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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長孫!》第四百二十一章:海上貿易的眺望
對於朱英現在來說,最大到問題就是無人可用。
 聽起來似乎有些搞笑,但現在到實際情況,就是這樣。
 現在朱英手裡頭到人手,僅僅只夠是維持京師這邊到情況,即便是把商會所有到人都召集過來,面對整個大明,也就是望洋興歎。
 有些事情,並不是說安排好了,就可以說完整到實施下去。
 和現實恰恰相反到是,不管是朝廷上,還是其他方面,退出來到章程,大多是比較合理的。
 甚至說不少大臣到奏章建議,確實是真正可以為百姓造福。
 但是落到實處,卻到處都是問題。
 再好到政策,也需要靠譜的手下去完成,才能真正到落地。
 就像是目前的京師,不管是在邸報上,還是在商業。
 甚至是正陽大道到修建,學堂的組建,招生,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是非常的順利。
 這都是因為在京師,不管是朱英這裡,還是說朱元章下直屬的錦衣衛,都有著很強的把控力。
 所以什麽事情做起來,才會如此的得心應手。
 可是出了京師,情況完全就發生了逆轉,進度很是緩慢。
 這就是為什麽說,必須要走出京師,巡查天下的緣故。
 地方官府,欺上瞞下的事情,簡直不要太多。
 不過在離開京師之前,朱英還要處理一些事情才好。
 平安茶樓。
 雖然才過去幾個月的時間,但當再次來到這裡到時候,朱英依舊有一股唏噓之情。
 當初,初到京師,這裡就是他到落腳地。
 也是在這裡,才會和老爺子相見。
 “如果我沒有碰到老爺子,是不是說現在已經是安南王了呢。”
 朱英心裡頭不由想道。
 浮想聯翩間,宋忠來雅間稟告:“殿下,人到了。”
 朱英收回心神,點點頭:“讓他過來吧。”
 隨後,皮兒·馬黑麻恭敬的走了進來,撫胸行禮道:“尊敬的大明太孫殿下,撒馬爾罕之孫,皮兒·馬黑麻,向您問好。”
 “坐吧,這裡並非皇宮,不必太過拘束。”
 “謝殿下。”
 看著面前的皮兒·馬黑麻,朱英笑著問道:“不知閣下來我大明,這些日子可是過得還算舒坦。”
 “若是有什麽安排不足之處,閣下隻管言說。”
 “中東那邊的美食,和京師這邊相差甚遠,可有吃不習慣的地方。”
 皮兒·馬黑麻顯然沒想到太孫殿下竟然這麽和氣,頓時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本來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來,行禮道:“多謝尊貴的殿下關心,大明的京師,是我見過最為繁榮的地方。”
 “這裡遠離野蠻,處處都充滿了文明禮儀,這裡的食物,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食物了,撒馬爾罕那邊,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如果不是我的身份,我甚至都想一輩子都在這裡生活,在這裡,我甚至感覺能吃到整個世界各地的食物。”
 朱英笑著擺擺手,道:“我方才都說過了,不必過於拘禮,坐下說話便是。”
 皮兒·馬黑麻連忙聽從太孫殿下的吩咐,坐到椅子上。
 朱英見其坐好後,這才繼續道;“我曾經聽允炆說過你,他說你是他的好朋友。”
 “既然你是我弟弟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之間,不應該被太多的禮儀所束縛,你覺得呢。”
 皮兒·馬黑麻整個人都有些顫動。
 這並非其他的情緒,而是一種激動,興奮的感覺。
 其實朱英並不知道,在皮兒·馬黑麻的心裡,早就已經把朱英當成是偶像來崇拜了。
 首先是在年歲上,朱英比之馬黑麻大不了幾歲,容易讓馬黑麻生出一種親近感。
 加上這段時間,京師的高速發展,而這一切,馬黑麻都在參與之中。
 現在的馬黑麻,跟京師其他的百姓沒有什麽區別,每天一大清早,就是坐在茶樓或者酒樓裡,聽著說書先生講解邸報。
 並非是馬黑麻看不懂漢字,也不是因為買不到邸報。
 外臣所在,天界寺那邊,有單獨開的邸報店,基本上都不怎麽用排隊,就能買到。
 但是自己看,和酒樓,茶樓的這種氣氛,可就完全不相同了。
 人們大肆的談論著邸報上的內容,往往有一些特別獨特的見解,讓人眼前一亮。
 逐漸的,皮兒·馬黑麻就融入了進去。
 在京師,他這樣的蒙古長相很是常見,並沒有誰說會多看一眼。
 尤其是最近,當水泥配方被公開的時候。
 皮兒·馬黑麻徹底就成了朱英的小迷弟了。
 太大氣了。
 皮兒·馬黑麻
自認為自己,肯定是無法做到的,所以他才會如此佩服能夠做到的人。
 草原那邊的財物遲遲不到,最開始還有些焦急,現在卻希望來得慢一點。
 他對於在大明京師的生活,已經非常的習慣了。
 不敢想象,若是再回到撒馬爾罕,那將是會過著怎樣的日子。
 而朱英的一句朋友,讓其熱淚盈眶,有一種被認可的感覺。
 “尊敬的殿下,我十分的榮幸,能夠成為您的朋友。”
 皮兒·馬黑麻本想起身,不過想起方才殿下的話,便就在座位上,低頭撫胸行禮。
 朱英沉吟一下說道:
 “說起來,我們還是有些緣分,在此之前,我有很多年的時間,都是生活在西域,那邊不少商人,都是從撒馬爾罕過來。”
