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美鳳把我們兩個請到了生產部經理辦公室。
陸美鳳倒了兩杯茶,看著孟紅影笑著說:“孟會計,昨天晚上在電話裡我不是跟您說了嗎?,初六再來,我們工廠臘月十八就準備放假了,工廠裡一大半都是湖南的,他們都要提前回家,說是春運火車票太難買,所以公司準備臘月十六放假,今天是臘月十四,人事部經理和生產部的幾個組長,還有我們公司的幾位會計,出納,都去采購福利去了,明天上午就發福利。如果你們明天上午來,我們也可以給你們倆每人發份福利。”
陸美鳳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哈哈的大笑。
孟紅影笑盈盈的說:“陸經理,我們來不是領福利的,我們就是來看看,熟悉一下環境。”
陸美鳳笑著說:“孟會計多心了是吧?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心裡有什麽就說什麽,不過腦子,你別介意。”
陸美鳳說完,喝了一口茶,忽然用手捂著心口,好像有點不舒服。
孟紅影看著陸美鳳說:“陸總經理是不是過於勞累?有點不舒服,要不我給你把把脈?”
陸美鳳一愣,說:“孟會計還會把脈?”
孟紅影站起身來,走到陸美鳳的身邊,笑盈盈的說:“給我試試。”
孟紅影輕輕的抓起陸美鳳的手腕,將手指搭在陸美鳳的脈搏上,十幾秒鍾,孟紅影說:“你的脈搏弦緊有力,說明體虛,陽氣不足,有點感冒發燒。肯定是這幾日過於操勞,流汗過多,受到風侵受寒所致,多喝點紅糖水,或者開水泡紅棗,下了班以後,喝點皮蛋瘦肉粥,滋補一下,不要太過操勞了。”
陸美鳳眼睛瞪的大大的,吃驚的看著孟紅影,說:“哎呀,真想不到,孟會計,還懂醫學?”
孟紅影笑盈盈的說:“沒有沒有,我不太懂醫學,就是經常看看黃帝內經,傷寒論,脈經,人體就是一個系統。它就像一個城市一樣,有很多道路和要塞,如果某個地方堵了,那麽整個城市的運轉也會受影響,因此為了更好讓我們自己的身體通暢,所謂浮在皮毛,如水漂木;舉之有余,按之不足。就是這個道理呀。”
陸美鳳聽的雲裡霧裡,不是很明白,尷尬的笑了笑說:“你能說的再仔細一點嗎?”
孟紅影笑著說:“浮脈為陽,其病在表。寸浮傷風,頭疼鼻塞;左關浮者,風在中焦;右關浮者,風痰在膈;尺脈得之,下焦風客,小便不利,大便秘澀。陸經理,現在就有點寸浮傷風,太過勞累一出汗,受了風寒,脈搏就挺緊,跳動的比較快,不要過於操勞啊。”
陸美鳳笑了笑說:“其他的經理啊,組長啊,都去買福利去了,整個車間裡就我一個管事的,我不操勞,怎麽辦呢?兩位,今天如果沒有什麽事,可以幫一下我的忙嗎?主要是指揮工人清理廠房”。
女人之間的友誼,簡直比閃電來的還要快,只要兩個人彼此看對眼,有共同的愛好,喜歡同一款化妝品,喜歡同樣的服裝,只需要短短幾分鍾,就可以推心置腹的聊天了。
孟紅影和陸美鳳,僅僅相識一個多小時,就了解到陸美鳳今年已經32歲了,廣西百色人,至今未婚,六年前談了一個福建漳州的男朋友鄭濤,男朋友鄭濤做茶葉生意的,兩人在廣東東莞相識,也曾經愛的如膠似漆。
五年前,陸美鳳懷孕五六個月,鄭濤帶著陸美鳳去了福建漳州,去了漳州以後,鄭濤的父親鄭文斌,感到很為難,原來,鄭濤在家裡是已經定過親的,對方是漳州的大戶翟家,書香門第,鄭家得罪不起。
鄭濤在廣東做茶葉生意,夜晚逛街的時候,偶然遇到陸美鳳,兩人相見恨晚,暗生情竇,雲雨之後,更是好的像一個人一樣,鄭濤也忘記了自己在老家已經定過親了,現在一旦回到漳州,又不得不面對。
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人脈資源,財政資源的互補組合,鄭家,一直都是經營茶葉,鄭濤定的那門親事翟家的女子名叫翟秋月,漳州文化館幹部的女兒,體制內的關系網錯綜複雜,如果鄭家得罪了翟家,很可能會被吊銷營業執照,那麽,鄭家的生意怎麽做呢?
