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一口茶,望著窗外的雪花,接著跟嫣紅的媽媽說:“後來,SMX車站的一個乘警,看我挺可憐,好心的送我上了一趟前往上海的火車,那趟火車經過AH,哪知道火車到鄭州查票,我又被趕了下來,在鄭州,又被人騙去了黑專場,好不容易跑了出來,扒上了一輛拉煤的貨運列車,在這輛拉煤的貨運列車上,遇到了山東的小夥子小董,跟他一起流浪到了湖北襄陽的老河口,在那裡,到處找零活乾,去糧站裡乾苦力,好不容易賺到一點路費,才回到了AH的家裡,回到家裡以後,我媽媽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我不能老在家裡呆著呀,以前在我們縣裡面的大理石廠上過班,大理石廠的工友說,有親戚在鞍山這邊的水泥廠乾活,我就跟著他來到了鞍山,然後就認識了嫣紅。”
嫣紅的媽媽聽我講述了我以前的事,歎了口氣,說:“你這孩子真是命苦啊,人生太多不幸的事,小位,先吃飯吧,她三叔,四叔也來了,他們是專門來探望我媽的,聽說你在這裡,可高興了,都想和你喝一杯呢!我女人家就不陪了。“
跟著鄢紅來到堂屋,來了兩個跟鄢紅的爸爸長的很像的中年人。鄢紅介紹說:“這是三叔四叔。”於是我乖乖的跟著鄢紅叫:“三叔您好,四叔您好。”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豬肉燉粉條,一大盤魚,溝幫子燒雞,蘑菇蒸肉,土豆燉排骨,西紅柿雞蛋湯,滿滿一大桌。
最要命的是,桌子上擺著好幾瓶白酒,走進來看,酒瓶子上四個字~凌塔老窖。
鄢紅的爸爸笑呵呵的說:“凌塔老窖是我們朝陽最好的酒,度數不高,35度,二鍋頭怕你喝不慣,特意買了兩瓶好一點的凌塔老窖。”
說著拿過四隻碗來,打開酒瓶蓋,像倒白開水一樣,咕咚咕咚咕咚,一瓶酒到不了兩碗,四隻碗,已經倒出去兩瓶。
鄢紅的爸爸說:“孩子,來”
鄢紅的兩位叔叔也都端起了碗,我也隻好端起了碗,和三位長輩輕輕的碰了一下,端起來抿了一小口,鄢紅的爸爸看著我笑,三叔在旁邊不滿意的說:“哪有這樣喝酒的?你這是嘗嘗什麽味道,是不是?來喝。”
鄢紅在旁邊勸:“三叔,他不能喝。”
三叔在旁邊不高興地說:“凌塔老窖可是我們朝陽的好酒。”
聽見三叔這麽說,隻好端起碗來,一仰脖子,好像喝水一樣,咕咚咕咚咕咚,喝了個一滴不剩,辛辣的酒精,像蛇一樣滑過喉嚨,燒的心裡面疼,鄢紅拉著我說,:“趕緊吃菜,趕緊吃菜“。
鄢紅的爸爸,開心的哈哈大笑,:“小夥子,好樣的,我們大丫沒有看錯人。”
四叔在旁邊問:“小夥子,你家裡弟兄幾個呀?家裡有幾畝地呀?父母做什麽營生的?”
我遲疑著,不知道怎麽回答,鄢紅在旁邊生氣的說:“四叔,你幹嘛呢?查戶口呢?人家從小被姑媽抱養的,長到十四五歲,親生父母,又想給人家要回去,要回去又不疼人家,搞得她姑媽姑父對她也不好了,十六七歲就跑上海打工去了,四叔,你別問那麽多沒用的。”
鄢紅的爸爸在旁邊歎氣:“唉,挺命苦的,孩子,來了,我們大東北,來到我們朝陽,就是一家人,就把這裡當家,該吃吃,該喝喝“。,說著又給我倒了一碗
鄢紅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瞪著他爸爸,鄢紅的爸爸尷尬地笑:“這孩子能喝。”
三叔在旁邊問:“小夥子跟我們鄢紅好多長時間了?”