 “一來二去,也算是熟悉了,你當是知曉,群英商會便是我在西域創立,在一番交流後,便和其建立了合作的關系。”
 “群英商會,也在撒馬爾罕那邊,有了一個據點。”
 “不過商會在那邊的生意,一直都不是很好,受到的打壓排擠比較多。”
 說到這裡,朱英就停了。
 皮兒·馬黑麻自然能夠聽懂,連忙表示道:“我若是回去,殿下的群英商會,在撒馬爾罕所能觸及之地,都將得到撒馬爾罕的庇護。”
 聽到這話,朱英很是滿意的點點頭。
 現在帖木兒的勢力范圍,正是在不斷的擴張之中,疆域越發的遼闊。
 而這其中的利益,更是非常的巨大。
 雖說商人的地位,沒有大明這邊如此的明顯,但也不能說好到哪裡去。
 朱英老早就想插手帖木兒那邊的買賣了,但距離太遠,很難把控。
 皮兒·馬黑麻這裡,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作沉思狀,片刻後,朱英道:“我聽說,閣下準備回去了。”
 皮兒·馬黑麻點點頭,有些留戀不舍的說道:“我到大明的時間太長了,爺爺那邊現在麻煩的事情特別多,作為撒馬爾罕的子孫,這是我不能避免的責任。”
 “雖然我很想繼續留在這裡,但是卻又不得不離開。”
 朱英回道:“大明永遠歡迎你的到來,我的朋友,不管是什麽時候。”
 “京師這邊,也沒有太好的禮物,可以讓閣下帶回去,表達我的心意。”
 “不知道對於撒馬爾罕之主來說,水泥的配方,是否有感興趣的可能。”
 聽到這話,皮兒·馬黑麻簡直不敢想象,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太孫殿下的意思,是準備把水泥的配方,讓我帶到撒馬爾罕去嗎。”
 朱英笑著說道:“如果撒馬爾罕之主,他喜歡這個禮物的話,那便是代表著我的心意。”
 聽到確定的回答,皮兒·馬黑麻幾乎高興的要跳起來。
 忙道:“喜歡,我爺爺一定會非常的喜歡,在撒馬爾罕那邊,道路非常的難走,每年都要驅使大量的奴隸去修繕。”
 “只有這樣,撒馬爾哈的騎士們,才可以快速的通行。”
 “如果有了水泥,那麽撒馬爾罕的道路,將會變得非常的平坦,騎士們就能在上面飛奔了。”
 這一刻的皮兒·馬黑麻,根本沒有多想,直接就把心裡頭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朱英的嘴角輕扯,這個皮兒·馬黑麻也太不靠譜,哪有這麽直接說的。
 若不是早就打算把水泥配方送過去,換了別人這麽聽到,豈不是感覺正在資敵。
 也就是朱英,知道現在看似強大的帖木兒帝國,實則到處都是隱患。
 一旦失去帖木兒的統治,瞬間就會四分五裂,根本無法對大明造成危險。
 所以才會沒有顧忌,且現在水泥配方已經開放,只要錢財足夠,皮兒·馬黑麻就能從別人那裡買來。
 還不讓送個順水人情。
 畢竟草原上過來的財物,早已經在路上就被朱英暗中劫走。
 “既然撒馬爾罕之主能夠喜歡,那就是最好不過了。”
 朱英可以肯定,帖木兒在得到水泥配方之後,絕對會大幅度的征召奴隸,對於以撒馬爾罕為中心地區,大力修建水泥道路。
 水泥道路,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也是一把雙刃劍的存在。
 固然撒馬爾罕的騎士們,可以有更快速度出發,但同時撒馬爾罕的敵人們,也可以更快的過來。
 尤其是在整個帝國崩潰之後,那就更加如此了。
 稍稍停頓過後,朱英拍拍手。
 在門外守候的宋忠,便就提著一個木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放在桌面上,朝著皮兒·馬黑麻打開。
 “我這邊事務繁忙,可能閣下離開的時候,無法抽出時間相送。”
 “這裡是五百兩的黃金,便就當作我送行的盤纏,這一路
上,路途遙遠,需要開銷地方不少。”
 “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那就不要推辭,容易傷和氣。”
 皮兒·馬黑麻原本想要開口,卻被朱英發現,出生製止。
 話都到了這個份上,皮兒·馬黑麻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有些感動道:“多謝殿下。”
 看著皮兒·馬黑麻的神情,朱英知道這次的見面,基本上算是到位了。
 現在的皮兒·馬黑麻自己都不知道,在十年之後,兄長馬黑麻·蘇丹暴死,他便成為了唯一長孫,被帖木兒指定為帝國繼承人。
 朱英這也算是先投資了。
 哪怕是現在馬黑麻·蘇丹的身份,也是非常值得的。
 可以想象,到時候商會在帖木兒帝國統治疆域的生意,必然會水漲船高。
 回去後皮兒·馬黑麻,自是非常的興奮。
 他沒想到太孫殿下竟是如此的細心,連錢財都給他準備好了。
 不然現在他,空有帖木兒之孫的名頭,實則早已經錢袋子乾癟,還在等著草原那邊送來財物。
 最近的日子,已經感覺到有些拮據。
 太孫殿下這裡,當真是雪中送碳。
 而且走的時候,太孫殿下還告訴自己,若是回去的路上,遇到什麽難處,盡管找群英商會。
 這言下之意,自是非常明顯。
 太孫殿下他,很懂我。
 “走,先去來福酒樓,大吃一頓,晚上跟我去逸香居過夜。”
 街道上,見太孫殿下沒了身影,皮兒·馬黑麻大氣的對著蒙古使臣說道。
 聽到逸香居的名字,蒙古使臣一震。
 這可是真正的銷金窟,檔次在整個京師來說,都是上上之選。
 今晚,有福了。
 .....
