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貨運站來了一車皮煤,我們八個人卸了一上午,都沒有卸完,我叫大家努努力,我說我中午也要去跟我女朋友那裡有點事兒,希望大家幫個忙,快一點。
跟我乾活的工友笑著說,那你得請我們吃點好東西。
我說行,等我下午回來買點豬頭肉,咱們打平夥。
打平火就是大家湊份子喝酒的意思。
八個人努力乾,到12點半,才終於把這60噸煤卸完了,我跟領導打聽下午有沒有車皮?,領導說下午沒有,我就說我有點事,我有個朋友昨天打電話讓我中午去,現在已經晚了。
領導說那你去吧。
我趕緊去澡堂裡洗澡,換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半,騎著一輛自行車,匆匆忙忙的趕到鞍山,火車站站前廣場的步行街,騎的太快,累出了一身汗。
嫣紅站在自己的嫣紅時裝店門口,已經等我很久了,看見我急匆匆的來了,忍不住埋怨道:“我昨晚上電話裡不是告訴你嗎?中午來,現在都下午了。”
我一個勁的跟她解釋:“對不起,對不起,上午來了一火車皮煤,60噸呢,八個人卸,忙到了12點多,我去澡堂洗完澡就匆匆趕來了,中午飯還沒吃呢。”
鄢紅看著我說:“那咱們去吃飯,我也沒吃呢,你下午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說:“我問過我們領導了,下午沒事。你到底什麽事?”
嫣紅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亂轉,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笑著說:“我托一個老板進了一批貨,有兩三百斤呢,我自己扛不動,就想叫你來幫我。”
我嗨了一聲,說:“你不會雇個三輪摩托嗎?”
嫣紅眼睛一瞪,說:“今年剛剛交了鋪租,我不是想省點嗎?求你幫點忙,這麽多廢話”。
我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說:“對不起,對不起。”
嫣紅跟隔壁的服裝店的張姐,借了一輛人力三輪車,讓我騎著,她坐在三輪車的車廂裡,出了步行街,我倆現在一個燴面館,每個人要了碗燴面,吃飽喝足了,然後按照嫣紅指的方向,去立山區的一個貨運物流基地,站前廣場步行街裡面很多商戶,批發服裝,都是讓老板運到立山區的物流中心,然後拿著票據去領貨物。
這次嫣紅批發了50條牛仔褲,50條女裝裙子,100套女士內衣,因為嫣紅是女孩子,賣的大部分都是女裝,女裝其實是最賺錢的,男裝款式比較少,嫣紅的店只有八平米,也只能掛二三十件衣服在店裡做展示,還要擺一些鞋在門口,嫣紅一直想擴大經營,但是今年的鋪租,市場管理費都漲價了,她只能等下半年再擴大經營了。
我把她買的牛仔褲,女士裙子,內衣,鞋子,統統裝上車。人力三輪車裝了滿滿一車,鄢紅就沒地方坐了。
回來的時候,我對鄢紅說:“要不你先打個的士回去?,我慢慢的騎。”
嫣紅搖了搖頭,說:“你是外省的,別人跟你說話,一聽你口音就知道了,萬一你騎著車,半路被人搶了呢?我有點不放心,沒事兒,我在後面走著。”
我看嫣紅穿了一雙高跟鞋,說:“道挺遠的,有好幾裡路呢,你穿著高跟鞋走這麽長的路,該腳疼了,你搭個車回去,我這麽大的個子,誰敢搶我?怎麽?你對我不放心啊!”
嫣紅看著我,笑著說:“傻瓜,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不放心你?那好吧,
我打個車,你慢慢的騎回來。” 嫣紅在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先坐車回去了,我騎著人力三輪車,使勁的騎,騎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站前廣場的服裝步行街。
累出了一頭汗。
嫣紅在步行街街口已經等我很久了,買了兩瓶橘子汁,遞給我,笑著說:“位光明,辛苦你,渴了吧?喝點。”
我接過橘子汁,就好像喝水一樣,咕咚咕咚兩口就喝完了,嫣紅一看,又把另一瓶打開,我又喝完了。
鄢紅有點心疼的說:“買少了。”
我在前面騎,嫣紅在後面推,很快到了她的嫣紅時裝店門口,鄢紅打開卷閘門,我把她批發來的服裝鞋子,一個一個的搬進店裡。
嫣紅,把卷閘門拉下來,我問她:“你那卷閘門幹嘛?”
