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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廢品的畫家》第6章~少年時的艱辛
  人工挖藕,特別的累。雙腿扎進淤泥裡,用鐵鍬將淤泥挖開,堆在身後,形成一道泥壩,淤泥要反覆的挖,等到淤泥齊胸深時,才能摸到藕。我雙眼緊眯,因為罵我的時候,整個頭都探到水裡去了,鼻子努力向前攢,閉住呼吸,找到蓮藕的時候,探出頭來換氣,把蓮藕一根一根的從淤泥裡拽出來,還要保證蓮藕不斷,臉上的肌肉都擰作一團了。

  體力消耗特別快,下午五點半左右,藕老板才把飯送到蓮藕塘附近的大棚,等挖藕工們上岸吃飯。上岸的人身上、臉上、耳朵、指甲縫裡,都是灰白的泥。我和小董都累壞了,上得岸來,洗褲子、洗手、吃飯、下湖,折騰1個小時。吃的飽飽的,我對小董說:“董啊,這活不是咱倆乾的,我腿上還有傷,在水裡泡了大半天,感覺的腿有點腫,明天咱倆可別幹了,吃完飯問老板要點錢,咱倆走吧。”

  小董也累的夠嗆,說:“好,聽你的。”

  我倆吃完了飯,對藕塘的老板說:“老板,我倆一下午給你挖了有三四百斤藕,折算一下工錢給我們,我們確實乾不了這活,我們想找找別的活乾。”

  藕塘的老板有點生氣了,說:“你倆上午問我的時候怎麽說的?我問你倆能不能乾?有沒有乾過?你倆說乾過,這才幹了半天,就說乾不了了,玩人呢?全中國,你打聽打聽,去哪乾活?幹了半天就結工資的?愛乾不乾,不乾就給我滾,結工資沒有。”

  小董一聽來氣了,把上衣一脫,露出了狼頭的紋身,從地上撈起挖淤泥的鐵鍬,端在手裡,說:“想把我們當奴隸呀,不給錢,我看你今天晚上能不能睡好覺?”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藕塘的老板雖然是本地人,但是看小總胸口上紋了個紋身,又拎起一把鐵鍬,眼睛瞪得紅紅的,擺出一個拚命的架子,萬一這個愣頭青,真的拿鐵鍬拍自己一家夥,那可不值。

  藕塘的老板心不甘,情不願的,每人給了我們十塊錢。

  小董不願意,說:“我倆都快累死了,就給十塊錢,打發要飯的呢。”

  藕塘的老板徹底毛了,說:“你別給臉不要臉啊,你以為拉把鐵鍬,我就怕,我是不想欺負你們苦力人,我們這邊泥水工一天才十塊錢,你幹了半天,我就給你十塊,夠仁義了。”

  我也勸小董算了,別惹事兒,就算多給十塊,又能怎麽樣?

  小董生氣的瞪了我一眼,接過了十塊錢,藕塘老板也給了我十塊錢,小董看了一眼藕塘的老板,說:“幹了半天活,都快累死了,連包煙都舍不得給,太他媽不懂事,就你這樣的,還能當老板?我都服了,在我們山東,請別人挖藕,中午了,怎麽也得三菜一湯兩包煙”。

  藕塘老板沒說話,轉過頭,自顧自的走了。

  我和小董離開了藕塘,小董有點生氣的對我說:“位大哥,你怎麽這麽膽小?那個老板不願意給我們工資,就乾他,我乾他,你不幫忙就算了,你還說泄氣話。”

  我歎了口氣,說:“我腿跳火車的時候被樹枝刮傷了,在蓮藕塘裡泡了一下午,腿腫了,有點疼。”

  小董嗯了一聲,不再說什麽了,前面有一個小店,小董拿著十塊錢迫不及待的去買煙,那個時候紅金龍一塊錢一包,他買了兩盒,遞給我一包,我擺擺手說:“我不抽,你抽吧。”

  小董笑著說:“煙酒不分家,位大哥,別客氣”。

  我接過了煙,

抽出一隻,小董用火柴給我點著。  我笑著問小董:“你們山東菏澤也種蓮藕嗎?我看你乾活乾的比我還順呢”。

  小董說:“當然,我們山東的蓮藕,都跟我大腿一樣粗,我們山東人請人乾活,那肯定是買豬肉,買酒,買煙,哪有他們這老板這麽小氣的,今天說實話,要不是看你說軟話,我真的想拍死他。”

  我笑了笑,沒吭聲。

  1989年的時候,老河口的公路並不寬,兩邊種滿了白楊樹,也有松樹,也有梧桐樹,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趕著一輛毛驢車,毛驢車上十來個麻袋,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麽?