 離開之後的朱英,看了下天色,時間還早。
 便也沒打算回皇宮。
 吩咐馬車,直接去軍事學院。
 軍事學院,朱英對其非常的注重,在他的設想之中,這就是往後大明國防人才的搖籃。
 這些人才,不僅僅是守護大明,在開疆擴土之上,更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其實朱英的目的,在課本的編撰,人才的選擇上,就已經非常明顯了。
 如果僅僅只是軍事上的人才,哪裡需要去學什麽術算之類的內容。
 在朱英的心中,這些人才,很大部分,都不會送到邊疆上去。
 大明想要經濟的繁榮,自然要利用起本身的優勢。
 那就是貿易順差。
 大明的商品,對於全世界來說,都是非常緊俏的貨物。
 瓷器,茶葉,絲綢等一系列的貨物,只要出了大明疆域,根本就不愁沒地方買。
 甚至在很大的程度上,都可以直接當做貨幣來使用。
 海上的貿易,隨著倭國征伐的開始,也差不多要準備起來。
 一如歷史上的鄭和下西洋。
 不過朱英要的,可不是單純的交易,或者說宣揚大明國威。
 他要在世界各地,建立大明的據點,真正的扎根下去。
 而後通過間接的方式去影響當地土著。
 傳播文化,教化四海諸夷。
 大明軍事學院。
 入了這裡,別的不說,至少吃喝上,已然不是問題。
 大魚大肉這些,都只能算是最為基礎的吃食,一些只有宮廷禦膳才有的吃食,在這裡也能品嘗到。
 除此之外,所有的學子們,每個月還有月俸。
 並非什麽實物,全是大明寶鈔。
 學子們可以選擇寄回去,也可以選擇存放在學院裡面,隨時可以取出。
 俸祿並非是一成不變的,基礎的俸祿是每月一貫鈔,往後根基個人成績的不同,還會有調整和獎賞。
 其中包括他們的衣物,全部都是由學院配給。
 對於學子們來說,只需要用心學習,其他的一切,全部都由學院負擔。
 當然,與之相對的,就是嚴厲的課程教育了。
 一日三餐,另有夜宵。
 上午,是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叫苦不迭。
 下午,就是由老師教導,進入學堂學習。
 晚上,也是有陣型操練,個人對抗等諸多項目。
 一直到亥時中,才算是結束。
 耗盡所有的精力,入睡。
 次日雞鳴,由此反覆。
 這般操練的程度,哪怕是對於勳貴武將子弟,也是叫苦不迭。
 更何況那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書生們。
 極為後悔,頓時就鬧著要退出。
 “離開軍事學院的方式,只有兩種。”
 “要麽是結業之後,昂著頭走出去。”
 “要麽就是遭九九八十一殺威棍,橫著出去。”
 “自己選吧。”
 玄甲衛出身的教導們,沉聲說道,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大明軍事學院,丟不起這人。
 堅持不住的,那就去死吧。
 殺威棍這種刑罰,可大可小,真要往死裡打,哪怕是軍中猛將,也遭受不住三四十棍,就得是命喪黃泉。
 九九八十一棍,是湊個吉利數。
 足夠讓人死上好幾次了。
 聽到這般規矩,即便再苦,那也只能是咬牙堅持下來。
 被操練死,至少還有一段時間,這般出門,可就是真活生生打死了。
 傻子都知道怎麽選擇。
 當朱英走進這裡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整個學院內,都回蕩著郎朗的讀書聲。
 朱英巡查了一番,比較滿意,便就點點頭,吩咐道:“讓劉不易,出來見我。”
 “遵令。”
 劉不易這個學生,朱英還是要給一個特殊照顧的。
 若是沒有他的話,想來招生的事情,尤其是對參加科舉的考生招生,根本沒有這麽大的扇動力。
 這其中,可謂是做了大關鍵的事情。
 而在朱英找劉不易談話的時候,宮廷裡的朱元章,正在發生一些改變。
 華蓋殿中。
 朱元章正在翻看文冊。
 這些文冊上的記載,全是關於朱英的。
 像是之前朱英提出的一些政策,如攤丁入畝,軍政分離,開辦工廠,修建道路。
 包括對火藥的改革等等,一系列政務上,經濟上,軍事上的所有方案,全都記錄在此。
 朱元章能夠從一個放牛娃,當和尚,做乞丐,從而到今天的大明開國皇帝。
 他憑借的,僅僅只是運氣?
 不,他主要憑借的,是自身強大的學習能力。
 他是一個天才。
 從古至今,能夠作為開國皇帝者,皆是天才。
 或許他們的身上,有著各種各樣的弊端,但這依然無法掩蓋本身的光輝。
 尤其是朱元章,即便是到了現在,也從未間斷過學習。
 再累,事情再多,都會抽出至少半個時辰來讀書。
 自從朱英入宮之後,提出來的一系列的策略,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尤其是對於整個大明國庫的賦稅,更是如此。
 一個國家的發展,用簡單的話語來說,發展的就是國富民強的路子。
 所謂是三人行,必有我師。
 向自己的大孫學習,並沒有什麽羞恥的,反而讓朱元章,更加有了興趣。
 所以他讓會讓人,將大孫的一些做法,安排,包括群英商會那邊,全都統計出來,編撰成冊,以供學習。
 朱元章確實不懂商道,這跟他的經歷,還有本身所處的環境有關。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能學。
 群英商會在京師立足之後,一直都有受到錦衣衛的監視,哪怕在朱英入宮之後,這些監視也並沒有完全停下。
 朱元章仔細閱讀著,群英商會從一開始,直到現在,所有的動作。
 “妙啊,妙啊,原來這商
道上,竟是有如此之多的講究。”
 “曾經大孫跟咱說,商道之繁榮,足以影響到大明全國,咱從前還不覺得,如此這般看下來,竟當真如此。”
 “京師裡的東西,也就跟原先沒多大區別,可是在大孫的把控之下,卻展現出了高度的繁榮。”
 “這些把銀子藏在地窖裡的,老老實實拿出來購置貨物。”
 “貨物的價格便宜,可賣得更快,百姓也得到了好處,大孫賺取了錢財,國庫增加了i稅收,憑空竟是多出了這麽一大筆錢財來。”
 “有點意思,貨物沒變,人沒變,錢卻變了。”
 “賣貨的商人,覺得自己賺了,買貨的百姓,也覺得自己賺了,大孫賺了,國庫也賺了。”
 “這便是商道嗎?”
