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紅影從包裡掏出一包萬寶路遞給我,笑著說:“我知道你會抽煙,總是在我面前裝著不會抽,抽吧,我不介意男人抽煙的。”
孟紅影笑顏如花,烏黑的頭髮披散開來,在白色毛衣的映襯下,一張俏麗的容顏,就像四月的出水芙蓉,白裡透紅,紅中又透著一種嬌羞的美豔。
芙蓉,在唐詩宋詞中,其實是描寫四月的荷花,四月,是指農歷,我們現在的歷法是用西方的歷法,傳統的農歷,四月,也就是現在的五六月,正是荷花剛剛探出水面,含苞欲放,紅色的花蕊,青色的湖水,那種嬌羞美豔,恰似孟紅影嬌羞的讓人沉醉。
我看著孟紅影那如水般的眼睛,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平時隻抽七毛錢一盒的大力神,偶爾才會買一盒兩塊五的羊城,萬寶路十塊錢一包,倒是沒有抽過,我隻買過五塊錢一盒的希爾頓。”
孟紅影抿著嘴笑,說:“你很誠實,肯德基也是第一次來吧?”
我抽出一支煙,孟紅影又從包裡掏出一只打火機,遞給了我,我用打火機點燃了香煙,看著孟紅影說:“當然,這種地方我怎麽可能來呢?如果不是你帶我來,保安都不會讓我進了,他會說我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孟紅影哈哈的笑了,說:“你呀,總是缺點自信,男人應該自信一點,什麽叫衣冠不整,恕不接待,你一雙眼睛怯生生的,保安自然就看不起你,跟你穿的衣服沒有關系。我剛剛考上南京大學的時候,去南京大學報道,門口的保安也看不起我,因為我穿的衣服也挺土的,我們上饒是小縣城,平時穿衣服都是非常簡單的花格子襯衫,我那時候有喜歡扎兩個麻花辮子,就像電視劇人生裡面的巧珍,保安也攔住我,問我幹嘛?當我把錄取通知書遞給他的時候,他臉上馬上就擠出一絲微笑了。哈哈哈。”
萬寶路香煙,味道醇厚,我抽著一口香煙,對孟紅影說:“我命不好,我參加高考那一年是89年,我們那一屆,審查的特別嚴。
孟紅影望著我,說:“你沒有參加高考,是因為沒有讀完高三嗎?”
我說:“我媽媽生病,我也就沒有心情讀什麽書了,我就想努力去賺點錢,就去上海打工去了,在上海的佘山鎮,找了一個挑磚的活。
後來我們班裡的同學告訴我,因為我高三沒有讀完,畢業證就不發給我了,我想了想,一個畢業證,要不要也無所謂?就沒有去學校。”
孟紅影歎了口氣,說:“唉,你挺有才華的,詩詞歌賦都挺精通,沒讀大學,可惜了。”
我喝了一杯茶,孟紅影問我:“桌子上有飲料,你為什麽不喝?”
我說:“挺貴的。”
孟紅影笑了笑說:“我買了兩份,那一杯就是給你的呀,可樂而已,談不上貴,喝吧,不喝我生氣了。
我和孟紅影坐在肯德基的二樓上,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
我忍不住心中略有感慨的說:“孟會計,想不到認識你以後,我也能體驗一把上流社會的生活。”
孟紅影莞爾一笑,說:“我都辭職了,你還叫我孟會計?叫我孟紅影就好。”
我摸了摸頭髮,略顯尷尬的說:“你是南京大學的大學生,我是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普通工人,我怎麽敢叫你的名字?”
孟紅影柔情的說:“傻瓜,你為了我打了老板,蹲了15天的拘留所,咱們倆的關系,難道還是以前的關系嗎?”
我端起可樂來,喝了一口,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應對?
孟紅影生得異常的美,可謂是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
孟紅影看我眼睛癡呆呆的望著她,笑盈盈的說:“你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幹什麽呀?”