鄢紅說:“盤點呀,所有的貨物都要一個一個的點清楚,按照單據,一個一個的寫下來,進價多少?多少錢可以賣?我還有多少庫存?都要算一算。店鋪開著,別人進來買東西,就把我的思路打亂了。”
我笑著說:“我幫你賣。”
嫣紅看著我,笑盈盈的搖了搖頭,說:“你,笨嘴笨舌的,現在還不行,等過兩天你單位沒那麽多活的時候,你過來,我教你怎麽跟客戶談價?也是啊,你在貨運站乾活那麽辛苦,那活哪能乾一輩子呀?只是個權宜之計,慢慢的你得跟我學習做生意,我自己一個人看一個店鋪,也挺累的,挺忙的,經常中午不吃飯,明天就早晨吃點早餐,晚上到十點多才吃晚飯,今年春節的時候,我經常胃疼,我媽媽問我是不是得胃病了?我說我也不知道,反正從來沒有去醫院檢查過。”
我聽了,忍不住感到有點心疼,說:“想不到你們做生意也這麽辛苦。”
鄢紅抬起頭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深情的看著我,說:“做什麽不辛苦?成年人哪有容易二字?你騎三輪車太累了,坐在旁邊休息一會,等我盤點好了,咱倆去我租的房子那裡,晚上我包餃子給你吃。”
我說:“好。”
嫣紅,用一個小本子,用圓珠筆,一件一件的記錄,然後用計算器一件一件的計算,盤點好了,都到了下午的五六點,天都快黑了。”
我提醒鄢紅說:“今天正月初九了,再過一個禮拜就元宵節了,咱別那麽累。”
鄢紅抬起頭來,用手輕輕的攏了攏頭髮,說:“是啊,時間過得好快呀,在孫家灣的時候,我還對你說過,想跟你去上海看看日出,唉,這還有六天就到元宵節了,我錢都進貨了,身上也沒有多余的閑錢了,看來元宵節是去不了了。”
我站起身來,走到鄢紅的身邊,忍不住用手輕輕的撫摸她的頭髮,笑著說:“傻丫頭,元宵節火車站人那麽多,咱不是花錢買罪受嗎?現在是春運期間,火車上人特別特別的多,你就是想去,我都不想讓你去,咱們下個月再去,好嗎?”
鄢紅點點頭,放下了手中的筆,忽然伸出兩隻手,抱住了我,說:“聽你的。位光明,我一個女孩子開一個時裝店,說實話,特別的累,我一直渴望有一個人能幫我,現在有你關心我,我心裡暖洋洋的,好了,我盤點好了,現在差不多六點了,關門,咱們去我的出租屋那裡,包餃子吃。”
嫣紅說完,松開了我,關了卷閘門,把人力三輪車還給隔壁的張姐,然後我倆坐著公交車,斷了嫣紅的住處。
鄢紅租的房子,是一個老舊的小區,屋子很小,只有20多平米,一張很老的桌子,好像從學校教室裡搬來的,一張鐵架子床,屋裡面一個黑白電視機,除此之外,屋子裡面空空的。
做飯是兩三家共用一個廚房,這種小區俗稱筒子樓。
筒子樓都是以前單位職工們的宿舍,現在很多單位的職工因為改製,大部分都買房子了,以前的單位宿舍,要麽出租,要麽空置著。
1991年的時候,鞍山那邊的房子,才1000來塊錢一平米,一套八九十平方的房子,也就是十來萬塊錢,但是也不是人人都買得起的。
所以筒子樓裡面,還是有很多單位的職工在住,有一小半空置著,另外一小半就是出租。
嫣紅租的就是一個很小的房間,每個月的租金50。
嫣紅打開自己的廚櫃,這是她平時用來放菜的。
廚櫃只剩了半斤多的臘肉,鄢紅笑著搖了搖頭,說:“臘肉包餃子,可不好吃,咱們去菜市場,買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