 “為什麽這些事情,咱從書上,就從未看見過呢。”
 “那些商道之書,講述的盡皆是些低價高賣,囤貨居奇,投機倒把之事,大孫這些法子,才是真正的堂皇正道。”
 朱元章自顧自的說著,在他的下面,還有著各部尚書。
 也在看著裡面同樣的記載。
 自從朱英這裡的印刷廠乾起來後,很多東西,都無須手寫,逐漸開始作用於印刷。
 宮廷裡面,自然也有一套銅活字的模具。
 “你們也看了,倒是跟咱說說,這商道,還是小道嗎。”朱元章問道。
 戶部是管錢財的,聽到陛下的問話,作為戶部尚書的趙勉,自然是由他來回答。
 “回稟陛下,太孫殿下之商道,已非民間商人之小道,而是國之大道。”
 “在這其中,每一個看似為賺取錢財而定下的手段,實則其根本的目的,是在於小民得利。”
 “臣先前有聞,太孫殿下出千萬貫寶鈔,對於所有的商品,在限定的時間內,予以極大的折扣。”
 “說來慚愧,當時在臣的心中,並不能理解此事,然出乎臣之所料,在此事結束過後,一番核算下來,不僅未虧,反而賺了。”
 “臣當時心中好奇,便就開始鑽研此事。”
 “最後發現,之所以能賺,而是群英商會,在各地以批量之形式,低廉之價格,購置大量貨物。”
 “行商們出售貨物,往往需要東奔西走,勞累數月乃至大半年,亦是不見得能夠售罄手中貨物。”
 “而群英商會這邊,一舉全部收購,這般省去了大量的功夫。”
 “是以有一些貨物中,哪怕是讓利三分,四分,甚至過半,行商們也願意出手。”
 “群英商會在大量購置這些貨物之後,利潤自然就極高,降價看似誇張,實則還有利可圖,加上時日限制,百姓也就紛紛解開錢袋,大肆購買。”
 聽著戶部尚書趙勉的分析,講述。
 不僅是上首的朱元章,還是在座的其他尚書,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心裡頭也開始清晰起來。
 這就是太孫殿下的賺錢手段。
 可謂是把整個南直隸地區的經濟,就這麽一下子全部盤活了。
 “趙尚書,這個法子,可否在其他地區,也能如此推行。”朱元章沉吟一下問道。
 趙勉想了想,回道:“回稟陛下,此法有所限制,只能用於百姓富足之地。”
 “京師之中,向來大戶居多,大量的貨物過來,大戶們可全部購光。”
 “除開江浙一帶,臣想不到還有那些地方,有如此之多的大戶。”
 “不過有些相對來說還算富足之地,地方官府可幫忙采購,低廉賣給百姓,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法子。”
 朱元章聽聞後,搖頭道:“采買之事,不當是官員代辦,如此一來,中飽私囊者眾多,真到了百姓手中,反而隻高不低。”
 “說不準有些心黑的,強買強賣,價格反倒是比原先更高。”
 “大孫曾言,商道之處,唯有以商治商,不可跨界而行。”
 “這些采買之事,往後要是要交到商會手中。”
 對於官員的不信任,是朱元章從小就有的感官,加上大孫也說過,官員絕不能過於插手商道之事。
 這就讓朱元章心裡有了決定。
 商道是一方面。
 接下來,兵部,刑部,工部,吏部,也紛紛就太孫殿下目前所展開的一些策略,開始議論起來。
 在兵部這邊,主要就軍政分離,包括防止衛所的糜爛等一系列事情,由兵部尚書茹瑺,發表自己的看法。
 刑部這邊,便就是新版大明律法的修訂了。
 工部這邊的事情,就比較多了。
 水泥,印刷,造紙,火銃等一系列的研究,製作,都是在工部負責。
 單單一些想法和講述,工部尚書沉溍,一人幾乎講述了大半個時辰。
 反倒是吏部這邊,能講的事情比較少。
 至於禮部
,雖然沒有尚書,也有禮部左侍郎在。
 主要的方面,也就是近期科舉的一些改變。
 朱元章聽完之後,這才驚訝的發現,短短不過大半年的時間裡,大孫竟然已經插足了六部之中的方方面面。
 且一切有條不紊,按部就班。
 一直到差不多日落時分,關於太孫殿下的討論,這才堪堪結束。
 “說說吧,現在大孫的路子,都已經擺在你們面前了。往後的路子,有什麽想法的,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咱也都好生琢磨一方,總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依賴在咱大孫的頭上吧。”
 朱元章開口說道。
 在他面前的,可謂是大明最為頂尖的官員,掌控著大明前行的方向。
 自然是要有作用的。
 若是沒有作用,那就換人過來。
 什麽事情都得等著大孫的安排,那跟傀儡又有什麽區別。
 朱元章亦是不想讓所有的事情,全都壓在大孫的肩頭。
 這裡過不了幾天,大孫就要外出巡查。
 要是大孫一走,這裡的事情就開始搞砸,那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朱元章可不想有那般尷尬的事情發生。
 各部尚書聽完後,開始沉思起來。
 唯一稍感輕松的,也就是禮部左侍郎了。
 對於禮儀章程,太孫殿下這邊幾乎從未插手過,自然也沒有什麽大動作的必要。
 半晌,朱元章都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
 兵部尚書茹瑺這才起身作揖道;“啟稟陛下,臣有一些愚見。”