我急忙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慢慢的陰沉了,似乎要下雨。
就顧左右而言它的說:“要不咱們走吧,馬上就要下雨了。”
孟紅影笑盈盈的說:“點了兩份雞翅,兩杯可樂,兩份漢堡,你都沒吃完,急什麽呀,再待一會兒,下雨多好,正好可以看看窗外的景色,宋代女詩人李清照,在她的詞中說~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其實我們的生活何嘗不是點點滴滴呀?平時每天在工廠裡面忙忙碌碌,難得有時間來欣賞一下細雨。”
我望著孟紅穎的眼睛,漆黑的眼眸,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忍不住說道:“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我打了老板,工作也沒了,工資也拿不到,今天晚上都不知道去哪裡住,感覺我就好像那浮萍一樣,沒有根,天下雖大,卻無片瓦可以遮身避雨”。
孟紅影伸出手來,想抓住我的手,我急忙縮回了,因為我剛剛從拘留所出來,還沒洗澡,身上挺髒的。
孟紅影笑著說:“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在厚街鎮郵電局職工大樓那邊租的房子,我那房子四五十平米,一個客廳,一個臥室,你就睡我客廳裡唄,我那還是一張老沙發呢”。
我略顯尷尬的看著孟紅影的眼睛,說:“我跟你住在一個房間裡,不方便的,別人會說閑話的。”
孟紅影輕輕的攏了攏頭髮,其笑嫣然,說:“胡說什麽呀你?我睡臥室,你睡客廳的沙發,晚上我會把臥室的門鎖上的,再說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突然之間感到臉紅了,低下了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孟紅影看看我,說:“把漢堡,雞翅,可樂全部吃完,別浪費了,20多塊錢呢,吃完了,咱倆去逛逛可園吧,我自己還沒去過可園呢,我只是聽同事說,東莞的可園,是一個很古樸的園林,談到園林書本上總是提到蘇州,無錫,其實我們江西廬山的也不錯的。
我和孟紅影離開了肯德基,穿過街道,來到了一棵大樹下,樹下停著她新租來的大眾牌汽車。
我問孟紅影,你租車要什麽手續?
孟紅影笑著說:“身份證,駕照,戶口本,暫住證,一萬塊錢押金。”
我嚇了一跳,說:“一萬塊呀,我的天,你戶口本隨身帶在身上啊?”
孟紅影讓我把剛剛買的衣服放進駕駛室,笑盈盈的說:“我讓我老爸給我寄過來的呀,我哪有那麽多錢呢?讓我老爸匯款,匯款匯過來的。”
我忍不住笑道:“人家打工是往家裡寄錢,你打工是讓家裡給你寄錢。”
孟紅影看著我說:“我老爸是水利局幹部,當副局長,他不缺錢,我臨出來廣東打工的時候,我老爸就跟我說過,照顧好我自己就行了,不需要往家裡寄,我老爸對我可好了,就是我媽媽不太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一天到晚老是逼我唱戲,她自己是贛劇演員,難道我就一定要是贛劇演員嗎?本來我在我們上饒的稅務局上班的,我嫌太無聊了,每天不是喝茶就是看報紙,打發時間,沒有一點點人生追求,你別看我是女的,我也想有一點浪漫的人生,想不到來到廣東打工,一天到晚的忙,一點也不浪漫,從你打了老板以後,我就辭職了,這是我最浪漫和空閑的幾天,反正還有十幾天就過年,咱倆就到處走走,欣賞一下廣東的景色。”
孟紅影把給我買的衣服全部放入駕駛室,鎖好車,對我說:“走吧。”
我倆問了別人,往可園怎麽走?
本地的路人告訴我們了大致方向,我倆就往可園的方向走,穿過一條街,是一條商業街,人挺多的,孟紅影忍不住伸出手來拉住我的手,拉住我的手,突然看到我左手胳膊上有幾個煙頭燙的傷疤,孟紅影忍不住好奇的問:“你胳膊上的傷疤怎麽回事?圓圓的,看起來像是煙頭燙的?”
