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遊子行(04)
劉客舟是個會花錢的主兒,那晚從祁家的探子與接應上摸索來的錢一分沒省著花或者藏著點,他吃完豆花還偷偷摸摸地多給老太太一兩銀子。
等三人吃飽了歇夠了,劉客舟計劃帶著師徒倆人給市坊兜了個遍。第一站是間藥鋪子。
劉客舟一進店便大手一揮,講龍須老參、冬蟲夏草、血啼紅棗、紅枝枸杞、當歸茶包都給我各備上一包。這豪邁的氣派把抓藥的老頭子惹得直翻白眼,也不想想一個小地方鎮哪裡會有這些珍品。祁元茗害怕再縱容劉客舟講下去,藥鋪子就要趕人了。
祁元茗擔心扁壺鎮上就只有這一家藥鋪子,咳咳兩聲就站出來打斷劉客舟的發揮,說:“當歸30克、芍藥30克、白術40克、附子20克、還有艾葉、炮薑、灶心土來差不多分量的就行……有現成的金瘡藥的話也麻煩給我兩瓶。”
藥鋪子抓藥的老頭子的眉頭總算是松開了,重哼了兩聲去幫祁元茗抓藥。扁壺鎮這個地方不富裕,但是那些常用的藥材種類還是很齊全的。祁元茗挑了挑眉,暗自記下一筆。
買完藥材劉客舟也沒閑著,他牽來愛驢富貴把藥材往車上一裝,就繼續往下個鋪子逛。劉客舟單方面地拉著祁元茗聊接下來需要置辦的家夥們。大米小米總之先買個兩袋,能直接入口的粗糧面餅窩窩頭也不能少,雞蛋、麵粉、土豆這一類能保存的也往車上裝一些。
祁元茗見了挑眉,剛想問劉客舟要如何料理這些玩意兒,劉客舟便又搬來了一口大鐵鍋與一捆柴火。
“要是冬天了我還得給你們倆置辦點煤炭,新衣服也得備上。只是那雪貂皮子實在是太貴了,我們這點銀子必須得省著花,回頭入冬前呐我去幫你打隻白色狐狸做個小披肩吧。”還在春天呢,劉客舟已經開始說冬天的事情。
劉客舟一副老媽子操心樣,身上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味居然在談及衣食住行時沒了大半。
祁元茗默了默:“我記得你不擅做飯食。”
主要是劉客舟的手藝實在讓人難以恭維。祁元茗自己不在意口味,但在從前一起走江湖時,青妲己與飯天涵都不愛吃劉客舟做的東西。
劉客舟大大咧咧:“今非昔比呐!人總要糊口的,你且等我給你倆露一手吧。保準兒比你的烤魚好吃。”
飯天景質疑:“他別的不行,但是烤魚還,還能入口。”
勉強能算得上是好吃,好幾次把睡夢中的飯天景的勾得清醒過來。
但也就這一手烤魚了,飯天景在懸壺峰上的日子裡之所以喜歡纏著他二師伯武蠻牛廝混,其一原因就是武蠻牛的私廚手藝比祁元茗那兒要好得多。祁元茗做的飯食都太清淡了。
劉客舟做保證:“等著,去下個地兒有機會我就給你做好吃的啊。要是我沒吹牛就讓你師傅去給咱們刷鍋子。”
飯天景立刻點頭,說一言為定不可反悔阿。
祁元茗一語不發地在蔬菜攤裡多挑了好幾條胡蘿卜,想定了回頭給飯天景吃水煮胡蘿卜,剩一口就罰她多背一段詩詞、練十分鍾站姿。
劉客舟既然與飯天景做好約定,那自然不得讓飯天景失望,趕忙再從兜裡掏出幾塊銀子去買了大把的私鹽、辣椒粉、清醬、豉汁等調料去了。他想了會兒甚至還買了一大口深鍋,要不是祁元茗攔著,劉客舟或許能買滿一車東西。
祁元茗幫著劉客舟裝車,終於還是把藏在自己心理大半天的話說出口:“跟著我跑,
這一路麻煩也不會少。” 祁元茗的潛台詞是劉客舟不該來的。
追蹤、暗算、埋伏、截殺,這趟問劍路上少不了這些戲碼。劉客舟還是適合騎著他的毛驢慢悠悠地走天涯。祁元茗想不明白,劉客舟怎麽就突然出現在了那個位置。
