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廢品這種工作,大部分都是最底層的人才願意從事的工作,而且收廢品,大部分都是因為找不到工作,實在沒辦法,先開始在馬路上撿垃圾,稍微能撿到一點,一天賣個三塊兩塊的,忍饑挨餓,等到積蓄稍微多一點,再買個人力三輪車,一開始仍然就是撿垃圾,因為騎個人力三輪車,別人就會問收不收垃圾,然後才慢慢的開始收廢品的。
只要有一份稍微體面一點的工作,誰願意去收廢品?當然,開廢品收購站的除外。
咱們回頭再說說我的那個朋友小董吧,我和他相遇的時候,就是最落魄的時候,那是1989年的秋天。
我因為在西安火車站被人偷了行李包,火車票也在包裡,沒辦法,隻好沿著鐵路線,走了好多天,經過了渭南,潼關,靈寶,到達了一個叫SMX的車站。
我也跟那個在火車站鐵軌上撿垃圾流浪的四川小女孩一樣,撿鐵軌上人家丟棄的爛蘋果吃,SMX車站的列車員眼光嫌棄的看著我。
月台上一個乘警看著我說:“你哪裡的?年輕大小夥子不去找個工作,怎麽在這流浪呢?”
我歎口氣說:“我在西安行李被人偷了,沿著鐵路線走到這裡,我一分錢都沒了,連身份證都被人偷了,怎麽找工作啊?我隻想回家。”
乘警問我哪裡的?
我說:“AH靈璧。”
乘警把我帶上月台,指著六號站台的一輛車說:“這輛車去上海,會經過你們AH,我幫你送上車,你坐車回家吧,你看你一個大小夥子,搞得狼狽的樣子,被你父母看見了,還不得心疼死啊。”
我對那個乘警鞠了好幾個躬,連聲感謝。
上了火車以後,唉,心裡面感慨萬千。
火車快到鄭州的時候,開始查票,我當然沒有火車票,又被車上的列車員趕了下來,鄭州是個大站,我沒有車票,沒有錢,被鄭州站的乘警攆出了火車站,趕到了站前廣場上。
我在站前廣場上無聊的坐著,天慢慢的黑了。
有個小夥子靠近我,說:“兄弟,打工嗎?”
我已經餓了好幾天,急切的想找碗飯吃,就點了點頭。
那小夥子就帶著我,穿過了好幾條街,拐過一條巷口,來到一個矮舊的破房子裡,屋裡面已經呆了十幾個小夥子,目光都比較茫然。
那小夥子帶我來到這裡,轉身就走了。
屋裡面一個老板模樣的人說:“差不多人數夠了,大家再等一會兒,中巴車馬上就到。”
過了不到半小時,來了兩中吧,大家夥都上了中巴車,深更半夜的,中班車開著一路左拐右拐出了ZZ市,一路向北,兩三個小時以後,通過公路邊的牌子,我知道已經到了上蔡縣。
到了上蔡縣,已經是深夜了。
老板開著車,在上蔡縣的鄉村公路上又左拐右拐,大家心裡越來越慌,不知道這個打工的地方到底是什麽地方,我心裡也開始覺得發慌。
車子停在一個山坡上,山坡上亮著燈,山坡上很大一個圍牆,車子開過去,圍牆的門打開,車子進去以後,幾條大狼狗,汪汪汪的叫著。
老板介紹說:“到了,大家都下車吧。”
我們下車以後,一看,原來這裡是一個磚廠。
老板去跟磚廠的負責人談話,磚廠看門的老大爺悄悄的跟我說:“小夥子,抓緊機會趕快跑,這裡不可能給你錢的,不乾活還會打你。”
我聽了老大爺的話,
轉身就想離開這個磚廠,但是兩個小夥子卻堵住了我,笑著問我想去哪? 我隻好尷尬的說,想上廁所。
在鄭州被人騙去了上蔡縣地區裡的一個磚瓦廠,磚瓦廠有很大的院牆,裡面養了好幾隻大狼狗,晚上加班到九點多,白天天蒙蒙亮就要起來乾活,吃的很差,就是兩大饅頭,青菜炒蘿卜,偶爾會有兩片肥肉,瘦肉是一點也看不見,喜歡抽煙的,工頭會給一毛錢一盒的那種水滸牌香煙。
有兩個東北的小夥子也是被騙來的,有天因為乾活慢,被裡面的人打,打的挺慘的。
我身材比較高大,磚窯裡比較矮,磚廠安排我裝車。
經常來拉磚的一個司機師傅,他的車很大,裝車的時候我就總是跟他聊天,聊的熟了,有一天我對他說,你能不能把我帶出去?
