孩子已經四個月,長出了兩顆小小的白牙,已經會笑了。
我老婆總是笑著說:“等你長大了,一定要上大學。”
四個月的小孩子,笑起來咯咯咯的,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白天的時候,我老婆抱著孩子出去玩,小孩子特別喜歡看樹,看樹的葉子,看樹上飛來飛去的麻雀。
我老婆總是說:“你每天不要回來的太晚,你現在有孩子了。”
但是我想多賺點錢,還是控制不住的。回來的挺晚。
我在梅山路口,聽別人說,客運中心後面的那個大院子裡收可樂瓶收的價錢很高,就拉著可樂瓶繞過梅山路口,去客運中心那裡賣塑料瓶子。
2003年九月的一天,同樣回來的很晚,天已經很黑了,突然下起了大雨,風很大,聽廢品站的老板說這兩天有台風,估計是刮台風了吧?
紹興的公路,兩邊的路燈上,綁著很多的廣告牌子,狂風大雨,路燈上的廣告牌子都給吹掉了,廣告牌子是塑料的,吹到地上就摔碎了,我就騎著三輪車,在路燈的照射下,去撿那些摔碎的廣告牌子塑料片。撿完了左邊的道路,又騎著車子繞回來,去撿右邊的,經過鳳林路口,鳳林路口,路邊是一條大河,河邊有一座亭子,一個婦女坐在亭子裡,我心裡想她可能是在那裡躲雨。
但是刮台風,小亭子裡也躲不了雨,我三輪車上有收的彩色條紋布,我從我三輪車上抽下來,想遞給那名婦女,讓她披在身上擋雨。
那名婦女卻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河邊,我嚇壞了,趕緊跑過去,一把拉住她,問她想幹什麽呀?
那婦女披頭散發的,全身都已經被雨淋透,使勁推了我一把,撲通栽到河裡去了。
鳳林路口路邊的那條河,岸邊雖然不深,但是往裡面走兩步就很深了,我使勁拽著她的胳膊,抱著她,拚命的把他拉上來,坐在鳳林路口旁邊的亭子裡,我問她,你到底怎麽了?
那婦女說話有點不正常,好像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我把他死死的拽住,讓她坐在我的三輪車上,我的人力三輪車不大,車上又堆了好多撿來的廣告塑料片,我就把塑料片全扔了,把那名婦女抱在我車上,我擔心她跑,用繩子攬住他的腰,調轉車頭,去紹興的醫院。
那時候的醫院在洞橋,到了醫院,已經晚上九點了,醫院門口的保安問怎麽了?
我說這個人精神不正常,帶她來看看。
掛了精神科,醫生看了以後,說:“可能這個有點受了刺激,讓我掏400多塊錢的檢查費“。但是我全身不到四百,我借口說:“醫生,你先給她開藥,我回去拿。”
我離開醫院,就跑了,我沒錢了。
我那天回到家裡以後,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雨也慢慢的停了,我老婆問我為什麽你回來的這麽晚?
我說:“送一個人去醫院了。”
我內心擔心那個腦子有點問題的女人,如果在醫院裡面花錢太多,他自己付不了錢,醫院會不會來找我呢?那我就麻煩了。
雖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是要是因為救人一命,讓自己纏上官司,沒完沒了的花錢,那我怎麽辦呢?
我也不敢跟我老婆說這些事,就跟我老婆說:“孩子已經出生四個多月了,咱倆還沒辦結婚證,
反正你爸爸也希望你回家,我跟著你去湖北吧,到鍾祥,咱們辦結婚證,順便給孩子上戶口。” 我老婆答應了。反正也過了八月十五,我老婆的妹妹幾次打電話,說她爸爸想她了。
我把屋裡面的所有廢品全部賣掉,不敢再去客運中心那邊賣了,換了一個地方,去馬山路口賣。
一共賣了差不多600塊錢,房子也退了,人力三輪車也賣了。
帶著我老婆,我兒子,從紹興火車站買票,去湖北鍾祥。
經過一天一夜的火車,那個時候火車開的比現在慢多了,終於到達了武昌,出了武昌火車站,我老婆帶著我去馬路對面的宏基汽車站。
早晨九點多的汽車,客車司機非要到漢口再繞一圈,要等旅客坐滿,從漢口發車,離開武昌,已經快到中午了。
長途汽車真的好慢,到達湖北應城的一個服務點,所有的旅客全部下車。
一份快餐15塊錢,2003年的時候,15塊一份快餐,還真的有點貴,我買了一份,讓我老婆和孩子吃,我老婆問我,你怎麽不吃?