再往前推一些,劉客舟出現在懸壺峰一事也多有古怪。
祁元茗一直知道青妲己在一年半前便追來了青壺鎮,雖然她也有聯絡劉客舟的能力,但按照他拜訪青雲閣時青妲己的反應,青妲己明顯不曉得自己出關一事。
現狀與真相之間似乎隔了層朦朦朧朧的薄紗,祁元茗想不透其中的關鍵,也不想去問太多,畢竟劉客舟也有自己的決斷。
劉客舟沒心沒肺沒煩惱,跟祁元茗那個滿心都是彎彎繞繞的人截然相反,他在那兒搖頭晃腦道:“知道朋友有難,不得趕來兩肋插刀,就不是我劉客舟了。”
祁元茗不擅長應對這種話,匆忙又認真地說了句多謝。
結果劉客舟的下一句話就讓祁元茗想要收回感謝——祁元茗聽劉客舟說:“我也是在想,要是和尚把你打得半死,總得有人給你收拾收拾,把你抬回祁家,他們應該會感恩涕零,再給我一大筆感謝費吧。”
兩個青衫男人帶個半大的小女孩在市坊裡走動了一整天,奇怪的、帶著打量的目光沒少過。劉客舟與祁元茗都是敏銳的人,自然能發現那些或隱晦或直白的視線,他們三人在街上有些“顯眼”了。再結合豆花老太的忠告,很難不讓人多想。
鎮裡多古怪,祁元茗不可能去住客棧、主動把自己送入別人的地盤。但兩人還是不約而同地在馬車裡一起準備睡覺的鋪蓋,打算留在這兒過夜一晚,一探究竟。
只是若想要魚上鉤,還是得多做些準備。
祁元茗跟劉客舟還是帶著飯天景去客棧裡頭晃了一圈。在進客棧前劉客舟特地囑咐飯天景只要含著糖不說話就行。他們得在客棧給人留下印象,讓人對他們三人有足夠的的“認知”才行——劇本的話,劉客舟也編好了,少爺出行住不慣鄉下旅店要求在豪華馬車裡湊合一晚。
挑刺的工作要交給那些錦衣玉食的仙子去做才合適,劉客舟看著就是個趕驢的粗人,而飯天景……實在沒有小姐的氣勢。劉客舟摸了摸鼻子想這妞兒可以跟他一起下地玩泥巴。
最後就只能祁元茗開口挑剔,他也不需要刻意做戲, 只要眉頭一皺就是表達不滿了:“霉味太重,房間太濕,打掃不淨。”話都不用多說幾句,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者的派頭了。
劉客舟的角色是個小廝,他自然巴結仙子,討好又為難,搓搓手說:“少爺您就在這兒將就一晚吧。明天來接我們的人就會到了,您得找個歇息的地方好好睡一覺才能趕路阿。明日的路程是真不好耽擱啦,上刀山下火海咱們也得出發。”
這扁壺鎮只有這一家客棧,而接應的人只收到訊息明日一早來扁壺鎮迎接,這小廝的潛台詞是今日扁壺鎮非住不可了。
祁元茗拿眼尾掃了掃朝他低聲下氣彎著腰點頭的劉客舟,劉客舟立馬不吭聲了。
劉客舟與飯天景不約而同腹誹,祁元茗確實不需要演,這人平日裡飲細雨喝露水的可不是仙子麽。雖然總不承認自己是祁家的大少爺,但矜貴的派頭是與生俱來的。
劉客舟訕訕,轉頭去向客棧掌櫃的道歉,說他們今日不住了。
一行人走遠,還能聽到劉客舟在安撫那位少爺,講他立刻去買上等的鋪蓋,今晚就在鎮外找一處幽靜的地方,擱馬車裡將就一晚罷……
待到三人走遠了飯天景才想起來問:“你們今晚釣魚,那我要做什麽?”
祁元茗答:“你在馬車裡鋪床被子睡上一覺就成。睡不著就多背些書。”
飯天景恍然大悟,看來這神神秘秘的行動跟她無關,這下她好放下心來了。既然來者不是飯家的人,那接下來她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睡覺、好好吃飯,然後記住睡前不要看太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