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紅的媽媽給我倒了杯茶，看著我說:“你這人啊，面善，心腸也善，後來呢?”

　　我隻好接著說:“那小女孩穿著紅色的格子衫，褲子已經破了，腳上沒有鞋，頭髮亂糟糟的，扎著麻花辮子，臉上很髒，個子很矮小，很瘦，看面相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

　　遠處聽見了火車的鳴笛聲，我就跑下月台，給那小女孩拉上來，說，火車來了，別在鐵軌上撿東西，那個時候火車月台上有賣盒飯的，賣面條的，賣包子的，賣寶雞土特產的，我就花三塊錢買了一份面條，遞給那小女孩。

　　小女孩突然給我跪下了，把我嚇了一跳，急忙把她拉起來，說不至於，不至於，一碗面而已，吃吧。

　　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我看她沒吃飽，又買了一份。

　　兩份面條，小女孩終於有點吃飽了，我就問她，你姓什麽呀?小女孩說姓趙，小名叫么妹，四川的小女孩，只要是家裡的老小，都叫么妹，我問她你沒有大名嗎?

　　小女孩哭著說，小時候家裡很窮很窮，讀不起書，父母沒有給起大名，在梓潼鄉下，只有讀書了，父母才會給小女孩起一個正式的名字，如果沒讀書，就一直喊小名，直到出嫁那一天，才會請一個風水師傅，給孩子起個大名字，但是結了婚，老公一般還是會喊小名。

　　我聽了她說的話，內心感到無比淒涼，一個小女孩，居然連自己的正式名字都沒有。

　　我問她，那你有身份證嗎?么妹搖了搖頭，說，今年初，跟著表姐去山西朔州，想不到被表姐騙了，說要給我找一個人，讓我結婚，幸虧我機靈，逃了，我個子小，躲在山上的小土洞裡，沒被人找到，在山上的小土洞裡藏了好幾天，發現沒有人找了，一路流浪到了大同，爬上了貨運火車，貨運火車停到了這裡，我就在這裡下了車，我也不知這是哪?

　　這小女孩不識字，也不跟人說話，在寶雞，撿了好幾天的垃圾，居然都不知道這地方是寶雞。

　　我看著小女孩實在可憐，就問她:“想回家嗎?”

　　小女孩點了點頭，眼睛裡放出光芒，我看她表情裡充滿了渴望，就說:“那我給你買張火車票送你回去。”

　　四川梓潼縣屬於MY市，我就給他買了一張寶雞到綿陽的火車票，小女孩拉著我的胳膊，說:“我一個人不敢坐火車”。

　　我就又買了一張車票，說:“那我送你回去。”

　　那時候寶雞到綿陽，火車票不貴，我記得就十幾塊錢，買好了火車票，等了幾個小時，經過檢票，上了車。

　　寶雞到綿陽，好多個山洞，記得最長的一個山洞，火車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十幾個小時以後，終於到達了四川綿陽。

　　到了綿陽以後，問清楚了綿陽去梓潼的汽車站，買了兩張去梓潼的車票，到達梓潼縣，已經是下午。

　　我和那個流浪的四川小女孩趙么妹，從寶雞到綿陽，從綿陽到梓潼，下了汽車，已經下午三點鍾了，么妹說，去他們家還要走很遠的山路。

　　我和么妹在路邊攤，吃了兩碗酸辣粉，么妹感慨的說，好久沒有吃到這麽好吃的了，我聽了心裡感到挺難過的，五毛錢一碗的酸辣粉，么妹居然都沒有吃過。

　　我看她喜歡吃，就又點了一份。

　　吃完了飯，我倆按著么妹指的山路，去她的家裡。

　　一邊走，一邊么妹給我介紹梓潼縣的風土人情。梓潼縣有一條潼江河，河水清澈見底，

我倆沿著山路，站在山坡上，就可以看見那條河。河水碧藍，水秀山綠，好多白鷺鳥兒，在岸邊飛來飛去。　　么妹一邊走，一邊跟我介紹，說梓潼縣有一個七曲山大廟，裡面很多道士，我聽了莫名其妙，問么妹:“廟裡面不都是和尚嗎?怎麽會有道士呢?”