 朱元章點點頭,讓其講述。
 茹瑺道:“如今國內之發展,一切都在順利進行,而對於外臣,尤其是在朝貢貿易這塊,可能是太孫殿下想要改善的一個重要方向。”
 聽到這句話,朱元章頓時來了興趣。
 因為之前大孫就跟他講述過,要把邸報賣到其他小國去的想法。
 顯然這個聯系一旦建立,販賣的自然不僅僅是邸報,其他貨物也可一同進行。
 茹瑺見陛下有認同的神情,便就壯著膽子繼續道;“如今各方貿易,主要的反向便是在於地上。”
 “現今咱大明天軍,征討倭國,海面之上,便就沒了威脅。”
 “海上之貿易,乘風而下,遠超馬車之速,像是爪哇、蘇門答臘、蘇祿、彭亨、真臘、古裡、暹羅等地,亦是有其獨特之產。”
 “因此臣認為,解開海禁,開展海上貿易,當是一個未來主要之方向。”
 這番話說完,其他尚書不由多看了其幾眼。
 誰都知道,禁海的事情,一直都是陛下這裡的逆鱗,哪怕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但也不是誰都敢說的。
 一個不好,遭來陛下的訓斥也就算了,頂上烏沙不保,可就出了大事。
 茹瑺說完後,也很緊張的等候著。
 這次的朱元章,倒沒有多說什麽,而是在思索這其中的可行性。
 至於曾經自己定下禁海,現在又將其取消,會不會有礙威嚴這些,倒是沒有在乎。
 從如今的角度來上,若是想要大力發展商道,海上貿易確實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情。
 思索一番,便就對工部下達諭旨。
 責令各地造船廠加大規模,建造海船。
 開海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大明的商人,也可以召集護衛,從海上航行,去其他國家做生意。
 當造船開海的消息,在朝會上說出來的時候。
 朱英站在旁邊,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之前他跟老爺子說了幾次,雖然老爺子有所觸動,但一直沒有正式下達諭旨。
 然而怎麽自己昨日就去了趟宮外,今日就轉變這麽大呢。
 這還不止。
 隨著劉和的宣讀諭旨,就各個碼頭,重新組建市舶司。
 所有海商的通行,必須從市舶司那裡取得通海文書,才能有海上航行的資格。
 但凡不取得通海文書者,一律認定為走私出海。
 違律者,大船貨物盡數充公,隨行人員視職務定勞役。
 在這個諭旨下達後,同時令戶部出具有關於海上貨物的詳細賦稅章程。
 朱英心裡頭,直呼好家夥。
 老爺子這一手,玩得溜啊。
 不聲不響,就把這麽個事情給敲定了。
 朱元章這不是讓群臣商議,而是乾坤獨斷,直接下達諭旨。
 下面的人,自然知曉沒上奏的份,這個時候站出來反對,就是嫌活得太長了,沒人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朱元章顯然也注意到了大孫的神色變化,得意的笑了笑。
 下了早朝,爺孫倆就開始聊起來。
 “爺爺怎麽會突然想好開海禁呢,這邊倭國還沒有打完。”朱英不解問道。
 朱元章笑呵呵說道:“怎的,就允許大孫賺些錢財,咱就不行了?”
 “說起來,還是得虧大孫你,讓咱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咱之前,也沒接觸過商道,沒想到這商道裡,竟是還有這麽多的講究。”
 “若是操控得好了,這錢財,還真的可以憑空生出來,太過於奇妙了。”
 “咱這心裡頭呀,反覆琢磨著,發現有些法子,不僅讓百姓得了好處,國庫還能有一大筆的收入,比之曾經的賦稅,都要來得快上許多。”
 “這就讓咱發現一個事情,這天下間的錢財,若是能夠全部均分,那麽就沒有餓死的人。”
 “說明啥,說明這些地主豪紳們,他們手裡的錢糧,是多得超乎咱的想象啊。”
 “咱想起當初,在各地流浪的時候,一些地主家的糧食,都已經存到發霉了,被老鼠都啃了許多,還不願拿出來。”
 “之前倒是可以搶,可現在不行,那會亂了套。所以就須得按照大孫這邊的法子,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掏出錢糧,購置一些新的玩意。”
 “咱大明能有啥新奇玩意,這東西,肯定是海外來得更多。”
 “也懶得多搞,咱就讓海關,把這稅收給加大一些,坐著收錢,豈不美哉。”
 “大孫你來說說,是不是這麽一個道理。”
 聽著老爺子的長篇大論,朱英都有些呆住了。
 這還是他印象中的老爺子嗎。
 怎的感覺變化如此之大。
 就好像,一下子突破了本身目光的格局。
 要知道朱英的這個東西,基本上全都是來源於前世記憶。
 有些地方,並不能說非常切合完美,不同時代的東西,強行融合在一起,可是沒出問題的。
 過於超前的理論,在現在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現在的朱英,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摸著石頭過河。
 朱英回道:“爺爺說得在理,就是孫兒不知道,怎得爺爺一下子,就...
