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二人棄了馬匹,進入山林。
木婉清走在後面,看著洛水東采一株草,西摘一朵花,然後一一交給自己,正自奇怪間,忽聽到情郎一聲大叫,叫聲中頗有懼意。
她吃了一驚,連忙衝了過去,只見男孩滿頭細汗,神情驚恐,眼神望處,是一條青紅斑斕,蠕蠕而動的小蛇。
此情此景,她不用思索,也能看出洛水怕蛇。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唐好笑,武功高強的情郎,竟然害怕長不逾尺的小蛇!
信手將蛇挑開,木婉清挽起衣袖擦掉他滿頭汗水,神色間都是戲謔。
洛水被未婚妻嘲笑,覺得十分尷尬,咳嗽一聲,裝作繼續尋找藥草,巡巡前進。倒也不是他膽小,一個人活在世上總是莫名其妙的會有個死穴,前世洛水聽相聲,就知道‘某桃兒’怕蛤蟆,‘某謙兒’怕蟲子,在意到踩一腳當場去世的程度。
木婉清躲在情郎背後,偷偷抿嘴捂住了肚子,不敢笑出聲。
清水二人在林子裡兜了一夜,總算湊齊了洛水需要的藥草。
木婉清問道:“洛郎,藥采完了,你總能說要做什麽了吧?”
洛水道:“我們來尋萬毒之王,莽牯朱蛤。”
木婉清一驚,雖然不清楚那是什麽,但聽名字就知道是種厲害毒物,她問道:“找那東西幹什麽?”
洛水道:“我在少林寺學了十年製藥,於毒物習性以及生克之理頗有心得。這萬毒之王的內丹可是個好東西!製煉起來,佩在身上可以百毒不侵!”
木婉清想起昨天洛水說要送自己禮物,現在又聽他說了莽古朱蛤的好處,心中已猜到了七分,問道:“這是你要送我的禮物?”
洛水點頭。
木婉清不禁感動,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洛水拍拍她的手,溫柔微笑,意思是:跟我不必客氣。
兩人順著草叢痕跡又走了裡許,最終在一株大樹根下停住。
木婉清低聲道:“你找到了麽?”
洛水點點頭,道:“莽牯朱蛤曾在這附近活動過,且時刻不久。”
故老相傳,莽牯朱蛤是瘟菩薩的坐騎,極為凶狠殘暴。
木婉清不是沒聽說過,她知道劇毒在側,不自覺草木皆兵,似乎下一刻那莽牯朱蛤就會從身邊草叢跳出來一般。
洛水拉著木婉清的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木婉清心情緊張,一時不能體察他的想法,問道:“洛郎,你要說什麽?”
洛水忸怩半晌,紅著臉道:“那個……那個……一會兒我點燃藥草,要是有蛇出來……嗯……這個……”
木婉清撲哧一笑,緊張的心情消失,伸手拂拂情郎的頭髮,溫和道:“我幫你趕蛇就是了。”
洛水更加尷尬,嘿嘿乾笑數聲,才取出火刀火石將藥草點著,然後攬著女孩的腰,縱身上了樹梢。
藥香漸遠,沒過多久,蜘蛛,毒蛇,蠍子等等毒蟲一一出現,跟著相互毒害,眨眼間蟲屍遍地。
清水二人只看得頭皮發麻,不自覺的緊緊相擁。
洛水自然是被蛇嚇的。
至於木婉清,她身為女子,本就厭惡蛇蟲,初時憑著一腔血勇想要保護情郎,可見了如許慘況,不覺栗栗自危,反而希望洛水呵護自己了。
蟲屍越積越多,卻絲毫沒有莽牯朱蛤的影子,洛水不覺失望,正要抱著木婉清離開時,忽然白影連閃,一物從樹下如電般掠過。
白貂見到這麽多毒物顯然大喜過望,
一一附身吮吸毒囊。 木婉清識得此貂是鍾靈的愛寵,低聲道:“那白貂是小鍾靈的寵物,怎麽被你給引來了?”
