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慶十分全力地和洛水對了三指,心口氣悶無比,不覺暗自駭異,深佩對方功力精深。
洛水不知他底細,還道對手毫發無傷,有些鬱悶地想道:“這醜鬼一陽指的造詣竟然如此之深!我修習劍芒日淺,怕不能憑之取勝。”
場中忽然安靜,洛水忌憚段延慶厲害,不再輕易出招。
段延慶將計就計,梳理體內氣息。
古篤誠和褚萬裡面面相覷,他們有心上前助陣,但沒有王爺命令,二人不敢輕動。
段正淳眼中卻沒有半分惡貫滿盈和洛水的身影,他盯住相互依偎的秦紅棉師徒,動情道:“紅棉,我對不起你,害你在山上自苦十八年,可寂寞麽?”
木婉清這時心思澄明,終於發覺出不妥,看看段正淳,又看看秦紅棉,問道:“師父,他叫你麽?你名字是紅棉?真好聽呢!”
秦紅棉溫和一笑,道:“有婉兒陪著我,寂寞什麽?”
段正淳點點頭,忽然想道:“紅棉一直在山上,木姑娘的相貌又與她有幾分相似,莫非……”越想越覺可能,問道:“木姑娘,你今年十八歲,九月生的,是不是?”
木婉清點點頭,奇道:“你怎麽知道?”
段正淳大喜,看向秦紅棉,以眼神相詢。
秦紅棉面上一紅,不置可否。
段正淳哪會不明白?下馬拉住兩人的手,縱聲長笑:“上天待我果然不薄,我又找回了一個女兒!”
木婉清怔怔的看著段正淳和秦紅棉,一時反應不能。
秦紅棉也感喜慰,趴在徒兒耳邊說了幾句。
木婉清眼神閃爍,不知是喜是愁。
敬愛的師父變成母親,初識的長者變成父親,一個親厚,一個溫和,一切都很美好,可是為什麽,他們今天才來相認自己?
她覺得世界變了,心裡像被填滿了,卻又感到空落落的。
母親笑得很開心,父親笑得也很開心,可自己卻笑不出來。
她轉頭看向那個獨禦群魔的身影,心裡一酸,這時候好想撲進他懷裡,好想他撫著自己頭髮,好想聽他吹曲子,好想好想!
鍾家三口站在一旁已經看了許久,鍾萬仇盯住遠處的段正淳,咬牙切齒的道:“寶寶,你看……你看……那個老不要臉的,他要一個小娃娃替他擋災,算什麽男人!”
甘寶寶的眼中卻只有師姐的笑顏,她拉過身旁女兒的手,默默不語。
段延慶調息許久,終於恢復,他看看伏地痛哼的嶽老三,又看看面有恐懼的雲中鶴,心中長歎一口氣,知道今日大計難成。
他惡狠狠的盯住洛水,陰惻惻的道:“閣下執意與四大惡人為難,咱們今日記下了,容有後報。”鋼杖點地,與葉二娘飄身撤退。
雲中鶴拎著南海鱷神左腿快速跟上,絲毫不顧瘦竹竿、死啞巴的惡語咒罵。
他和嶽老三不睦,受傷以來又常受此人嘲笑,這時南海鱷神遭難,自然而然的選擇落井下石。
四大惡人既走,鍾家三口也就一起撤退,原地唯有鎮南王一夥停留。
洛水走近秦紅棉三人,鄭重施了一禮,道:“晚生洛水,拜見段王爺、秦前輩。”
秦紅棉淡淡的點點頭,便算打過了招呼。
木婉清則伏在母親懷裡,向他送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段正淳拱手還禮,笑道:“洛少俠英雄了得,不知師從何人?”
洛水道:“不敢,晚輩是少林弟子,
家師法號玄渡。” 段正淳道:“原來是玄渡大師的高足,難怪如此了得。”
洛水道:“不敢當。”
段正淳跟著介紹兩個護衛,洛水一一見禮,眾人互道久仰。
寒暄一陣過後,褚萬裡道:“主公,此地凶險,咱們還是先回大理城吧!”
段正淳點頭,招呼洛水同行。
各人翻身上馬,六人並轡徐行。
行出裡許,洛水忽地想到一事,問道:“段王爺,我師伯玄悲大師近日要來大理,不知可到了麽。”他自然知道玄悲此時還沒進大理國界,這樣說是要請段氏出人接應。
段正淳果然搖頭,道:“沒有,不知玄悲大師造訪所為何事呢?”
洛水道:“便是為了四大惡人。少林得知四大惡人要與段氏為難,特別委派玄悲師伯前來相助。”
段正淳拱手相謝,笑道:“大理天龍寺與少林寺一向交好,少林的好意,段氏極為感激。不知玄悲大師從哪路入滇。”
洛水道:“經劍閣走蜀道,一個多月前從洛陽晚輩的家中出發。”
段正淳嗯了一聲,他久經世故,稍加思考,就明白了少年的言下之意,笑道:“按腳程來算,過幾日玄悲大師便能進入陸涼州地界了。少林高僧拜訪大理,咱們不能少了禮數,今日回城我便啟奏皇兄,派人接應。”
洛水連聲拜謝。
六人很快進入大理城中,段正淳擇了處清幽雅致的外宅安置下秦紅棉母女,便攜著洛水入宮拜見保定帝。
木婉清看著四處打量著宅子的母親, 想道:“媽媽孤苦一生,到頭來卻只能和人偷偷摸摸。洛郎,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麽不肯和我私奔了。”心酸、感動交集,眼淚不禁滑落。
她既憐惜母親卑微,又感激洛水情義。
秦紅棉見女兒哭泣,轉轉腦子,也就明白了她的心意,走過去拉住木婉清的手,歎息道:“婉兒,媽媽這輩子算是毀了,我只希望你不會重蹈我的覆轍。但願那洛小子真心待你。”
木婉清擦乾眼淚,說道:“媽媽,你放心。洛郎待我很好,他敬我,愛我,他承諾過我,生生世世以我為妻。”
秦紅棉哼了一聲,她久經風月,哪裡還會相信男人的承諾?但女兒青春年少,自己卻怎麽也不忍心要她放棄希望,於是溫言道:“你相信他就好。”
木婉清喃喃道:“‘婉兒,我一定要得到你師父的認同,然後名正言順、三書六禮的娶你過門’。師父,這是他跟我說過的話。那時我怕你不同意,想跟他私奔,他卻拒絕了……媽媽,如果這樣的男人也不值得托付,那麽女兒寧死不嫁。”
秦紅棉心中一震,想道:“婉兒竟想過和那洛小子私奔?她竟然這樣大膽!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小子竟然拒絕了!哦,是了,欲擒故縱,好高明的手段!婉兒既想跟你私奔一次,那麽必有第二次!哼哼!你惺惺作態,騙得我女兒對你死心塌地,好厲害啊!”她情傷深重,絕不相信男人。
木婉清見母親不說話,還道她認同了自己的話,豈不知自己這一番吐露,又將為洛水帶來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