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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廢品的畫家》第8章~第1次愛情
  就這樣,我留在了松江佘山鎮,開始挑磚了,每天只能賺個七八塊錢,因為挑40塊磚只有一毛錢,我每天要挑3000多塊磚,一天下來,累的就癱在小碼頭旁邊的鐵皮工棚裡,什麽都不想乾,甚至連飯都懶得吃,但是必須吃,不吃,明天就沒有力氣乾活。

  每天天蒙蒙亮,就要起床,吃早飯,六點鍾就要開工,乾到晚上六點,如此重的體力活,也要乾12個小時,好在我年輕,扛了下來。

  最盼望的就是下大雨,只有下大雨的時候,才可以休息一會兒,因為下著那麽大的雨,挑著磚,走在甲板上,很容易摔倒,萬一掉在河裡面摔傷了,老板,多少都要承擔一點責任,老板也不想因為工人受傷讓自己受損失,所以下大雨的時候,大家休息,老板是不會罵人的。

  只要天氣是晴天,就必須沒日沒夜的乾,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一船磚卸完了,第二船磚還沒有到,就可以暫時休息,老板就會拚命的打電話,1989年的時候,上海的大老板,都開始用上大哥大了。

  當時我們只知道那東西很貴,超級的貴,一部大哥大,都夠在AH農村蓋三間大瓦房了。

  老板每天不是紅燒肉就是燒雞,給我們工人吃的就是肥肉煮蘿卜,土豆煮白菜,我的工友經常說:“老板真壞,我們乾這麽重的活,給我們吃的像豬食一樣。”

  89年的時候,哪個老板會尊重工人啊?你不乾,有人乾,松江汽車站那裡,每天都有很多的打工者,在找工作,走了張三,還有李四,所謂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有的是。

  這一天,岸邊很久都沒有大船靠岸,老板急的一遍又一遍的打電話,我們工人也可以坐在岸邊休息,有一個操作四川口音的人,全身衣服破破爛爛,面黃肌瘦的,說話有氣無力,好像很多天沒吃飯了。

  走過來問我:“大哥,你們這裡招不招工人乾活?”

  我抬頭,看這個小夥子,跟我年齡差不多,但是太瘦了,而且個子很矮,看起來最多一米六,這麽小的個子,還長這麽瘦,挑磚這個活,他怎麽能乾呢?但是我看他,說話有氣無力的樣子,就試著去問問老板。

  老板眼皮抬了一下,看了看那個四川人,話都懶得說,搖了搖頭。

  正好中午吃飯了,我就把我的那份飯給了那個四川小夥,我讓他嘗試挑一下,要是能挑的動,我就去跟老板說,結果那個小夥,連30塊磚都挑不動,那老板肯定不要了。

  那個四川小夥子跪下了,求老板收留他,老板吐了一口吐沫,讓他滾蛋。

  我看那個四川小夥實在可憐,就對他說:“前面那個鐵皮屋子,是我的宿舍,你進去坐一會,我們乾到下午六點鍾,天黑的時候下班,等下了班,我帶你去別的碼頭問問?也許別的碼頭要你呢?”

  那四川小夥點點頭,走到我那個鐵皮房子裡,坐著去了。

  下午,我又開始拚命的跳磚,一直挑到晚上的六七點鍾,才收工,吃完飯,都快八點了,回到自己的鐵皮屋子裡,那四川小夥子並不在,我心裡想,可能他等不了,走了吧。

  我也就沒當回事,晚上睡覺的時候,整理床鋪,發現床底下壓著的二百多塊錢,沒有啦,很明顯,是被那個四川小夥子拿去了,當時心裡那個氣呀。

  那可是我一個月的工資,工資剛發了沒幾天,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壓在床底下,心裡想下個月再發工資,

攢個四五百塊寄回家的,想不到自己一時的心軟,就被別人偷去了。  第二天,我跟工友聊起這個事,工友都嘲笑我傻,老板知道了,也嘲笑我:“那麽大的個子,人卻蠢的像豬一樣。”

  在佘山鎮的小碼頭幹了三個多月,就到了年底,快過春節了,小碼頭也停工了,老板就打發我們走,說我這裡可不留閑人。

  留下你們在這裡,我還得專門找一個人看著,東西丟了算誰的?