 朱元章笑哈哈的打斷道:“就怎樣了,怎麽,只須大孫有想法,咱就不能有想法了。”
 這話讓朱英不由有些汗顏:“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孫兒只是有些奇怪。”
 朱元章拍了拍大孫的肩頭,感歎道;“咱呀,也不是那般頑固不化之人,這些日子以來,大孫的一些舉措,咱都是看在心裡。”
 “最開始的時候,咱覺得現在的大明,已經很是足夠了,當今天下,又有哪國,能跟咱大明相提並論呢。”
 “大孫的心思,咱也清楚,亦如當年的咱一般,有著建功立業,擴土封疆的大志。”
 “大孫你今年才十九啊,這般年輕,在咱看來,哪裡懂得這麽多。”
 “可現在,咱這想法變了,大孫的優秀,是咱從來沒有想到過的,所以咱就覺得,雖然咱年紀大了,也可跟著大孫,再試那麽一回。”
 “至少從現在來看,不是更好了嗎。”
 聽著老爺子的話,朱英心頭升起一絲暖意。
 這是老爺子,對自己的認可,是全方位的認可。
 朱英想要說些什麽,卻似乎肚子一堆的話,又不知從何開口。
 朱元章看了出來,道;“咱們爺孫倆,便也就試試,看看能將這大明,再度推向多高。

 朱英認真點頭:“好。”
 ......
 開海的事情,很快就通過邸報,傳遍了整個京師。
 不少行商,蠢蠢欲動。
 但凡知曉些的,誰不對那海外貿易起心思呢。
 一名尚有五十多歲的老者,聽著說書人講述這邸報上的事情後,不由起身道:“陛下當真下了如此諭旨。”
 話一開口,頓時其他客人,就傳來不滿。
 畢竟大夥都在認真聽著呢,你這般打斷,豈不是壞了興致?
 老者見此,也知道是自己唐突了,連忙作揖賠罪。
 而後也沒聽說書人來講述,徑直的回了府邸。
 老者本是江南一帶的人,算是大戶。
 是被當今陛下,給強製遷移到京師這邊。
 在此之前,他是跟船出過海的。
 海上的貿易,到底有多麽值錢,心裡頭非常清楚。
 如今聽到開海的消息,頓時就來了興致。
 “把今天的邸報,快些給我送來。”
 老者對下人吩咐道。
 而後到書房裡,仔細看關於開海的一些介紹。
 京師邸報,有這麽一個好處,就是在遇到朝廷的一些決策後,就會有相對詳細的介紹。
 老者看著,眼睛越發亮了起來。
 他在其中,嗅到了商機,且非常的強烈。
 他想做,這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曾經的他,也是個普通的乞兒,便就是靠著自己靈敏的嗅覺,才掙下了如今的家產。
 很多被強製遷移過來的大戶,日子可沒他現在過得這般舒服。
 心中頭仔細想過後,感受了下自己的身體。
 “我至少還能乾十年。”
 老者很是滿意。
 隨後就喊來管家,讓他把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全都召集過來。
 下海經商,可不是個小事,得有足夠的本錢。
 老者就準備把地窖裡埋的銀子,全部都給拿出來,賭這一手。
 不過小兒子有些不耐煩:“父親,如此大的風險,著實沒有必要,咱們現在,也能過得挺好了,這般行去,一片未知,若是出了什麽岔子,豈不是血本無歸。”
 聽到這話,其他的弟兄,也紛紛響應。
 大家在京師這裡的舒適日子過慣了,當然不想去海上討生活。
 “你們,逆子!”
 老者破口大罵:“咱們家裡,就那兩間商鋪,若是等老子死了,你們三個,要怎麽分?”
 “坐吃山空的敗家玩意,本來老子還有些猶豫,這般看來,此行是非去不可了。”
 “不想去的,也行,老子給你些錢財,自生自滅去吧。”
 聽到這話,三個兒子,頓時就不敢多嘴了。
 老者冷哼一聲:“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老子帶著你們幾個兔崽子,出幾趟海,也算是讓你們多了一份本事,哪怕是身上一乾二淨了,也能給別人當個總官,再不濟做個財附。”
 “好歹能吃口飽飯,不至於餓死。”
 對於這三個兒子,老者沒一個滿意的。
 讀書讀書不行,買賣買賣不會。
 老者一直心裡頭犯愁,想要好生將他們鍛煉一番。
 現在有了開海的事情,就是有了機會。
 只可惜三個兒子,連總官,財附都不知道是啥意思。
 所謂總官,操持全船諸般事務。
 所謂財附,便是掌管貨物買賣和每日帳目計算的職務。
 有過出海的經驗,去幹這兩個職位,還是很容易就能上手的,那也是門本事。
 像是老者這樣的情況,自然不會是個例。
 但凡接觸過海貿的商人,大致都是能夠知曉這其中的巨大利潤。
 不過出海,也有講究,至少護衛不能少。
 途徑一些小國,殺人越貨什麽的,家常便飯。
 就這麽一下子,武人突然就受重視起來。
 ......
