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二人並肩而行,安步當車,細語喁喁。
日頭過午,洛水停住腳步,站在一個岔道口,問道:“婉兒,咱們怎麽走?”
向左去萬劫谷,向前去大理城。
木婉清玉手點著嘴角,一歪腦袋,笑道:“你不是要帶我私奔麽?咱們怎麽能回去呢?”
與洛水相處日久,女孩自身也有了不少變化,原本她是不會開玩笑,說反話的。
洛水微微一笑:“也是,咱們還沒成親,更加沒有洞房,私奔不算完成,咱們得進行到底!”
木婉清呸了一聲,雙頰飛上兩朵紅雲,不明白他說的是真是假。
洛水仰天打個哈哈,拉起女孩的手,往大理而去。
木婉清不願反抗,隻低著頭跟他慢走,不自覺的忐忑起來。
沒走多遠,背後忽起馬蹄聲響。
木婉清聽聲辯馬,喜叫道:“黑玫瑰?”
洛水回頭一望,不禁大吃一驚。
當先四人四馬呼喝疾奔,馬上是三男一女。
緊隨在後的也同樣是四個人,一樣的三男一女。
更往後還有三個人,一男兩女,他們離得太遠,難以看清相貌。
前面乘馬的四人他不識得。
中間有三個他卻認識,正是排行後三位的惡人。
第四人一身青袍,面目古怪,雙腳殘疾,只靠兩隻細鐵棒倏忽前進,速度之快,不下良馬疾奔。
他們各運輕功跟在乘馬四人的身後,大呼小叫,隱約聽聞南海惡神叫道:“奶奶個熊,姓段的老小子別跑!”
待四乘馬奔近,木婉清看清來人,驚叫道:“師父!你怎麽在這兒?”說著往洛水身後一躲,她不識得四大惡人,隻道是師父請來抓她回去的幫手。
黑玫瑰背上的女人見到木婉清,指著身後大叫:“婉兒快跑,那是四大惡人!”
木婉清面上變色,下意識握緊情郎的手。
四大惡人臭名昭著,世人聞之莫不膽寒。
洛水聽著各人對答,已能大概猜到諸人身份。
當先四人,女的是秦紅棉,為首錦袍男子是段正淳,其余兩個該是他的護衛。
他們身後四個,便是四大惡人了!
洛水橫抱起木婉清,運氣疾跑,靠近黑玫瑰,雙手輕輕一送,女孩便即安安穩穩的上了馬背。
段正淳眼前一亮,大叫一聲:“好身手!”伸手去拉洛水,示意要他上自己的馬。
洛水搖了搖頭,腳步一收,玉簫閃處,四道白色劍芒飛出,分襲四大惡人!
青袍客大吃一驚,連忙趨避急閃,體內氣息紊亂,速度立時大減。
雲中鶴在四惡中輕功最好,追得也最近,劍光陡然臨體,他閃避不及,只有舉鋼爪急擋。
只聽哧的一聲響,鋼爪從中斷截,雲中鶴被勁力所擊,連連後退了三步。
他面色難看至極,自己在洛陽中了拈花指力,血脈僵化多日,傷及頭腦,雖然手足沒有致殘,輕功卻出現了破綻,進退趨避再難自如。
葉二娘和嶽老三離得較遠,避開劍光後,立時駐足,不禁相顧駭然,均想:“這小子的功夫當真怪異,洛陽那次他若使用此招,咱們難免一死。”
三惡被阻,只有首惡呼嘯而來。
青袍客大袖一甩,左杖急點洛水面門,這一杖勢大力沉,匯聚了八成的內力,他決定速戰速決。
洛水識得厲害,‘截字訣’第一次顯露崢嶸,玉簫混著上乘內力,
同樣裂風而去! 段延慶瞳孔一縮,暗暗喝彩一聲,對手這一招舉輕若重,快捷無倫,顯然簫上附著的內力非同小可。
簫杖甫交,金鐵聲猶如天鼓齊鳴般在各人耳邊炸響。
一旁三惡不禁皺眉,連忙運氣在耳,向後退避。
南海鱷神哇哇怪叫:“他奶奶的,小子當真邪門,他年紀輕輕,怎麽有這般深厚的內功?”
洛水與段延慶乍分乍合,隻一會兒的功夫,便過了十數招。
‘當’地一聲大響,兩人又硬拚了一記,跟著向兩側飄身而退。
洛水面色凝重,九陽真氣快速運行,消去右臂酸麻,正要提氣再上時,忽見段延慶在地上寫道:“閣下是誰?”
他腹語術含有上乘內功,內力不及其深厚者,往往受製,反之,則自受其害。
剛剛與洛水相拚,段延慶以知對方內力不在自己之下,因此不敢貿然使用腹語術。
洛水微一拱手,道:“在下洛水,跟你的三位同伴是老相識了。”
段延慶眼神一冷,寫道:“追魂杖譚青是閣下所殺?”
洛水點頭,直認不諱。
段延慶十分惱怒,但他面上肌肉壞死,決沒半分表情,心道:“這小子功夫不弱,我身有殘疾,強自鬥下去恐非其敵。眼下大事要緊,不能再惹強敵。”於是寫道:“譚青學藝不精,折在閣下手中,咱們認栽。四大惡人與閣下往日無怨,近日無仇,閣下為何壞我大事?”