洛水搖搖頭,他此時腦子不甚清醒,思考不能。
木婉清母性大發,將男孩的頭按入自己胸口,動情道:“洛郎別怕,我在呢!”
洛水聽了她這般的溫聲軟語,不知從哪裡生出無盡的勇氣,終於安定心神,點了點頭。
閃電貂忙活了半晌,才將諸般毒物屍體處理乾淨,正要掉頭離開,卻忽然乍起了全身白毛,紅紅的小眼睛盯住一個方向。
只聽“江昂、江昂、江昂”幾聲大響,一隻通體火紅的小蛤蟆躍將出來,遠遠的與白貂對峙。
洛水全身一震,附在女孩耳邊悄聲道:“那小蛤蟆便是莽牯朱蛤了,婉兒,你在樹上安坐,我去抓了它。”他這會記起正事,也顧不上害怕毒蛇了。
木婉清松開懷抱,囑咐道:“小心。”
洛水點頭,輕輕飄身而下,無聲無息的繞到了朱蛤背後。
他此時輕功天下無雙,落地絕無半點聲響,朱蛤自然不能發覺,但閃電貂似乎敵我不分,它與洛水相對,小眼睛見到了這個人,倏忽縱身攻來!
洛水一驚,連忙兩指點出,一打莽牯朱蛤,一點閃電貂,都有三分勁道。
莽牯朱蛤慘叫一聲,應手而倒!
反而閃電貂飄忽縱躍,靈活至極,這會兒也不知閃過了洛水多少次指擊。
洛水初時無意傷這閃電貂,出手不甚迅速,隻盼將它嚇走。
可哪裡知道小家夥不識好歹,仍然惡狠狠的攻來,他歎一口氣,手上運了五成勁,小貂慘叫一聲,遠遠逃去。
洛水點點頭,想道:“鍾靈這毒貂當真是個防身的利器,一般好手還真對付不了它,難怪司空玄無可奈何。”
用樹條編了個小婁,他收起被打暈的莽牯朱蛤,帶著木婉清出了叢林。
兩人尋到處市鎮, 買了製藥煉丹的器物,再次來到了曠野之間。
製藥煉丹大多伴隨濁氣,煉製莽牯朱蛤的內丹更是如此。
木婉清看看身後的瀑布,又看看背身忙碌的情郎,微微一笑,輕手輕腳的除去鞋襪,將玉足踩入湖中。
十根蔥白的腳趾忽分忽合,緋嫩的指甲如花瓣一般飄在水中。
遊魚輕擺,不時輕褻珍玩,隻癢得女孩嗤嗤直笑。
藥香傳來,洛水自遠處叫道:“婉兒,將你的香粉給我一些。”
木婉清應了一聲,也不問為什麽,便從懷裡取出個小瓶子,扔給了他。
洛水聽聲辨形,信手接過,笑道:“避毒丸要成啦!”說著將香粉倒了下去。
只聽得油爆聲響,小鼎中紅霧冒起,跟著玫瑰的馥鬱香氣傳出,極為好聞。
洛水撤回內力,右手打開頂蓋,左手攝取丹丸。
丹體殷紅如血,寶光流動,似有一層角質在外,味道甜香撲鼻,經久不斷。
洛水取出打造好的項鏈,掰開婁金的扣子,將朱丹放了進去,跟著合起扣子,細細打量自己的傑作。
陽光下,只見一個碩大的鑽石閃耀生光,鑲嵌在一個婁金雕紋的圓球上,球內紅玉滾滾,正是那枚避毒丹。
信步走到木婉清身旁,將項墜戴在她頸間,洛水笑道:“婉兒,你可喜歡嗎?”
木婉清將小腳抬出塘水,在情郎身上蹭乾,傲嬌道:“馬馬虎虎。”
洛水溫柔一笑,替她穿好鞋襪,道:“咱們走罷!”
木婉清點頭,二人相攜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