 大明伐倭大軍,在滅掉倭國船隊後,輕而易舉的就登陸了九州島。
 雖說是號稱五十萬大軍,嚴格算起來,自然是沒有的。
 能戰之兵的話,大概是接近三十萬左右,這已經是一個極限了。
 其余十多萬,幾乎都算是後勤。
 像是這種長途的征戰,如果不是以戰養戰的話,後勤就是一個非常關鍵的點。
 姚廣孝那邊,基本上也差不多。
 不過即便如此,對於九州島上的倭軍來說,這也是異常巨大的壓力。
 在大明火統,大炮面前。
 倭國低矮的城防,根本就不值一體。
 一番轟炸之下,很
快就能破開,而後一擁而進。
 不需要太多的什麽戰術,策略。
 雙方的差距,自然不在一個檔次。
 不夠憑借著對於地裡位置的熟悉,倭國武士還是有一定的防守之力的。
 城池不能阻擋,那就只能打野戰了。
 倭國武士的個人素質,還是非常高,給大明伐倭大軍也造成了不少困擾。
 尤其是那些難走的山路,更是如此。
 從整體的局面上來看,倭國節節敗退,幾乎沒有什麽勝利的希望可言。
 雙方不管是在人員素質方面,還是軍備方面,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對於現在的倭國來說,目前正是處於南北朝戰爭結束的初期。
 在歷史之上,被稱作室町時代。
 名稱源自於幕府設在京都的室町。
 在這個時期的倭國,人口上也不會太多,沒有經歷江戶時代的平穩發展。
 倭國的人口沒有統計,不過按照版圖來說,按照歷史的統計,這個年代也被稱為戰國時期,總人口超七百萬。
 大量的倭國城池,被迅速的佔領,不過這些倭人,也知道沒辦法跟大明軍正面抵抗,紛紛溜走。
 雖是一路平推,但對於倭國軍士的殺傷,並不算多。
 顯然,倭國目前的想法,就是拖。
 不管是大明這邊,亦或是高麗這邊,都是屬於遠征軍的概念。
 包括馮勝,也不會說一股腦帶著將士們橫衝直撞。
 步步為營才是關鍵。
 打下九州島沿海後,馮勝立馬下令,佔據周邊的倭國城池,直接便就開始吞並。
 “那些倭人,真是讓本王煩死了。”
 “大將軍,這般打還是不打,什麽時候打,怎麽打,倒是給個話呀。”
 “就這麽僵持著,待他們其他地方的大軍過來,我們這邊,可就沒現在這麽輕松了。”
 朱榑直接說道。
 他現在的性子,有一些急切。
 因為打倭國實在是太容易了,那些倭人,這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哪有什麽阻擋的能力。
 贏了幾次之後,朱榑就開始有些飄了。
 是不是還嚷著要率軍直搗黃龍。
 馮勝聽著催促,並沒有急於回答,而是在沉思後,這才說道:
 “齊王殿下,我自是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首先要想清楚一個關鍵,那就是如果大軍前往,遇到些許不利,又當如何。”
 “我等大軍,自大明出發,遠道而來,對於倭國的地形情況,尚且沒有絲毫了解。”
 “若遇天險埋伏,哪怕得勝,也是慘勝,不知多少軍士,便會因此喪命。”
 “我等在這裡,也沒得補充,一個將士戰死,便不會如同在大明一般,還有能頂替的。”
 “諸位殿下,不也是想著,如果建設藩國,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當不是說一日兩日,便就可以定下。”
 “是以既然咱們這邊,已經攻下城池十多座,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須得步步為營才是。”
 馮勝的這一番話,讓最喜歡的鬧騰的朱榑,也是冷靜了下來。
 現在情況不明,真有重大損失的話,那麽此番遠征,真就如同笑話一般。
 “諸位殿下莫急,我等先將這裡掌控起來,而後慢慢蠶食,才是最為平穩。”
 馮勝看著都在沉思的殿下們,便就再度說道。
 其實對於馮勝來說,他當真是希望這場大戰,打的時間越長越好。
 九州島沿海某地。
 大量的倭人,被強製征召,不斷修補城池。
 其中除了堅守之外,很多明軍也參與其中。
 城牆上,朱棣站在上頭,看著下方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王爺,咱們用得著給他們那麽多糧食嗎,從大將軍那裡分的糧食,目前也只夠我們一個多月了。”
 “現在還要分給這些倭人,怕是一個月都撐不住。”
 作為燕王麾下大將,朱能不解的問道。
 前些日子,大將軍馮勝,兵分四路。
 燕王朱棣,晉王朱棡,齊王朱榑,分別佔據一座城池。
 中央則是由馮勝佔據。
 沒有對倭國進行長刀直入的攻勢,反而在佔據城池後,搜集野外的倭國百姓,形成一道防線,好似就準備這麽對耗起來。
 朱棣便是佔據了其中一座還算不錯的城池。
 至於這座城池,先前叫什麽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朱能的語氣,有些不太恭敬,有質問的感覺。
 旁邊的張玉頓時呵斥:“王爺如何安排,還須你來插嘴不成。”
 “在王爺的心中,自有章程,我們無須多想,只要做好份內的工作就可以了。”
 燕王朱棣擺擺手,打斷張玉想要繼續呵斥的意思,解釋道:
 “本王來倭國,並非是跟那些草原上的蒙古人般,燒殺搶掠一趟,掃了便走。”
 “咱們在這倭國裡,可能還要待許久的時間。”
 “若是把周邊的倭國百姓,全部都給殺光了,誰來給你種地,做飯,擦拭鎧甲?”
 “咱們若是想要在這裡立足,就必然離不開倭國百姓,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太差。”
 “況且,你要清楚一個事情,倭國百姓,自古以來,便是我神州後裔,這是臨行前,父皇特意交代過的,少作殺戮之事。”
 “如今,可是明白了本王的意思?”