  唉,窮人出外打工,是沒有尊嚴的,走就走唄。

  於是我就帶著四五百塊錢回到了家,回到家裡以後,我媽媽的身體一直很不好,過了年,我就去靈璧縣的磚瓦廠乾活去了,幹了兩三個月,每個月隻掙三四十塊錢,那時已經到了1990年了。

  到了春天,我媽媽又托關系,讓我去靈璧縣的大理石廠上班,在大理石廠又幹了幾個月,工資也很低,最多的一個月隻賺了60多塊錢,到七八月份的時候,我收到了,我甘肅同學巧珍的來信,特別想去看她。

  就從家裡拿了300塊錢,坐車到了固鎮,買了一張固鎮到玉門鎮的火車票,那個時候從AH固鎮到甘肅玉門鎮,一張火車票才30多塊錢。

  兩天兩夜到達寶雞,在寶雞轉車的時候,救助了一個流浪女,送那流浪女回到了四川綿陽的梓潼縣,然後又從四川坐火車到寶雞,再從寶雞去甘肅玉門鎮,到了玉門鎮,聽說我那個同學已經搬到金塔縣的鼎新鄉。

  到了鼎新鄉,我那個同學巧珍人家已經訂婚了,我把身上的錢給了巧珍,回到了玉門鎮,找以前的老同學龔濤借了50元,準備回AH固鎮。

  結果呢?在西安轉車的時候,行李被偷了,火車票也被偷,沒辦法,一路流浪,流浪到SMX,流浪到河南寶豐,爬上拉煤的的貨運列車,居然到了湖北襄陽的老河口。

  在老河口找零活,挖藕,去糧站裡乾苦力,好不容易才賺到點路費,回到了AH。

  AH以後,我媽媽的身體越來越差,家裡又沒錢,沒辦法,只能再出門打工去。

  曾經在靈璧縣大理石廠跟我一起乾活的工友說,兄弟,跟我上東北去吧,到東北鞍山那裡,我有個親戚在那邊,說是鞍山那邊工資也挺好的,一個月能掙個三四百,苦是苦了點,咱們窮人,到哪裡乾活不苦呢?

  我問我那個工友:“你親戚在鞍山幹什麽的?”

  工友說:“乾水泥廠的。”

  當時心裡面挺迷茫的,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打工,心裡想,那就跟他去東北鞍山吧。

  於是我跟著我的工友,坐了兩天的火車,到達了LN省AS市。

  到了鞍山,水泥廠不要人,聽說這個水泥廠是國營單位,外省農民工暫時不要,有親戚介紹都不行,反正不收了,當時心裡沮喪極了。

  我和我的工友到處找工作,終於,在鐵西區的一個紅磚廠,找到了工作。

  我們這種底層的窮苦人,好像除了水泥廠,建築工地,紅磚廠,建築碼頭,也沒有別的單位可以做,別的單位也不可能要我們。

  好在紅磚廠這種地方,又苦又累,東北鞍山的本地人才不願意乾,工廠需要大量的外省民工。當然,這個工廠裡也有本地職工,但是他們都是管理崗位。

  我就和我的工友在這裡穩定了下來。

  90年代的鞍山,相當的繁華,尤其是鞍山火車站的站前廣場,熱鬧的街市上還有有軌電車,就是那種帶著鐵軌的公共汽車,鞍山的本地人喜歡穿名牌,跟我一起在紅磚廠乾活的本地工友,平時上班穿著髒兮兮的衣服,下了班,穿的衣服乾淨,華貴,簡直就像變了另外一個人,我走在馬路上,看見他們也不敢打招呼,他們也不跟我打招,就好像從來沒見過我一樣。

  火車站附近有很多小飯店,小飯店裡最便宜的是兩塊錢一大碗的拉麵,也叫燴面吧!

  做苦力的工作是很無聊的,晚上下班了就會去街上看錄像,當然有電影院,但是五塊錢一張的電影票舍不得,一塊錢一張的錄像,可以看一通宵,可以說是打工人的最愛。

  有一天,看錄像看到很晚,大概晚上十一二點鍾,從錄像廳出來,買了一瓶啤酒,兩根火腿腸,走在馬路牙子上,慢慢的吃,

  忽然聽見打鬧的聲音,遠遠的望去,兩個人高馬大的人,在打一對情侶,那男的掙脫跑掉了,那女的卻仍舊拚命的和兩個男人撲打,頭髮被其中的一個男人拽住,使勁的扇耳光,

  我看不過去,急急忙忙的跑過去勸,別打了別打了,兩個大老爺們打一個女人不像話。

  那兩個男子便住了手,冷冷的看著我:“你哪的?一個打工的,多管什麽閑事。”我急忙把啤酒瓶子放下,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摸出來幾十塊錢,笑嘻嘻的塞給兩人,說:“兩位大哥,買包煙抽,別跟女人過不去”。