鄢紅站起身來,
生氣的衝她嚷嚷:“三叔,三嬸子,等你回家吃飯呢,你該回去了。” 三叔尷尬的笑笑:“這孩子。”
嫣紅的爸爸宋援朝,瞪了鄢紅一眼。
嫣紅生氣的嘟著嘴。
我悄悄的問嫣紅:“你弟弟朝陽呢?他怎麽不上桌來喝酒?”
嫣紅生氣的說:“我兩個叔叔跑來欺負你來了,他出來幹什麽?”
鄢紅的兩個叔叔聽見豔紅這麽說,頓時感覺到喝酒也沒什麽意思了,就想站起身來,鄢紅的爸爸急忙攔住,笑著說:“看你倆,跟大侄女生什麽氣?少喝點,少喝點。”
鄢紅把我拉開酒桌,說:“你吃飽了吧?外面下雪了,現在天還沒黑透,咱們去外面看看有沒有野兔子?現在是臘月十七,晚上九點鍾以後有大月亮,趁著月光,咱們抓兔子去。”
我略顯尷尬的站了起來,對嫣紅的爸爸說:“大叔,三叔,四叔,那我們出去一會,晚點再回來陪您。”
嫣紅的爸爸點了點頭。
鄢紅帶著我,出了堂屋,轉入東邊的一間屋,一腳踢開了門,大聲的嚷嚷:“朝陽,下雪了,走,跟我倆抓兔子去。”
宋朝陽,正躺在被窩裡看書,懶洋洋的抬起頭來看了我倆一眼,說:“我沒空陪你兩個瘋,你倆去,別耽誤我看書。”
嫣紅一把把宋朝陽的被子掀了起來,嚷嚷道:“你去不去?反了你了。”
宋朝陽隻好懶懶的起來,看看院子外面,雪花慢慢的飄落,下的不大,也不小,歎了口氣說:“你看看地上這點積雪,連我的鞋子都蓋不住,哪有野兔?你倆想去玩就去玩,找我當什麽電燈泡?”
嫣紅笑著說:“下一會就大了,下大雪,苞米地裡那些兔子受不了冷,肯定出來找吃的,咱們一人找個木棍,說不定能抓個野兔,去吧。”
宋朝陽無可奈何的拎了一根木棍,嫣紅也拎了一根木棍,順手遞給我一支木棍。我們三個興高采烈的出了門。
我看著嫣紅說:“下大雪,怎麽會出來月亮呢?你真逗。”
嫣紅兩個烏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動,笑盈盈的說:“月亮在雲層裡呢,而且下雪會反光,天就不會那麽黑啦,走吧,好不容易哄到我弟弟跟我去,怎麽,你又跟我墨跡起來了?”
東北朝陽農村的荒地很多,荒地裡還有荒廢的古廟,時間很久的樹林子,乾涸的河道,墳地什麽的,都是沒有耕種的。這些地方,平常人跡罕至,長滿了雜樹野草,大雪一下,一片白茫茫的,嫣紅說:“秋皮溝子這邊荒地裡,一般膽小的孩子,都不敢去這割草。因為這裡墳地很多,我們稱之為老陵子。所以每年冬天,野外除了野兔,狐狸、黃鼠狼、還有傻麅子,偶爾也還是能見到,尤其墳地裡邊。
大雪之後,野外一片白茫茫,出來覓食的野兔,跑不快。
東北朝陽農村,寒冬臘月,遠處的山光禿禿的,雖然下了一場大雪,山上有一種淡紫色的陰冷,嫣紅手裡拿著木棍,看著我說:“慢點走,荒地裡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大雪一下,就看不出來了,走的快了,容易摔跤。”
我笑著說:“那萬一野兔出來了,咱們三個不得拚命的追呀,那還不是得快點跑?”
鄢紅踢了我一腳,說:“你怎那麽能抬杠呢?”
宋朝陽跟在後面,把棍子一扔,說:“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倆打情罵俏的,真受不了,我回去了。”
嫣紅回頭瞪了他弟弟一眼,說:“你扯什麽犢子,我只是叫他走路小心一點,萬一有兔子,我們兩人怎麽堵?三個人才好堵!”
宋朝陽又把棍子拾起來,說:“你倆說話注意點,把握點分寸,打情罵俏,注意點別人的感受行不行?”
