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們認識了,嫣紅是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兩個烏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嫣紅請我吃過飯以後,說不希望我在紅磚廠工作,又髒又累的,賺不到什麽錢,介紹我去千山的林場,做伐木工,我拗不過她,答應了。
到了林場,伐木那時候已經開始使用電鋸,但是從山下扛下來,不容易,兩個人扛一根粗大的樹,我經常摔跤,
上山容易下山難,更何況扛著樹,幹了幾天,鄢紅來看我,林場的負責人一個勁的給她投訴,說我乾活不行,下山老是摔跤,害得另一個人差點腰間盤突出。
鄢紅陪著笑,讓林場負責人給我結清了工資。用摩托車又帶著我回到了鞍山,幫我臨時租了一個房子,說過兩天再幫我找一個工作。
大概不到三天,說幫我找一個自行車裝配的貨,我跟她去看了看,都是一群大老娘們,在那裡乾,心裡有點不太樂意去。
鄢紅,看我不願意,也就沒說什麽。又過了兩天,她又來找我,說鐵西區火車站的貨運場,她托關系,幫我介紹可以去幹乾臨時工,時間雖然不穩定,但是很掙錢的,反正來火車,有貨車到了就卸,沒有,就在那裡睡覺打牌。
貨運站,主要就是卸煤,因為鞍山是東北最大的鞍鋼基地,需要大量的煤,一火車皮60噸,四個人卸,足足得卸五六個小時,當然也有別的貨,主要是一些建築材料,累是挺累的,不過工資確實挺高,反正卸完了貨就可以躺著睡覺,而且貨運站的夥食非常的好,頓頓都有肉。
時間像鳥一樣的飛逝,轉眼就到了1991年。
快過年了,鞍山的大雪,下得好厚好厚,一場雪之後,門都推不開,從窗戶裡爬出去,用鐵鍬鏟門口的積雪,兩三個小時才鏟出一條路,天氣格外的冷。
東北本地人屋裡面都有土炕,我們貨運站就是,一個大大的火爐子,說實話,好冷。特別想回家啦,
還有十幾天就春節,於是去買鞍山回到AH蚌埠的火車票,售票處的列車員說,現在春運期間,沒有直達車,你需要去溝幫子轉車,買嗎?
我考慮了一下,說買。於是買了一張鞍山去蚌埠的車票,上了火車,僅僅一個小時就到了溝幫子,從溝幫子下車,出站辦理好了中轉手續,又進了候車室,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終於等到了檢票。
隨著人流,穿過那個天橋,扶著天橋的樓梯,慢慢的走向了月台,遠遠的看見綠色的火車頭,緩緩的駛過來。天空又開始下雪了。
月台上的積雪還沒有掃乾淨,這又開始下起鵝毛大雪。
月台上的列車員,不斷地揮舞著手中的紅旗子,勸大家往裡面站一站,小心火車。
“位光明!”忽然聽到身後有一個聲音,在大聲的叫我,轉過身來,還沒有看清楚是誰?臉上已經重重的挨了記耳光,抬頭看誰?
烏溜溜的一雙大眼睛,漆黑的頭髮,脖子上系著一條草綠色的圍巾,米黃色的羽絨服,黑色的馬褲,棕色的長筒靴,正是鄢紅。
她瘋了一樣,一把搶過我的火車票,撕的粉碎。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已經泛著淚花,因為跑路跑的急,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像我欠了她幾萬塊錢一樣狠狠的瞪著我說:“位光明,你離開鞍山,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我去找你,貨運站的工友說你回AH了,我趕忙騎摩托趕到鞍山火車站,看了一下列車時刻表,
知道火車已經發車快一個小時了,我急忙問售票員,在哪一個大站火車會停?售票員說,那趟火車必須在溝幫子轉車,我心裡一高興,花了200多塊錢打的士,終於追上了你。” 1991年,我一個月的工資,才400多塊,她居然花200塊錢去打的士,心裡有一股暖流,情不自禁的湧上眼眶,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點濕潤。伸出手來,幫她彈去頭髮上的雪花,把圍巾重新給她系好,看著她的眼睛,幫她擦去眼角的淚花,說:“對不起,我想我媽媽了,所以沒有跟你說。”
火車已經停穩,但是我的火車票已經被鄢紅撕了,隻好出站,又買了兩張溝幫子回到鞍山的車票。又等了幾個小時,上了列車,列車上面人非常的擠,因為是春運,雖然是東北省內的短途列車,但是人還是擠得喘不過氣。
我拉著鄢紅,在洗手間隔壁的洗漱台,好不容易擠到兩個位置,站了一個多小時,列車緩緩的停在了鞍山。
出了檢票口,鄢紅的摩托車,居然還停在站前廣場,竟然沒有丟失,忍不住對她笑著說:“鞍山的治安真好,要是在我們AH靈璧,你這輛車早沒了。”
嫣紅笑了笑,讓我坐上車,說我帶你去兜風,我趕忙拉住她,說:“下大雪呢,你別犯神經病,慢慢的開車回家吧。”
鄢紅騎上了摩托車,馬路上到處都是鏟雪車,到處都是拿著掃把掃積雪的清潔工人,大樹上掛著迎接春節的紅燈,還有十多天就要過年了呀,突然間感到心裡暖洋洋的。
我坐在嫣紅的摩托車後座上,問她:“你不讓我回AH,貨運站也放假了,那我上哪去?”