裝車的師傅說,我每次出門口都有人檢查,我怎麽帶你出去呀?
我說:“裝磚的時候我在車裡面留個空隙,趁人不注意,我藏在空隙裡,然後你在上面蓋一個木板,木板上在放滿磚,這樣就沒有人看見。”
開車的師傅點了點頭,答應了。
那天也巧,下雨了,我很快的裝好了車,專門留了個縫隙,如果我藏身,等車快裝滿的時候,我看看左右沒有人看著,就跳進了那個縫隙,司機師傅很快找個木板放在縫隙的上面,在上面放滿了磚。
我藏在縫隙裡,一動也不敢動,等了很久,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我不敢說一句話,聽見外面司機在跟看門的師傅打招呼,聽見了狗叫聲,但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就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
又過了很久很久,司機停完了車,把木板上面的磚拿開,笑著對我說:“朋友,這裡已經快到中牟縣了,離上蔡縣已經很遠很遠,你可以出來了,你準備去哪?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我是AH的,我隻想回家,師傅,謝謝你。
司機笑著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塊錢,說:“朋友,我拉一車磚,最多只能賺20塊錢,還要跑很遠很遠的路,我就給你十塊錢吧,夠你吃兩頓的飯。祝你好運。
當時我真想給他磕個頭,被司機師傅硬拖住了,司機師傅笑著說:“別這樣,誰還沒有個難處?,我們河南人都是很好的,磚廠的老板也不是我們河南人,是山西人過來承包的,並不是我們河南人不好,祝你好運,再見。
離開了司機師傅,我在中牟縣,沿著縣城的公路,漫無目的的走著,前面出現一個路牌,上面寫著,距離開封32公裡。
我沿著這個公路,一直往前走,路上餓極了,拿了十塊錢,買了幾個大饅頭,看道路兩旁有當地農民種的蔥,就拽了兩根”。
中牟縣,一馬平川,再也看不見上蔡縣那邊的小土山,公路兩邊堆滿了麥草垛子,走路到天黑的時候,就在麥草垛子上掏一個洞,在裡面睡覺。
天亮了,就繼續走,30多公裡,走了一兩天,終於到達了古城開封。
89年的時候,開封並沒有很多高樓,看起來跟我們AHBB市差不多,找到火車站,想混進去,搭一輛列車回家,但是混不進去,沒有票,連候車室都進不去。
隻好沿著開封的鐵路線,繼續往前走,走了很遠很遠,到開封前面的一個小站,停了一輛拉煤的貨運列車。
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爬上去再說。
拉煤的貨運列車,車廂裡都裝滿了煤,用綠色的篷布蓋著,掀開綠色的篷布,裡面居然睡著一個人,身上衣服好髒,他看見我嚇了一跳,我急忙對他說:“你別怕,我也是搭火車的。”
我問那個小夥子:“你老家哪的?準備去哪?”
那小夥子說:“俺是山東菏澤的,姓董,你叫我小董就好了。”
等了沒多長時間,貨運列車啟動了,也不知道是往哪開,天黑的時候,拉煤的貨運列車停了,我倆趕緊從上面爬下來。
因為擔心遇到貨運站的保安,急急忙忙的翻過火車站的圍牆,到了外面的街市,看見路牌,才知道原來到了HEN省寶豐縣。
根據公路牌,知道原來這個地方屬於平頂山,離AH已經越來越遠了,本來想著回AH,想不到居然被貨運貨車拉到了這個地方。
寶豐縣兩邊都是山,聽說這裡有煤礦,縣城破舊,兩邊皆是的房子,最高也就是兩三層,還不如我們靈璧縣。
我倆到了寶豐縣,頓時感到非常的茫然,這個地方這麽貧窮,還得想辦法離開,小董,這個人居然能夠拉下臉去討飯,去街邊的小攤上,討了要了幾個包子,高高興興的跑來分給我倆,我倆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小董說,咱倆找個地方歇一會,等天黑了,在混進火車站,看見有貨運列車,咱倆再上去,一定要離開這裡,這裡真的太窮了。
我倆在貨運火車站的院牆外,大樹底下,等到天黑,翻越圍牆,又爬上了另一輛拉煤的貨運火車。
等了很久很久,貨運貨車終於啟動了,小董高興的說:“位大哥,咱倆終於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我倆這次把的貨運列車,是個空車,裡面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貨運列車的車廂很高,躺在裡面雖然不顛簸,但是不知道外面是什麽地方,一直到天亮的時候,小董,爬上貨運列車的鐵欄杆,往外面張望,我問他:“到哪了?”