我們三個說著話,宋朝陽忽然噓了一聲,說:“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有蹄腳印,看著蹄腳印應該是傻麅子,肯定躲在這個地方不遠,你倆在這貓著,我順著腳印往前找找。”
嫣紅和我聽見朝陽這麽說,就蹲下身子,貓在地上,前面有兩顆槐樹,我倆就躲在槐樹的後面,宋朝陽拿著木棍,順著蹄子的印子,慢慢的往前走,忽然,嗯的一聲,一個黑東西,猛然從雪叢裡竄了出來,黑天,雖然白雪皚皚,但是,肯定沒有,白天看的清楚,光看見是黑乎乎的一個東西竄了出來,跑的老快了,宋朝陽一棍子打過去,沒打中。
我和嫣紅急忙站起身來,追過去,問宋朝陽:“什麽東西?”
宋朝陽笑著說:“媽呀,野豬,個頭不大,差點被他拱著。估計山後面有母野豬,這只是野豬仔,我們三個要不要追過去?”
嫣紅有點擔心的說:“野豬會咬人的,位光明是南方人,沒見過,咱們別去了,換個方向,還是找野兔去吧。”
宋朝陽碎了一口,說:“有了男朋友,自己弟弟就無所謂了,是不是?怕什麽呀?,我們朝陽這裡大冬天的,經常有野豬,多少年了,也沒見誰被野豬咬死,就你命金貴。”
我梗了梗脖子,清了清嗓子,說:“鄢紅,別怕,說不定山後找到野豬窩,哪怕抓一隻小野豬,也比兔子強多了,要是我們三個運氣夠好,抓到一隻大的,過年都不用買肉了。”
嫣紅看著我,笑著說:“你想得美,野豬的皮老厚了,除非有獵槍,就靠我們三個用木棍子就想製服野豬,不被它咬著就算好事,如果運氣夠好,能抓到一隻小野豬,那才是真的好。”
我們三個都把棍子緊緊握在手裡,宋朝陽走在最前面,盡量壓低腳步,往前面的山後面慢慢的摸過去。
果然聽見了豬叫聲,一個黑色的大野豬,帶著六七個小豬,在雪地裡奔跑。跑的好快。
朝陽在前面拚命的追,那野豬兒跑的很快,朝陽一棍子扔過去,跑在最後面的一頭小野豬,被打到了腿,跑的稍慢了一點,朝陽猛的往前一撲,一把抓住了野豬的兩個後腿。
我和嫣紅隨後趕到,那小野豬被抓住了後腿,拚命的掙扎,回轉頭來就要咬朝陽的手,朝陽就地一個打滾,對我大聲喊:“快用木棍打野豬的頭。”
我聽見朝陽這麽喊,舉起木棍,照著小野豬的頭使勁打去,白雪皚皚中,可以看見小野豬的頭,都被我打流血了,小野豬也就不再怎麽掙扎。
嫣紅也拿著木棍,照著小野豬,狠狠打了一頓,卻打在小野豬的肚子。
已經跑的很遠的大野豬,和其他幾隻小野豬,突然掉轉頭,衝著我們撲了過來。
我和嫣紅都嚇的臉都白了,大野豬,如果真的咬我們一口,那能咬下一口肉去,雖然母野豬沒有獠牙,但是一口尖牙利齒,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朝陽松開了小野豬的後蹄子,一個翻滾,躲在了一棵樹後,從樹底下翻出一塊石頭,照著衝過來的大野豬,使勁砸去。
忽然之間,聽到砰的一聲槍響。
那頭大野豬,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其他五六個小野豬,四散而逃。
我和嫣紅,正嚇得心砰砰亂跳,內心都慌的要命,朝陽都嚇得滾到了樹後面,都擔心這隻大野豬發了瘋,撲咬過來,我們三人怎麽辦?
