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偶遇

　　這時候，村裡的多數人家都已吃完晚飯，收拾好碗筷，準備休息了。周成業家也是如此。炳貴在屋前大槐樹下的竹躺椅上睡著了，炳坤看了一卷書，不知怎麽，心裡有些煩躁，就站起身，信步向屋外走去。離他家不遠，有一口池塘，那池塘連著貫穿平原的大龍河，裡面擠擠挨挨長著許多荷花，炳坤想，這樣的夜晚，賞賞荷花也未嘗不可，於是就慢慢踱過去。

　　小路上一個人都沒，僻靜得很。還沒走到池塘邊，荷葉的清香已迎面而來，叫人不由加快了腳步。在如水的月色下，含苞的荷花嬌羞作態，在翠綠的裙上搖擺生姿。微風徐來，滿池的荷花競相起舞，猶如唐朝的仕女又回到了現代。蛙聲疊起，不甘寂寞，更給這月夜增添了無比生機。炳坤靜靜地立在榕樹下，盡情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也不知站了多久，夜很深了，炳坤正要回家去，模糊間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是誰這麽晚了還有雅興?炳坤有幾分好奇，就停在樹下，向那人的方向張望。

　　不多會，一個人影出現在近處。只見她腳不點地的直向池塘邊走去，走得很急。炳坤想，這人莫非是來捉田雞的?正奇怪著，卻見那人影猛撲向池塘。不好，有人跳水，炳坤立即意識過來，他連忙跑過去，跟著跳下荷塘。

　　所幸炳坤的速度快，那人還沒沉下去，就被炳坤在水裡揪住，一直拖上岸來。

　　炳坤在樹下喘了幾口氣，連忙去看那人。這時他才發現這是白天趕集遇到的鄭龍女。聽說她的丈夫吳梓鄉出事了，看來想不開，於是投河自盡。

　　在月光的照耀下，鄭龍女的面色平和，淡淡的娥眉下雙目緊閉，仿佛睡過去一般。炳坤用手試了下她的鼻息，還好有氣。炳坤一邊脫下自己的衣服擰乾水，一邊等著她醒來。

　　龍女感覺自己像是到鬼門關走了一遭，幾個面目猙獰的小鬼正要用鎖鏈鎖她，不知誰推了她一把，猛地醒過來了。在樹蔭下，她朦朧看見一個人背對著她。想來是他救了自己。

　　世上的人很是奇怪，但凡有心尋死的，勇氣都是瞬間積聚，瞬間消失。鄭龍女在跳水前的那一刻，是堅決要死的，可是現在，回想起自己剛剛的行動，她不免又後怕起來。如果不是他救了自己，那這蛙鳴再也聽不到了，父母也無緣再相見了。在跳水前，有千百個要死的理由，而這時，又有千百個要活下去的理由。

　　龍女掙扎著坐起身，那人聽到動靜，轉過臉來。

　　“我認得你，你是周炳坤，成業叔的大兒子。”

　　炳坤微微點了下頭。“為什麽做這樣的傻事?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龍女沒有回答，良久才說:“我好了。”

　　“嗯，那回家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慢慢走著，到了分手的地方，龍女囁嚅著說:“你不會和別人說吧?”

　　“放心吧。”

　　於是他們分別回到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