  那兩人冷冷的看看我,說:“這小子還挺上道”。轉身走了,

  那女子便蹲在地上哭,我趕緊攙扶著她走在馬路牙子上,勸她別哭了,但是她不理會,哭的聲音反而更大。突然,一輛巡邏車停在我們面前,下來兩三個警察,問我們怎麽回事?,我跟他們解釋,但是那女子蹲在地上使勁的哭,警察把我們帶去了鐵西區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其中一個民警抽出一根電棍,一按開關,火星子啪啪啪啪,嚇得我趕緊蹲下,

  那女子這時候,才站起身來,說他剛才幫了我,你別打他。然後把詳細的情況跟民警們說了。

  民警們讓我們做了筆錄,開了警車,幫我送到老紅磚廠,跟紅磚廠門衛說了情況,讓我去宿舍好好休息。

  過了大概一個星期,我正在紅磚廠乾活,門衛保安過來找我,說門口有一個姑娘在找你,我有點莫名其妙,我在鞍山,並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啊!

  跟著門衛大哥走到了紅磚廠門口,看到了當時的那個女子,今天她換了一身全新的衣服,米黃色的短式羽絨服,一條淺綠色的圍巾,黑色的馬褲,長筒靴,扎著一條馬尾的長發,兩個眼睛黑溜溜的亂轉,皮膚很白,一看見我便笑了,笑起來臉上兩個深深的酒窩。她伸出手來,笑嘻嘻的自我介紹說:“我叫鄢紅,我想請你吃飯。

  我當時站在紅磚廠乾活,一身的磚灰,想把手擦的乾乾淨淨的,再跟她握手,但是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越擦手越髒。

  鄢紅,抿著嘴笑了,從她的小挎包裡,拿出一塊淺紅色的手絹,說:“給你用這個擦”。我遲疑著接過來,但是舍不得擦手,隨手便塞入襯衣口袋裡。

  這隻手絹一直跟了我8年,一直到1999年的時候,在廣州的四會清塘鎮的一個亭子裡睡覺,半夜被人搶劫,被人搶走了錢包,身份證,還有塞在錢包夾層的這張手絹。當時右腿被砍了一刀,縫了13針,但是我最心疼的,是這塊手絹,再也回不來了。

  門衛大哥說,到門衛室的水龍頭洗洗吧,姑娘, 請你吃飯,你看你渾身髒兮兮的去換換衣服,鄢紅,笑著打斷他:“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給他買套衣服的。”

  說著不等我洗完手,走過來,一把托住我的胳膊,說:“走吧,別墨跡了!”跟著她來到馬路邊,一棵白楊樹下,停著一輛淺紅色的女裝摩托車,她示意我坐在後頭,戴上頭盔,便啟開動了車子,猛的一加油門,差點把我甩下去,她扭過頭來,說:“摟著我的腰。”我不好意思的說:“男女授受不親。”

  她居然一把抓起我的右手,放在她的腰上,說:“扶住!”然後突然一啟動油門,摩托車好像火箭一樣,嗖的一聲就出去了,把我嚇得魂都飛了出去,身不由己地用兩隻手摟住了她。

  想不到一個女孩子開摩托車居然這麽快。沒多大一會兒,摩托車停在一個東北飯店門口,鄢紅停好摩托車,招呼我跟她一起進去,門口的迎賓小姐,看著我一身髒兮兮的衣服,直皺眉頭,鄢紅眼珠子一瞪:“你瞅啥?他是我大哥”。

  進了飯店,鄢紅找一張大桌子坐下,手指敲著桌子,喊服務員過來,說:“給我們燉隻大鵝,拿五六瓶啤酒,兩大包子,再燒一個西紅柿蛋花湯,就這些吧。然後她笑盈盈地坐下,把頭盔隨手扔在地上,拿起桌上的茶壺,先倒了一杯給我,自己倒一杯,一仰脖子喝下,又笑盈盈的看著我,她的笑容非常的美,有點像觀音。她喝完茶,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開口問我:“大哥,那天多謝你救了我,我叫鄢紅,你叫什麽名字?!我喝了一杯茶,說:“我叫位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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