  老頭一個人趕著毛驢車,在道路上慢慢的走,後面一輛客運車,在後面拚命的按喇叭,老頭不慌不慢的往前讓,讓的稍微慢一點,客車司機探出頭來罵,老頭就好像聾了一樣,沒聽見。

  客車司機生氣的拚命按喇叭,毛驢受到驚嚇,脖子一梗,跑的速度突然快了,老頭有點慌,拚命的拉韁繩,毛驢一擰脖子,連毛驢帶毛驢車,翻到馬路旁邊的溝裡去,老頭也摔到溝裡去,毛驢車上十幾個麻袋也掉到溝裡去。

  我和小董慌忙跑過去,我先去扶那個老頭,看他有沒有受傷,老頭沒受傷,就是不小心撞到腰了,說有點腰疼,小董去拚命拽那頭驢,那驢的勁好大,小董,一個人都拽不住,把韁繩繞在樹上,繞了好幾圈,毛驢才不再掙扎,老實了。

  小董火冒三丈,從公路的溝裡跳出來,指著客車司機破口大罵:“你家裡死人了,趕著送殯呢?看把人家老頭嚇的,老頭要有個什麽事?你賠得起嗎?你小子別走。”

  客車司機親眼目睹老頭的驢受到驚嚇,翻到了公路邊的溝裡,小董又火冒三丈的跳出來罵,客車司機以為小董是本地人,說不定是老頭的親戚,有點心虛,急忙跳下客車,掏出了紅塔山煙,一個勁的賠不是,又塞了一張50塊錢給小董。

  小董,看這司機挺懂事,也就不再說什麽了。司機看小董不生氣了,準備發動油門,開車走,我急忙對小董說:“我們兩個人這個毛驢車可抬不上去啊。”

  小董又伸出胳膊攔住司機,

  我和小董在客車司機和客車旅客的幫助下,將翻入路邊溝裡面的,毛驢車抬了出來,檢查了一下,毛驢車並沒有摔壞。車上裝的十幾麻袋,裡面原來是稻谷。

  老伯也沒有什麽大礙,就讓客車走了。

  我問老頭,這天都快黑了,你還拉這麽多稻谷,這是去哪呀?

  那老伯笑了笑說:“交公糧啊。”

  我有點奇怪,怎麽你們交公糧交這麽晚呀?,我們AH那邊早都交過公糧了?

  老伯笑著說:“我們這裡種水稻,四月份插秧,八月份收割,可不,就這時候交公糧嗎?我兒子在南方打工呢,回不來,只有我自己趕著毛驢車去交公糧,我年紀大了,曬糧食曬了一天,自己一個人裝,裝好了,天都有點晚了,我有點耳聾,沒聽見客車。”

  老伯的確有點耳聾,跟他說話都需要很大聲。

  我對小董說:“董啊,這老伯年齡這麽大了,一個人趕著驢車去糧站,我們AH那邊交公糧都需要自己把糧食給扛上去,他扛得動嗎?不如咱倆去幫幫他。”

  小董說:“好。”

  我倆跳上毛驢車,老伯趕著車,在天還沒黑之前,趕到了老河口糧站。

  雖然天快黑了,交公糧的人仍然很多很多。

  小董擠到前面,對糧站的人說:“我叔年紀大了,兒子在南方打工呢,碳身體還有點不好,能不能插個隊呀?”

  糧站的工作人員說:“那你得問問排隊的這些鄉親們,他們讓不讓你們插隊?”

  小董,這人交際能力挺強的,三言兩語的,就讓鄉親們同意先讓老伯交公糧。

  過好磅秤,我和小董抬著稻谷,爬上谷倉,把稻谷卸了。

  老伯高高興興的趕著驢車回去,對我倆一陣感謝。

  小董去找糧站的負責人,說:“你們糧站這兩個月最忙,我倆是外省的,遇到點困難,找點零活乾,湊點路費,你們能不能留我們兩個乾幾天活?夠我們賺點路費就行。”

  89年的時候,湖北老河口,好多人出去打工,壯勞力越來越少,八月份又是交公糧的日子,糧站的確缺人乾活,就把我倆留下。

  我倆就在老河口糧站幹了不到一個月的活,每個人賺了300多。

  九月份,我倆高高興興的每人買了一張火車票,小董,回山東菏澤,我回AH靈璧。

  臨分別的時候,小董握著我的手說:“位大哥,這次出來在外面漂泊闖蕩,能夠遇到你,真的挺高興,如果你有空的話,去我們山東菏澤玩,如果我有空的話,也可能會去靈璧找你。”

  我說:“好。”

  回到靈璧以後,回到了家裡,我媽媽說:“家裡就剩了幾百塊錢,你還給拿去去外面闖蕩了,你爸爸很生氣的。”

  我確實也很內疚,在家裡住了十多天,就去了上海,我剛到上海的時候,連續找了好幾天的工作,很快錢就用完了,實在沒辦法,又開始沿街撿廢品,終於在上海的佘山鎮,找到了一個挑磚的活。

  現在想起來,一把辛酸淚呀,89年,那會兒,工廠不多,出來找活乾,實在太難了,找不到活乾,除了沿街撿廢品,還能有第二條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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