　　么妹說，聽我爸爸說那是一個道家聖地，小的時候我爸爸帶我去過一次，一直想再去，可惜沒錢去。

　　我當時心裡非常想說，以後我帶你去，但是心裡想著要去甘肅找巧珍，把到口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從下午三點多就開始走山路，一直到了天黑，還沒有走到么妹的家，直到月亮爬上了山坡，遠遠的看見山溝裡有幾家燈火，聽見山裡面狗的吠叫聲，么妹興奮的對我說:“大哥，下面就是我的家。”

　　順著么妹子的路，我倆終於來到了么妹的村莊，一個很窮很窮的村子，看不見一間大瓦房，都是石頭壘的院子，毛竹搭的屋頂，村子裡的人聽見狗叫聲，亮了燈，村口出現了人，么妹大聲的喊:“老漢，我回來了，么妹，回來了，喊著喊著，就哭了。

　　借著月光，看見遠處一個穿著藍色棉布上衣的老頭，頭上裹著一塊藍色的頭巾，背有點駝，顫顫巍巍的跑了過來，么妹撲到他的懷裡，哭著喊:“老漢，我回來了。”

　　進了么妹的家，屋裡面一盞非常昏暗的燈，最多只有15瓦，院子裡一條黃色的土狗，旁邊是石頭裡的豬圈，能聽見豬叫聲，還有幾隻鴨子。

　　么妹喊自己的媽媽“保保”，我不太懂四川方言，不明白什麽意思?要妹就跟我介紹:“大哥，這是我媽媽，老漢，保保，是這位大哥買火車票送我回來的。”

　　一家人對我非常的感激，特地點了蠟燭，因為屋裡的燈光確實太暗了，么妹的媽媽要去找親戚，借臘肉，忙著做晚飯，屋裡面進來好幾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么妹介紹說:“這是他的叔叔，舅舅。”

　　一家人對我特別的客氣，做了好幾個菜，川味的臘肉，專門殺了一隻雞，本來還想殺隻鴨子，我在旁邊使勁的勸，不要再殺了，我看家裡確實挺困難的。當然這些話我是不可能說出口的。只是勸他們別再殺了說夠吃了。

　　我在梓潼縣趙么妹家裡住了五六天，趙么妹的父母每天都買菜，我看他們家過的那麽苦，還想辦法做臘肉，殺雞，就對趙么妹說:“我準備去甘肅了，你以後不要跟任何人再去外面打工了，等你長大了，嫁人了，跟著老公一起去，親戚有的時候也是信不過的。”

　　么妹，看我執意要走，哭著說:“大哥，你以後有空了一定要來看我。”

　　我笑了笑說:“等大哥賺到錢了，一定來看你。”

　　么妹，讓她的三叔，借了一部嘉陵摩托，送我去梓潼縣汽車站。

　　到了汽車站，么妹的三叔掏出一大疊00碎碎的鈔票，硬要塞給我，我推辭來推辭去，就是不要。

　　么妹的三叔說我幫你拿行李，送我上了車，到了綿陽，我買了火車票，在火車上，翻我包的時候，發現那疊錢，塞在了我包裡的衣服裡，零零碎碎的，有300多塊，我猜想，肯定是么妹家的親戚東湊西借的。心裡不免有點愧疚。

　　30多年過去了，我隻記得那個地方叫文昌鎮，叫什麽村子已經想不起來了，我只聽么妹說過，遠處的那座山叫燕兒山。

　　離開了四川梓潼縣，買了火車票，一天一夜，終於到達了甘肅玉門鎮，去了黃花農場七隊，也沒有找到巧珍， 跟我的小學班主任吳老師打聽，巧珍，一家已經搬去了金塔縣的鼎新了。

　　我從玉門鎮坐長途汽車到酒泉，又從酒泉坐車到金塔，再坐車到鼎新鄉，見到巧珍的時候，她已經快結婚了，日子已經定了。

　　她的未婚夫是一位軍人，長的還可以，雖然有點矮，看起來跟巧珍差不多高，但是威武帥氣。

　　我約巧珍單獨吃了一頓飯，臨別的時候，把身上的錢都塞在了她的衣服裡，當做她結婚的賀禮。

　　離別的巧珍，摸了摸口袋，兜裡只剩十塊錢了，剛剛購買頂薪到玉門鎮的汽車票，到了玉門鎮，我就一分錢都沒有了，好在我運氣不錯，找到了，上初中的同學宮濤，問他借了50塊錢，買了一張去AH固鎮的車票。

　　列車在西安轉車，西安是一個大站，必須提前兩個小時進去候車，我改簽的車票，距離火車發車，還有七個小時，就在站前廣場的石凳子上睡著了，等我睡醒的時候，行李包不見了，那張該死的火車票，也隨著行李包，丟失了。

　　身上又沒有一分錢，火車票又丟失了，進不去火車站，沒辦法，隻好沿著火車線往東走。

　　記不清楚，走了幾天，隻記得經過了渭南，潼關，靈寶，到了河南的SMX。

　　到了SMX的時候，已經餓的實在走不動路了，在SMX火車站的月台上，我也向那個四川流浪的小女孩一樣，撿鐵軌上的爛蘋果，別人扔下的盒飯吃，感覺我比那個流浪的四川小女孩還要慘。

　　SMX火車站的乘務員，眼神鄙視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