我說你們吃吧。
老婆說你不吃,我們也不吃。
沒辦法,就又買了一份。
有個旅客舍不得花15塊錢買快餐,拿出自己包裡的一個泡麵,去水龍頭那裡接開水,被飯店的老板打了兩耳光,質問他:“你這泡麵是不是在我們這裡買的?不是在我們這裡買,憑什麽用我們的熱水?”
那名旅客也不敢還嘴,我看了一下櫃台上的價格,那個飯店的泡麵十塊錢一桶。
上廁所都要花錢,一塊錢一次。
吃完了飯,所有的人上車,三個多小時以後,到達湖北皂市,是另一個服務點,因為已經到了下午的四點多鍾,司機讓所有的人下車,去飯店吃飯。
我注意看那個司機,司機被飯店老板請入雅間,吃好的去了。
然後所有的旅客,又要買15塊到25塊的快餐,15塊的快餐,連一片肉都沒有,25塊的快餐,有點肉,不吃飯,不準喝服務點的水,可以在外面站著。
上廁所同樣要花錢,一塊錢一次。
從湖北皂市出發,晚上七八點鍾,終於到達了鍾祥柴湖鎮。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長途大巴車,我都有點暈車,我心裡說終於到了。
柴湖鎮是一個移民大鎮,當地人大部分都是從河南那邊移民過來的,1966年,國家在丹江口修建水庫,從HEN省淅川縣移民4.5萬人至“水湖”,成立“新建”人民公社。
因為柴湖鎮原來地方低窪,又靠近漢江,一下大雨就造成水患,是鍾祥市比較貧困的一個鎮,大量的河南淅川移民的湧入,讓這地方更加窮困。
柴胡鎮很多村莊都有很高的土台子,我老婆說那是防止下大雨的時候躲避水災用的。
當然,現在用不著了,很多村莊的土台子保存完好,有的村莊甚至把它修建成了主題公園。
我和我老婆到柴湖鎮的時候,已經晚上七八點了,鎮口停著很多拉客的三輪摩托車。
當地人叫麻麻車。
柴湖鎮至今保留著很多河南的風俗,喜歡吃炸饃,就是那種看起來像油條,其實不是油條的果子,雖然種植水稻,卻仍舊喜歡吃饅頭,至今60年過去了,河南的方言,在柴湖鎮,仍舊是獨特的語言,當然,現在的小孩子已經和原住民很好的融合在一起,語言慢慢的也就變成鍾祥的方言了。
我老婆介紹說,剛剛移民到柴湖的時候,很受當地人的歧視和看不起,認為移民搶了他們的土地,土地,是農民的寶貝和飯碗, 平白無故的被河南移民分走了好大一大塊,人家心裡不舒服,也可以理解。
因為是河南移民,分到的土地很少,一個人也就是一畝地,有的村莊甚至不足一畝,隔壁的羅集鎮,羅湖鎮,他們的土地就很多的。也富裕很多。
20多年前,鍾祥市的湖北柴湖鎮原住民是不願意跟柴湖鎮的移民們通婚的,當然,現在沒有這種情況了。
畢竟60年過去了,河南淅川的移民,也已經很好的融入湖北社會。
柴湖鎮新城社區,修建了一個河南淅川移民紀念館,裡面管理著很多60年代的老東西,那時候的確很窮。
我老婆介紹說,她上小學的時候,去隔壁羅湖鎮撿小麥,經常被人家驅趕。
2003年,從柴湖鎮到凌樓村,沒有修水泥路,碎石子鋪的路,麻麻三輪車跑在上面顛的要命,我孩子都顛哭了。
到家了,我老婆的妹妹和我嶽父在門口迎接我們,忙著給我們做晚飯。
我老婆的小姑,也專門跑來看我,我老婆的二大,三大,四大,在鍾祥市九裡的那邊山裡麵包地種。
大,也是河南方言,爸的意思。
休息了一天,第三天,我就跟著我老婆帶著孩子,去鍾祥九裡,看望她的二大,三大,四大。
九裡的山並不高,那裡有一個明顯陵,著名的風景區,門票30塊錢一張,我老婆介紹說一直想進去看,就是舍不得花錢,我那時候也沒錢,回湖北的時候,總共隻賣了600多塊錢,路費就花了200多,回到柴湖鎮就剩四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