鄭濤的父親鄭文斌思慮再三,決定讓鄭濤跟陸美鳳分手,勸陸美鳳把孩子打掉,鄭家願意補償陸美鳳一大筆錢。
但是陸美鳳堅決不願意打掉孩子,因為已經受孕六個月了,孩子有胳膊有腿,有眼睛有鼻子,每天在陸美鳳的肚子裡亂動,陸美鳳,怎麽舍得?
鄭濤,雖然特別愛陸美鳳,但是聽了父親講述了利害關系,無可奈何的妥協了,鄭濤,是一個孝子,孝子最大的弱點,就是父親的觀點永遠是正確的,父親說什麽?就是什麽。
鄭文斌給陸美鳳,去福建泉州租了一個房子,專門聘請了一個保姆,照顧陸美鳳,三個月以後,陸美鳳生了一個兒子,鄭文斌兌現承諾,給了陸門鳳十萬元,那可是80年代呀,鄭家能夠一次性拿出十萬元,可見家底雄厚,做茶葉生意的人,都是生意場上的人精。
又過了三個月,鄭文斌勸說陸美鳳,離開福建,孩子送去泰國親戚家撫養,鄭文斌說:“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我會像親生女兒一樣的對你,孩子留在漳州,那麽我兒子跟翟秋月就沒辦法結婚了,我們的生意很可能也沒辦法做,孩子送去泰國親戚那裡,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我答應你,五年之後,一定把孩子接回來,到時候你們母子就可以團圓。”
如今,五年已經過去了,鄭文斌並沒有兌現承諾,鄭濤也沒有再來到東莞。
陸美鳳說起這件傷心事,忍不住哭的梨花帶雨,就好像一個剛剛失戀的小女生。
從東莞長安鎮回來以後,孟紅影心情開心了很多,坐在沙發上,紅光滿面的,絮絮叨叨的,給我講各種笑話,開心的就像一個剛剛考上大學的女孩子。
我笑著問她:“你今天怎麽這麽開心啊?”
孟紅影其笑嫣然,抿著嘴說:“因為今天交到一個好朋友陸美鳳,以後在新的公司裡就有靠山了,你說我能不高興嗎?你等我一下。”
孟紅影推開臥室的門,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木頭箱子,打開箱子,裡面一塊紅綢布,抱著一把琵琶,五弦琵琶。
琵琶一般都是四弦,五弦的被專門稱為五弦,《舊唐書·禮樂志》說:“琵琶、五弦及歌舞伎,自文襄以來皆所愛好,至河清以後,傳來尤盛。”五弦琵琶,是我國古代北方少數民族彈撥弦鳴樂器。簡稱五弦。
五弦琵琶的構造與四弦琵琶大致相同,共鳴箱多呈半梨形,面板上設有十個品位。
唐代詩人白居易在《五弦彈》長詩中首先寫道:“五弦彈、五弦彈,聽者傾耳心寥寥,趙壁知君入骨愛,五弦一一為君彈。第一第二弦索索,秋風拂松疏韻落。第三第四弦泠泠,夜鶴憶子籠中鳴。第五弦聲最掩抑,隴水凍咽流不得。五弦並奏君試聽,淒淒切切複錚錚。 ”此詩對豐富的弦音描繪得非常細致入微、淋漓盡致。
我看著孟紅影亭亭玉立的樣子,懷抱琵琶,在沙發上輕輕的坐下,忍不住笑著說:“想不到你還會彈琵琶?”
孟紅影說:“我不是告訴你嗎?我媽媽是贛劇花旦,各種民族樂器了如於胸,我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是會的,今天高興,我給你彈一首曲子。”
孟紅影手指撥動琴弦,彈奏了一曲《憶江南》。
回想起當年聽孟紅影彈琵琶的情景,就好像夢中一樣,在腦海中一一呈現。今日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弦弦如訴少年事,聲聲似見江南美。一按一撥水波蕩,一攏一抹情意長。一弦一柱思華年,不覺雙鬢已秋斑。
我沉醉在孟紅影演奏的琵琶音樂中,放眼望去,仿佛江南煙雨蒙蒙,有一女子,走在拱橋上,身著漢服,飄逸長發。
我曾搖舟山水間,煙雨蒙蒙斷石橋。輕煙伴曲隨風現,印花旗袍弄紙傘。
八聲甘州~泡清茶一盞坐屏前,天籟潤心田。漸心如止水,閑神垂目,恍有潺潺。山影翩然入畫。白石枕清泉。鳥語鳴山靜,月出峰巒。行至水聲窮處,有青青翠竹,影搖斑斕。並笛寒簫冷,空寂滿空山。又似乎,雁遙鷗遠,隻空留,春水漫春煙。消凝處,杏花方醒,又聽啼鵑。
堂前細雨燕雙飛柳綠水藍任東流能不憶江南?
好一場,
煙雨醉江南。
若水長弦風嫋嫋,
雲桃雪柳雨綿綿。
大可忘流年!
聽著聽著,我不禁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