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天,木婉清已經熟睡。
洛水盤膝打坐,六識全開,全心全意的等待慕容博來襲。
慕容博五十余歲假作暴死,那時慕容複還是少年,藏身少林十幾年,於寺中一切事務洞若觀火,此次玄悲南來,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老頭子一生不忘復國,他千裡墜行玄悲而來,自然是要挑起少林和段氏的矛盾,製造紛爭,況且玄悲曾奉命調查慕容博死亡真相,雖然最終無果,但陰謀家如何會允許他活著?
依洛水的推斷:他本來想以指力殺掉玄悲,嫁禍段氏,可哪料老和尚幾十年修為非同小可,他只有以自己最精純的鬥轉星移功夫才能取勝。
因此上,玄悲死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圓寂在自己的功夫大韋陀杵下。
他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給自己兒子帶去了強敵。
洛水既知因果,自然要全力阻止。
夜色漸深,各人均已沉睡。
涼風吹起幕布,婆娑樹影,不速之客如期而至。
黑暗中,一雙眼睛倏地睜開,洛水長身而起,靜聽大戰爆發!
半刻後,呼喝伴著拳腳風聲如驚雷炸響,喚醒了全寺僧俗。
洛水身形連閃,第一時間出現在玄悲的禪房外,隻待師伯不敵,立施救援。
沒一會兒的功夫,慧真、慧觀,大理三公一行,身戒寺僧眾,還有睡眼朦朧的木婉清,紛紛出現在了洛水身後,緊盯著已經破窗而出的兩人的戰鬥。
木婉清湊到情郎身邊,問道:“和你師伯打架的人是誰?”
洛水心懸師伯戰局,隻嗯了一聲,沒有答話。
木婉清以為他不知道,就沒有多問,開始好奇的打量戰局。
玄悲韋陀杵使得咧咧生風,一招一式勢大力沉,狠辣無比,這一刻,他再不是那個有道高僧,而是除魔衛道的怒目金剛。
慕容博出手則淵博無比,道家的拳法,佛門的掌法,西夏人的彈腿,更以指作劍,化掌為刀,天下各派武功無不信手拈來,進退趨避間精彩紛呈,直叫人眼花繚亂。
洛水看得熱血沸騰,想道:“慕容博以一身精通天下武功,更將之融會貫通,出招天馬行空,竟比我的易字訣更加隨心所欲!好厲害,我未必是他對手!”他越看越是入神,手上也不自覺的比劃起來,正是易字訣的諸般變化!
他想像自己成為玄悲師伯,面對慕容博的凌厲攻勢,該如何見招拆招。
玄悲與洛水不同,他不在意對手招數如何精妙,敵招一旦攻來,他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杵砸將過去,直指敵手要害。
慕容博縱有千般絕招,也只能舍棄不用,開始與玄悲硬碰硬!
當、當、當!
三聲震耳欲聾的大響,兩人連拚了三記,跟著紛紛趔趄後退。
玄悲喘著粗氣問道:“閣下是誰?如何會我少林般若掌?”
慕容博只是冷哼一聲,卻不答話,他右手食指一點,一道指勁發出,直取玄悲面門。
玄悲大驚,韋陀杵橫掃,震散指力,叫道:“一陽指力!”
此話一出,大理三司盡皆變色,他們看著慧真、慧觀責難的眼神,解釋道:“少林寺的小師傅莫要誤會,此人絕不是段氏中人!”
慧真、慧觀哪裡肯信,紛紛拿眼盯住洛水,等他做主。
洛水是此地除玄悲外,功夫最高的少林門人,兩個小和尚自然以他為主。
洛水正看得起勁,於他們的對話,
半分也沒聽在耳裡。 慕容博冷笑,連連發出指勁攻向玄悲。
玄悲奮起平生之力,一一接下!
蒙面黑衣的慕容博皺起眉頭,終於放下手指,再次欺身攻向玄悲!
他決定先打傷對方,再以指力取敵性命。他所得一陽指不全,難以憑此殺人。
玄悲見敵人下手決沒容情,一意取自己性命,不由怒火中燒,嗔念大起,大韋陀杵絕招使出,決定辣手降魔。
洛水和慕容博都看出玄悲此招非同小可,此戰勝負便在這一招之間,於是紛紛使出自身絕技,應付大變。
洛水兩道純白劍芒飛出,一擊韋陀杵,一取慕容博。
慕容博鬥轉星移,借力打力,以平生之力反彈韋陀杵。
玄悲看著反向自己的兵刃,與旁觀諸人齊聲叫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姑蘇慕容!”
慕容博眼看玄悲死於非命,已無瑕用指力取他性命,不由暗自歎息!
忽地,一道破空聲在耳邊響起,他側頭一望,大驚失色,只見一道吞吐不定的短劍飛向脖頸,還有一道刺向自己按著韋陀杵的左手。
“身戒寺怎麽有這樣一位高手!”
慕容博心中此時只有這樣一個念頭。
他見勢變招快極,連忙以鬥轉星移帶動韋陀杵,在自己脖間一擋,跟著左手松開,右手食指虛點。
洛水的插手,給他帶來了機會,用指力製敵死命的機會!
可他卻忽略了玄悲攻向自己心窩的左掌!或者說他不在意,他為了復國,執意嫁禍大理段氏,不惜身受重傷,甚至死亡!也是慕容博執念太深,思慮不周,眾人明明叫出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名號,那麽他的身份勢必難以藏住,就算玄悲死於他指下,那時即便能活,也肯定傷重難以滅口,有慧珍慧觀兩個小和尚作旁證,大理段氏很輕易就能把自己摘出去, 卻又有什麽用?慕容博死了數十年,慕容複可還活的好好的,到時候大理段氏和少林寺一起發難,單單一個姑蘇慕容可接不住。
玄悲見將要打在自己胸口上的韋陀杵變向,自己性命無憂,也跟著慕容博變招,左掌從取對手心窩,改為迎向指勁。他腦子清醒,自然不會蠢到和敵人同歸於盡。
嘭嘭嘭連聲暴響,響徹夜空。
玄悲的韋陀杵斷為三節,落在地上。
慕容博和玄悲對了一掌一指,紛紛後退數步,嘔血不止。
洛水身形一閃護在玄悲身前,躍躍欲試。
慕容博看看斷為三節的韋陀杵,又看看手持玉簫的年輕公子,冷冷一笑,右手伸起,快速無倫的凌空點了三點。
洛水急忙應對,左手拇指和食指一搭,跟著三發連彈,啵啵啵三聲脆響,拈花指力突破重阻,余力衝擊慕容博。
慕容博沒想到對面小子功力如此高深,他受傷之下內勁不純,竟然要吃大虧!
他連忙提了一口氣,身子縱高躍起,雙手手指連出,嗖嗖嗖又是十余道指力打出。
洛水冷笑一聲,玉簫輕舞,封字訣運起,一道潔白光幕將自己和師伯護了個嚴嚴實實,跟著左手拈花指連彈,還了他十余道指勁。
慕容博大笑一聲,叫道:“玉簫劍客,名不虛傳!”身形飄忽後退,速度之快,猶如鬼魅。
拈花指力盡數落空!
洛水本待去追,可想了想又即停住,慕容博一心要跑他也追不上!
況且玄悲師伯的傷,還等著自己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