南海鱷神見老大示弱,心中不服,叫道:“老大,前些天,這小子殺了我徒兒,你認栽,我嶽老二可不認!”轉頭向洛水罵道:“奶奶個熊,小子,老子領教你的高招。”抽出鱷嘴剪,撓身直上。
洛水嘿然冷笑,‘綿字決’運起,黏住嶽老三攻來的鱷嘴剪,俯身一個圈子劃出,鱷嘴剪轉彎,反向南海鱷神剪去。
嶽老三大叫:“奶奶個熊,果然邪門!”身子微側,左手一松,右手用力,鱷嘴剪一沉,方向立改,根根如戟的胡須飄落。
他右足一點,就要抽身急退。
洛水哪裡會任他離開,內力微吐,黏住對方兵刃,玉簫圈子一轉又是一轉。
南海鱷神立時在原地急轉了七八下,如轉陀螺。
一個須發虯髯的大漢忽然間下頜光光,身體被人當作玩物般旋轉翻騰,口中兀自汙言咒罵,場面之滑稽,即便是眾人久歷江湖,也是第一次見到。
其余三惡面色鐵青,自然不會恥笑自己兄弟。
但一向無法無天的木婉清可不管強敵是否在側,從黑玫瑰背上一躍而下,站定兩人圈子十步外,笑道:“洛郎,你這把戲真好玩,什麽時候教教我?”
洛水手上圈子不停,轉頭向後一望,只見四匹馬在不遠處站定,木婉清則在自己身後嫣然笑語。
段正淳等人不知什麽時候掉頭回來了。
秦紅棉驅馬向前,看了看洛水,又看了看女兒,說道:“婉兒,別打擾洛少俠禦敵,跟師父過來。”
木婉清哦了一聲,跟著她後退。
嶽老三身不由己,連連使用千斤墜,想要定住身形,可不論他如何使力,卻終難站定。
最後一次用力猛了,只聽咯的一聲,嶽老三右腿脛骨折斷,豆大的汗珠連珠淌下,但他強自忍耐,哼也沒哼一聲。
洛水暗自點頭,不忍要他受苦,將手一擺,呼的一聲,嶽老三身子凌空而去,堆向段延慶。
段延慶鋼杖一揮,嶽老三的身子便即轉彎,側落在旁,他上前一步,仍在地上寫道:“閣下執意與我為難麽?”
洛水哈哈一笑,道:“天下第一惡人何以婆婆媽媽,你要傷我朋友,我豈能袖手旁觀?”
段延慶終於難以忍耐,怒道:“不要不識好歹!”這句話,卻是以腹語術說的。
洛水冷然道:“正要閣下指教!”玉簫一側,三道白色勁氣再一次打出。
段延慶鋼杖連抬,一陽指虛點,六道勁氣相擊,啵啵啵三聲悶響,兩人各退了三步。
段正淳大驚失色,喃喃道:“這殘廢人如何會我段氏一陽指?造詣之深,竟遠勝於我。”
秦紅棉離得較近,將他的話聽個一清二楚,驚道:“那個醜八怪一陽指很厲害?段郎,他是衝你來的,咱們快逃吧!”
段正淳搖搖頭,道:“洛少俠救過我譽兒,還……還救過鍾姑娘,剛剛又救了你我,咱們不能丟下他!”
木婉清也道:“師父,咱們絕不能丟下洛郎!”
秦紅棉一哼,怒道:“什麽洛郎, 他花言巧語,騙你揭下面紗,又是什麽好人了?跟你父親一模一樣!”
木婉清倔強道:“洛郎雖然口裡花花,但他對徒兒一心一意,心裡絕沒有第二人!”
秦紅棉瞥一眼段正淳,冷冷一笑,道:“什麽一心一意,他心裡裝的又豈止一個了?”
木婉清不知道秦紅棉別有所指,氣道:“師父不講道理,你都沒見過洛郎,怎麽了解他?又哪裡知道他心中會有別人?”
秦紅棉大聲道:“我怎麽不了解,他見一個愛一個,負心薄幸,該死之至!”
木婉清不明白師父為什麽信口雌黃,隻覺得心中委屈、酸苦無比,眼淚不自主泉湧而出。
段正淳越聽越尷尬,連忙打圓場,道:“紅棉,你怎麽在孩子面前說這些話?”
秦紅棉見女兒哭得傷心,十分後悔,她一時情難自己,借題發揮,那些話指桑罵槐,都是說給段正淳的,哪知道女兒天真單純,竟聽不出自己的弦外之音。
她躍下馬背,將木婉清抱入懷中,柔聲安慰。
木婉清哭了半晌,伏在母親懷裡軟言道:“師父,你別難為洛郎,好不好?”
秦紅棉本來十分怨憎洛水勾引自己女兒,但見他年輕英俊,武功又強,已不自覺生出三分好感,再加上他奮不顧身的掩護自己等人逃走,俠義過人,這好感便又多了三分。更何況女兒對他情根深種,自己就算不願,怕也不能阻止。
她歎了口氣,點點頭,說道:“你長大了,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吧!”
木婉清大喜,終於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