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留在了少林寺,他神智消沉,厭世厭俗,每日裡閉目打坐,似是個入定的枯僧。
他詢問帶頭大哥是誰,玄苦卻沒有告訴他。
喬峰心喪若死,似乎沒有復仇的念頭,只是端坐在玄苦的禪房裡。
玄難緩緩閉上雙眼,他從昨夜看守到天明,實在有些疲倦了。
洛水沒有帶著木婉清來看望喬峰,他從玄難師叔身前走過,也沒有去打擾。
大哥被囚,他心中滋味難以形容。
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個水囊順手一丟,洛水方始開口:“大哥準備呆到什麽時候?”
喬峰接過酒囊灌了一大口,喘息著沒有說話。
洛水選了個蒲團坐下,欲言又止。
喬峰道:“為什麽?”語氣裡盡是仇恨與不解。
洛水怔了怔,歎息一聲,道:“大哥是否覺得有人故意陷害你?”
喬峰點頭。
洛水實事求是的道:“那晚我見到了襲擊玄苦師伯的人。”
喬峰身軀一震,虎目泛出凶光。
不等詢問,洛水接著道:“他長得和大哥一模一樣。”
喬峰身軀又是一震。
“他掌力雄渾,家數不詳。”
“是個絕世高手,確有殺死玄苦師伯的能力。”
“年紀不輕,身材魁梧。”
喬峰眼睛裡有了光。
洛水繼續道:“他的目的該是阻止你詢問帶頭大哥的身份。”
“如此說來,這個凶手可能就是帶頭大哥的人,甚或就是帶頭大哥。”喬峰終於開口。語氣是興奮著仇恨的。
洛水沉默,未置可否。
喬峰愈發興奮,有著揭秘的釋然,連珠炮式的道:“我父母必是他所殺!”
“他會不會再來殺師父?”
“除了師傅還有許多人知道帶頭大哥的身份,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洛水笑了笑,道:“方丈已經給丐幫、泰山單家、天台山智光大師、譚公譚婆發出了警示,要他們守望相助。”
喬峰松了口氣,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洛水露齒一笑,十分佩服大哥喬峰的大度,他自認做不到輕描淡寫拋卻恩怨。
喬峰灌下最後一口酒,將酒囊拋回給洛水,痛快的打了個酒嗝,說道:“以後不要再送酒來了,於佛祖不敬。”
洛水樂於同意,他所以送酒,是為了澆喬峰之愁。既然愁如雲散,酒水大可不必再喝。
想了想,洛水還是詢問道:“大哥,玄苦師伯有告訴你帶頭大哥是誰麽?”
喬峰歎了口氣,道:“我就是不明白師父為什麽不肯說!”
洛水道:“或許是帶頭大哥的身份實在不一般。”
喬峰哼了一聲,憤憤道:“他要是真的德高望重,怎會派人來刺殺恩師?”
洛水一鄂,訕訕的笑了笑,心說:“這思路都叫蕭遠山拐跑了。神經病做事天上一腳地下一腳的。”沉默一會兒,他又問出了最初的問題:“大哥準備呆到什麽時候?”
喬峰伸手揉了揉眉心,道:“我本想立即去調查養父養母的死因和大惡人的下落。可玄慈方丈不同意。”
洛水翻了個白眼,他有些不明白玄慈的心思,擺明了喬峰是無辜的,怎麽少林就是不肯放過呢。難道民族仇恨竟然如此深刻?深刻到方外出家人也不能釋懷麽?
喬峰同樣無奈,歎道:“在少林呆些日子也好。”
還能怎麽樣呢?自己蒙冤在身,
凶手一日不落網,自己身難自由。 喬峰當然可以自行離開,但那時少林必然開始追捕。
武林泰鬥既然行動,普通江湖人物必然風從,那時天下共討之,生死且不論,煩也煩死了。
洛水明白大哥的心情,長歎一口氣,他也計議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心情都沉重不已,十分迷惘。
洛水站起身,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衝動,他想不顧一切的告訴大哥真相,可理智告訴他這樣做的結果將是翻天覆地,喬峰固然與少林寺為敵,大傷與玄苦間的師徒之情,蕭遠山也必然殺上少林,將中原鬧得天翻地覆。
玄慈,智光等一一得到果報,自詡正義的江湖人士更會爭先恐後的降妖伏魔。
那時喬峰父子必然難逃一死。
長長的歎一口氣,洛水道:“大哥,小弟走了。”
喬峰默默無語,隻呆呆地瞧著空處。
洛水胸中悶氣更重,大哥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他有一種負義的罪惡感,終是不敢再停留,悵然去了。
山下客棧,天字上房。
剛剛恢復女兒家裝束的木婉清正在銅鏡前顧盼自賞,看著鏡子裡洛水愁眉緊鎖的樣子,微嗔道:“希彥不要不開心哩!大不了咱們夜裡去將大哥救出來,我看到玄難那老和尚就有氣!”
玄難正是力主囚禁喬峰的人。
洛水輕歎一聲,招手讓木婉清在身邊坐下,道:“你怎地不喚我做洛郎啦?”
木婉清輕笑道:“可能在寺裡聽慣了,那些大和尚小和尚都這樣喊你,我也偶爾叫一下嘍!”
洛水終是忍俊不禁,修長的手指撫過她柔軟潮濕的頭髮,失笑道:“好吧,隨你高興就是。”
木婉清喜滋滋的道:“呐,我還發現一件很妙的事。”
洛水笑道:“什麽事?”
木婉清好像全身都笑了起來,喜悅洋溢在每一個毛孔裡,她輕輕道:“我叫木婉清,你叫洛水,我的名字裡有個清字,你的名字裡有個水字,呐呐,我們合起來就是清水二字,那是多麽清揚美好的兩個字啊!”
洛水既感動又好笑,暗想這心思也隻女兒家會動,很自然的將女孩抱緊,柔聲道:“婉兒此話深得我心。”
木婉清愈發興奮,清水清水的念個不停,便似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
洛水心情被她感染,也變得溫馨起來,掌指間的清香縈繞鼻端,簡陋的房間霎時間變得叫人心動。
漸漸地木婉清的說話聲愈來愈輕,兩人的呼吸愈來愈重,四瓣嘴唇相接,少男少女間的感情炙烈地交互著,青衫,褻衣不翼而飛,坦坦相對的未婚夫妻再難懸崖勒馬,靈與肉的歡愉叫他們不願自拔。
三月的天好似少女的情懷,輕柔地糾纏著她的情郎,漫天的雨粉灑下,讓迎接她的人,魂為之銷。
屋外的雨下了很久,木婉清通紅著俏臉伏在洛水懷裡,輕輕道:“下雨哩!”
洛水嗯了一聲,回味著初次雲水相合的美妙,沒有說話。
木婉清美目深注著他,笑道:“你終於順我的意哩!”
洛水無奈的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三分責怪,道:“我們該等到五月初一的。”
木婉清撇了撇嘴,道:“你這壞蛋早就想要啦!難道我看不出麽?”
洛水訕訕一笑,道:“那是兩碼事。”
木婉清輕輕咬住情郎的耳朵,含糊道:“分得那麽清楚幹什麽?”
洛水半邊身子一麻,大手在女人光潔柔滑的背上貪婪的遊走著,情絲再次纏裹住了這對多情的男女。
小房間再次炙熱起來。
初春的雨纏綿細致,潤物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