小董看了很久很久,回頭對我說:“位大哥,我們好像到湖北了,我看見外面圍牆上的字,這裡是湖北襄陽。”
小董說:“位大哥,咱們得想辦法跳車,襄陽聽說是一個大站”
我和小董坐著貨運列車,在天亮的時候到達了湖北襄陽,小董從列車車廂的鐵欄杆上跳到車廂裡,對我說:“位大哥,聽說襄陽是大站,咱們在這裡跳下去吧,進入貨運站裡面,被保安抓住了,咱倆又免不了被人揍一頓。”
我想想也是,但是列車開那麽快,鐵軌上那麽多石子,跳下去肯定會受傷,有點不敢。
小董拉著我,說:“別怕,不會的。”
我跟小董兩個人,爬出貨運列車的車廂,站在兩個車廂連接處,貨運火車哐當哐當的響,真的要往下跳,又感到非常的害怕,順著列車往前面看,列車在慢慢的轉彎,前面出現一條河,小董興奮的說:“位大哥,老天眷顧我們,前面有河,咱倆使勁往前一跳,就會掉在河裡,摔不死。”
但是火車鐵軌的路基有兩米,猛的一跳,能跳出兩米開外嗎?我有點不自信。
火車很快就來到河邊,小董不再猶豫,大喊一聲,松開我的手,猛的跳了下去,人正好落在河裡。
我看他跳的義無反顧,也不再猶豫,也跳了下去。
但是我沒有他運氣好,跳下河的時候,被河邊的樹枝刮到,腿上劃了好大一個口子,鮮血直流,然後就摔到了河裡。
雖然我倆一前一後的跳下貨運火車, 兩人相距的距離卻已經有十幾米之遠了,小董,游泳的技術挺好,撲騰幾下到了我身邊,把我從河裡拽了出來,我也會游泳,但是水性明顯沒有小董好。
我倆上了岸,小董看著我,腿上被樹枝刮爛的傷痕,看著我笑,說:“位大哥,你怎麽這麽笨?”
小董,把自己身上穿的襯衣脫下來,撕成了布條子,拽了旁邊的幾個樹葉,放在嘴裡,咬的稀碎,敷在我的傷口上,然後用撕爛的襯衣給我捆住,笑著問我:“走路沒事吧?”
我慘然一笑,說:“沒事。”
小董沒了襯衣,光著膀子,穿著外套,露出了胸膛,我看他挺瘦的,胸口居然紋著一個狼頭。
我笑著問他:“你紋這個幹什麽呀?”
89年的時候,只有混社會的人才會紋身,不過跟小董已經相處一兩天了,我倒不擔心他是壞人,反正他這個人性格外向,能夠舍出一張臉去討飯,對我也有很多幫助,如果是我自己,就算餓死了,我也舍不得我這張臉去討飯吃的。
我倆離開了鐵路線,在河邊洗乾淨了臉,走上了公路,看見了路牌,原來這裡是XY市老河口。
老河口有很多蓮藕塘,那時是秋天,蓮藕已經枯敗了,有很多人在挖蓮藕,小董興奮的跑過去,問挖蓮藕的人,你們需要人打工嗎?
挖蓮藕的人看了看我倆,問:“你倆哪裡的?乾過這活嗎?”
小董吹噓說:“乾過乾過,我倆什麽活都乾過。”
我有點不信小董說的話,山東那地方,是北方,產蓮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