嫣紅扭過頭來,笑嘻嘻的說:“你跟我去我們朝陽吧,到朝陽孫家灣,去我家裡過年,你救過我,我媽媽一直想見見你。”
我有點遲疑,說:“去你家?我有點不敢去。”
嫣紅,笑著說:“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麽呀?我先帶你回你宿舍,今天晚上我就去訂票,明天你就跟我回朝陽,不許廢話。”
第二天,嫣紅果然早早的來到我的宿舍門口,說已經買好了去朝陽,的汽車票。
我隻好換了衣服,跟著她,去遼寧朝陽孫家灣鎮。
我們坐著長途大巴,好幾個小時,才到達朝陽市,到了朝陽,看見了北塔廣場,人非常的多,那麽冷的天,還有人跳舞,嫣紅笑著說:“這是東北特色的二人轉,走吧,去孫家灣還有段路呢,但是去孫家灣鎮已經沒有公交車了,我們隻好走著回去,等到達孫家灣鎮孫家灣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到達嫣紅的家,還沒進院子,在院子外面,就聽見院子裡有人在吵架。
嫣紅聽見院子裡爭吵的聲音,三步並兩步的跑進院子裡,大聲的嚷嚷:“朝陽,你不是在沈陽念書嗎?怎麽回來了?回來了,跟爸爸吵什麽呀?”
原來院子裡的年輕人是宋朝陽,嫣紅的弟弟,在沈陽讀大學一年級。
我聽見吵鬧聲,站在院子門外,不敢進來,嫣紅的家裡的事,我一個外人,聽著不太好。
嫣紅看我站在院子外面,不進來,走到外面,一把把我拉進了院子,對宋朝陽說:“朝陽,別跟爸爸吵架,馬上就要過年了,回家過年也好,跟爸爸吵什麽呀?這是位光明,我帶來的朋友,你叫哥哥。”
宋朝陽斜著眼睛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說:“他才多大呀?,看起來比你還小呢?說不定比我還小,我叫什麽哥呀?”
嫣紅生氣的說:“人家也20歲了,72年的五月的,比你大兩月呢。”
宋朝陽笑了笑,看了看我,伸出了手,說:“你好,我叫宋朝陽,昨天晚上我爸爸給我打過電話,說我姐要帶回來一個朋友, 你這人長的還可以,個子還挺高,你什麽學歷呀?”
嫣紅生氣的打斷他:“幹嘛呀?學歷能當飯吃啊,你少管姐姐的事,我問你,為什麽跟爸爸吵架?”
宋朝陽梗了一下脖子,不說話,回屋裡去了。
嫣紅的爸爸笑了笑,對我倆說:“沒什麽大事,你弟弟談了個女朋友,問我要錢,我說他才讀大學一年級,好好的讀書,別著急談女朋友,咱家也就是農民家庭,雖然你姐姐在鞍山做點生意,也不是很賺錢,哪有那麽多錢給你談女朋友?你弟弟就生氣了,說我偏心,對你好,對他不好。”
鄢紅聽了笑著說:“弟弟今年也20了,複讀了兩年才考上大學,好不容易讀了大學,想放松一下,找個女朋友,也無可厚非呀,等一下,我去跟他說,缺錢,我給他。”
嫣紅的爸爸叫宋援潮,當過兵,他一直認為,兒子讀書就應該等大學畢業以後再找女朋友,本來宋朝陽高中畢業以後不準備再繼續讀書了,嫣紅的爸爸罵了他很多次,讓他複讀,結果第二年又沒考上,把鄢紅的爸爸都快氣瘋了,又督促他再讀一年。
90年代的時候,只要考上了大學,戶口就可以落在沈陽,農村戶口就變成了城市戶口,城市戶口,在農民眼裡,那可是金飯碗呀,以後就是城裡人了,回到農村裡,誰不高看一眼?
但是宋朝陽剛剛大一,就開始談戀愛,鄢紅的爸爸擔心,學校因為這件事,把宋朝陽退學了,1991年的時候,大學是不準談戀愛的,不準明目張膽的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