突然之間槍響,大野豬摔倒在地,其他的幾個小野豬也嚇跑了,我們才從樹後面跑出來看,只見覆蓋大雪的草叢裡,站出來兩個人,隱隱約約可以看清楚是兩個三四十歲的人。
手裡端著兩把獵槍,1992年初,東北農村是允許打獵的,LN省朝陽民風彪悍,每個村子裡面都有獵戶。
那兩人走近來,嫣紅一看,認識,笑著說:“趙春林,趙春水,大晚上的,你們也在打野豬啊?今天晚上真是巧,要不是你們兩兄弟,我們三個都嚇死了”。
原來他們是秋皮溝隔壁村的,秋皮溝是一個大村子,後面還有一個叫前秋皮溝村子,嫣紅的姥姥家是外秋皮溝村,兩個村子之間,有一個小堡子,名字叫趙家柳子,村子裡面的人大部分都姓趙,趙春林,趙春水,兩兄弟,就是趙家柳子的村民,也是村裡的獵戶。
逃跑的五六隻小野豬,看見兩個獵戶手裡端著獵槍,再也不敢靠近,躲得遠遠的,野豬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雖然它們的母親被獵戶打死了,其他的小野豬再也不敢圍過來。
但是兩兄弟如果想抓住其他的小野豬,卻也是不可能,野豬這種東西,聰明的像小狐狸一樣,母野豬因為看見自己的小野豬,被嫣紅的弟弟宋朝陽抓住了兩條腿,跑不脫,又被我一棍子打暈了頭,救子心切,才拚命的調轉頭撲過來,哪知道就此送了性命,可憐。
我和嫣紅,宋朝陽,抓到了一隻小野豬,拎了拎,有不到20斤重,雪仍然在下,估計時間應該也不早,告別了趙家柳子的兩個獵戶,我背著小野豬,我們三個人,興高采烈的回去了。
到了嫣紅的姥姥家裡,宋朝陽看了一下,掛在牆上的鍾表,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多,宋朝陽說:“姐,你和位光明兩個人,趕緊把這小野豬剝了,要不一晚上就凍成冰塊,明天根本剝不了”。
宋朝陽說完,一腳踢開裡屋的門,睡覺去了。
我看著嫣紅,尷尬的笑著說:“這東西怎麽播呀?我們AH殺豬都是刮豬毛,怎麽豬也可以剝皮的嗎?”
嫣紅笑盈盈說:“野豬的皮比較厚,就好像剝兔子皮一樣,給它剝了,要不然明天天一亮,凍成冰坨子更難搞”。
嫣紅說完,進廚房拿了一把剔骨刀,東北人做飯,廚房裡總是備用好幾種刀,剔骨刀是一種尖刀。
我隻好,先順著野豬的蹄子,剝開一條縫。
就好像播兔子一樣,小心翼翼的,把整張皮剝了下來,野豬雖然小,但是皮是真的厚。
在割開肚子,去掉內髒,鄢紅家裡面有勾秤,忙完了,一秤居然有16斤。
嫣紅笑著說:“夠吃好幾天,不用買肉,今天晚上收獲還不少啊。”
嫣紅的媽媽披著棉衣出來, 看著我倆說:“都快11點了,你倆還不休息?,小位,西面那間乾淨的屋子給你收拾好了,今晚上你就睡在那裡,紅,睡覺了,睡覺了,別折騰了,明天天亮再說吧。”
第二天,我起來的時候都九點多了,嫣紅的媽媽,在用鬧子燙煎餅。
鬧子,是一種圓平的小鍋,下面三條腿,柴火放在下面,在鬧子上刷一層油,打兩雞蛋,攤點面糊糊,攪拌好了,潑在腦子上,兩分鍾就熟了,嫣紅的媽媽看我睡醒出來,笑著說:“起來了,洗洗臉,吃飯,鄢紅,這個死丫頭還沒起來呢”。
又過了半小時,嫣紅,宋朝陽,才懶洋洋的,各自從自己的屋裡出來,嫣紅的媽媽笑著說:“看你兩姐弟多懶,這都十點多了,你們這是吃早餐呢,還是吃午餐?”
嫣紅笑盈盈的說:“大冬天的那麽冷,誰不想多睡會?”
嫣紅的媽媽已經開始準備中午的飯了,昨天晚上殺的小野豬,也已經剁好了。
我看鄢紅的媽媽準備做午飯,急忙跑去燒火。
嫣紅的媽媽看著我,笑著說:“小位,說過我們東北這種土灶嗎?”
我笑著說:“阿姨,我們AH的灶台,跟你們這一樣的,當然燒過,就是我們沒有風箱,你這裡有一個手拉的風箱”。
鄢紅的媽媽說:“可能你們南方沒有我們東北潮濕,我們東北這嘎達,冬天,柳條子,苞米杆子,不用風箱吹,半天都點不著”。
中午飯,吃的就是昨天晚上抓的小野豬,但是有一點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