我尷尬的笑了笑,說:“兩年前,在東北鞍山,認識一個女孩子嫣紅,跟她一起坐火車,我抽支煙解悶,她奪過我的煙,用煙頭燙的。”
孟紅影好奇的問:“她為什麽要用煙頭燙你?”
我怔怔的不出聲。
孟紅影笑盈盈的說:“這個嫣紅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點了點頭,說:“分手了。”
孟紅影問道:“為什麽分手啊?”
我望著天邊的烏雲,歎了口氣,說:“她是在鞍山開檔口賣服裝的,她弟弟在遼寧沈陽大學上學,家境挺好的,我跟人家門不當戶不對,她弟弟老是擠兌我,慢慢的感情就越來越散了,也經常吵架,後來就分手了。”
孟紅影點點頭,說:“哦,原來如此,幸虧我沒有弟弟。”
我有點莫名其妙,問孟紅影:“怎麽?”
孟紅影不答,我倆穿過步行街看著路牌,前面不遠處就是可園路,可園就在前面32號。
東莞可園與順德清暉園、番禺余蔭山房、佛山梁園合稱廣東近代四大名園。設計精巧,把住宅、客廳、別墅、庭院、花圃、書齋,藝術地揉合在一起。
亭台樓閣,山水橋榭,廳堂軒院,一並俱全。
可園的門口還有一個紅色的石雕猴子,我忍不住笑著對孟紅影說:“這個跟剛才我們在那個肯德基門口做的紅頭髮雕塑長的差不多啊。”
孟紅影哈哈大笑,說:“那是麥當勞好不好?你可真逗。”
東莞可園建築十分講究,窗雕、欄杆、美人靠,甚至地板亦各具風格。
布局高低錯落,處處相通,曲折回環,撲朔迷離。基調是空處有景,疏處不虛,小中見大,密而不逼,靜中有趣,幽而有芳。加上擺設清新文雅,佔水栽花,極富南方特色,是廣東園林的珍品。
可園的主人叫張敬修,他文武雙全,精通詩書畫印,官至大清朝江西按察使署理布政使。可園建成後主人常在園中會客,這裡成了當時嶺南文人的雅集之地。
孟紅影看了一下介紹,忍不住歎了口氣,說:“想不到這個人是我們江西人啊,那我豈不是等於回娘家了?”
我不懂事的插了一句嘴,說:“張敬修先生,是江西的布政使,可不一定就是江西人啊。 ”
孟紅影瞪了我一眼,略微顯得有點不悅。
我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忍不住安慰道:“不管怎麽說,人家都是江西的大官,他在這裡修建園林,你是江西人,當然就是回娘家了呀。”
孟紅影嫣然一笑,說:“你這人雖然傻,有點木木的,好在還知道哄別人開心,就是有的時候呆頭呆腦,像個木瓜。”
木瓜,是廣東的水果,長在樹上的,成熟了以後金黃色,聽說吃了可以美顏。
裡面有間“草草草堂”是張敬修作畫和休息的地方。名字有點奇怪,其實是園主人告誡自己:“人不可草草,草草者,苟且粗略之謂,人宜戒焉”。
孟紅影看著牆上掛的字畫,說:“位光明,你畫畫的水平,有沒有他好?”
我歎了口氣說:“你可別抬舉我了,這裡隨便一幅畫,都價值上萬,我的作品,能買個三十五十的,我就開心的睡不著覺了,如果我畫的畫能值錢,我怎麽會給別人打工呢?”
孟紅影笑盈盈的看著我說:“男人,自信一點嘛,不要妄自菲薄,說不定你以後也會是我們中國稍有名氣的畫家呢,誰說的準?走吧,木瓜。”
我一愣,忍不住問道:“你剛才叫我什麽?”
孟紅影抿住了嘴,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用手指攏了攏頭髮,說:“木瓜,你這個人,本來挺聰明的,就是反應慢半拍,就好像那樹上結的木瓜,哈哈哈。”
我看孟紅影取笑我,忍不住想伸手拍她一下,手快到她肩膀的時候,又舍不得,縮了回來,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