 朱能羞愧的低下頭,只能解釋道;“下面的弟兄,雖然飯菜上要比那些倭人好上很多,但是看著他們吃咱們自己的糧食,就心裡頭很不爽。”
 “這些狡猾的倭人,把糧食全部都藏起來了,如今還吃咱們的,弟兄們心裡頭有怨氣。”
 朱棣聞言,沉吟一會道;“你跟下面的弟兄們去說,若是表現得好的,本王可賞賜他們一個倭人妾室。”
 “另外,本王會在城內設置教坊司,有功勞者,可享有進入挑選的配額。”
 朱能眼睛一亮,頓時問道;“王爺,我能去嗎。”
 朱棣哈哈一笑:“能,自然能,都能去的,不過,在這次數上,自然要優先有功勞的將士。”
 “行了,下去通知弟兄們吧,無須等待多久的時間。”
 朱能抱拳作揖,行禮過後,迅速離去。
 張玉在原地有些皺眉的問道:“王爺,末將鬥膽一問。”
 “王爺的意思,是想要拉攏這些倭國百姓們,可若設立教坊司,這對於咱們大軍的名聲來說,怕不是太好行事吧。”
 “如此雖說弟兄們享受了,可是倭人這邊,自然會有很大的怨氣。”
 朱棣聞言,哈哈一笑道:“張玉啊張玉,看來你來倭國前,對於倭人了解不多呀。”
 “本王來京師前,曾於李景隆曹國公多次深談,有關於教化倭人之事。”
 “其中記載最為詳細的典籍,便就是曾經蒙元使臣趙良弼,在倭國呆了三年的所記所聞。”
 “本來這本記載,本王一直沒有找到,後來一番查詢後,發現竟被兵部尚書茹瑺,收於家中。”
 “後來曹國公前去借閱,本王才知道,倭國之民,竟是有這種風俗。”
 說到這裡,朱棣微微停頓。
 而張玉已經聽得很是來勁,突然被停下,不由抱拳作揖道;“還請燕王解惑。”
 朱棣一笑,這才繼續道;“倭人的性格,跟咱們大明可不一樣,他們呀,對於強者非常的崇拜。”
 “像是倭國女人,巴不得借種。”
 “哪裡需要什麽強製,到時候本王放出點風聲來,他們自然會自願送上門的。”
 張玉聽到這話,感覺自己的三觀都破碎了。
 竟然還能是這樣的嗎?
 這是張玉所不知道,倭國崇拜中原強者,到了現在,幾乎都成了一個習俗。
 最為巔峰的時候,就是中原盛唐時期。
 在信息交流受到極大限制的古代,倭國能夠進行“大化改新”,其中一個關鍵因素就是遣唐使的存在。
 也正是因為遣唐使的持續派遣,倭國才可能把中原文化有計劃地分塊切割,一船船運回倭國進行組裝。
 而遣唐使的存在,讓倭國對唐朝的學習能夠及時而準確。
 在倭國學習唐朝的高峰時段,唐朝這邊發布了什麽新律
令,有什麽新舉措,倭國通常也很快就會做出反應。
 比如唐朝把中書省改為“紫薇省”,倭國幾年後也設置了“紫薇中台”。
 唐朝把原來紀年的“年”改成“載”,倭國也在十一年之後,將“年”改為“歲”。
 唐玄宗赦令唐朝每戶必須持有一本《孝經》,倭國也迅速如法炮製。
 倭國舒明天皇時代到宇多天皇時代,倭國在二百六十四年間任命了十九次遣唐使。
 除去未及成行的三次之外,真正意義上的遣唐使是十六次。
 也正是因為如此,雖然唐朝沒有敕封,但是倭國卻一直以中原附屬自居。
 包括對於宋朝,也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
 蒙元的兩次伐倭,其根本的意義在於,倭國認為蒙元沒有資格入住中原大地。
 哪怕如此強勢,也對蒙元使臣,非常之不認可。
 這才導致的忽必烈大怒。
 以至於到了朱元章這裡,倭國覺得自己打敗了蒙元,在文化上,比之明朝更為接近中原,便就拒絕對大明的稱臣納貢。
 而倭寇的出現,最初的時候,並非在明朝,而是在蒙元。
 說起來有些搞笑,最初的倭寇,是抱著打擊蒙元,幫助宋朝的心態出現的。
 從某個角度上看,是正義之師。
 不過在感受到劫掠的快感後,便就逐漸走歪了路子。
 哪怕是大明建國,已經止不住倭寇對於財富的誘惑了。
 當然,對於強者的崇拜,倭國從上至下,皆是如此。
 朱棣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些記載,且在觀察之後,才會生出如此心思。
 “王爺大才,末將遠遠不如。”
 張玉的馬屁,適時到來,讓朱棣尤為得意。
 如果只是普通的征戰,朱棣自然不會過多的考慮將士們的一些情緒。
 但現在不同,如今是類似於屯兵的概念,而且異國他鄉,將士們的情緒,很容易就會出現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簡單粗暴的教坊司,就是最方面宣泄將士們情緒的地方。
 此時,一名將士突然上來匯報:“啟稟王爺,有一倭人,想要覲見王爺,錦衣衛那邊說,好像是知曉藏糧食的地方。”
 朱棣眉頭一挑,道:“讓他過來。”
 很快,一個看上去還算是乾淨得體的倭國老頭,在極為軍士的押送下,就來到了朱棣這裡。
 朱棣自然是不懂倭語的,不過在來之前,顯然早就有這樣的情況預料,朱元章安排錦衣衛這邊,大量的懂倭語的翻譯,隨同前往。
 那老頭見到朱棣,看見朱棣的打扮,立即恭敬的趴在地上,嘰哩哇啦的說起來。
 朱棣皺眉問道:“他在說什麽。”
 錦衣衛連忙翻譯道:“回王爺,他說他叫石原杜夫,是石原家的家主,他代表石原家向你問好。”
 朱棣點點頭,道;“告訴他,本王很好,他說他知道倭軍藏糧食的地方,這件事可是為真。”
 錦衣衛連忙把燕王的話翻譯過去。
 石原杜夫聞言,連連點頭。
 錦衣衛翻譯:“他說糧食,就藏在不遠處的三個山洞裡面。”
 朱棣問道:“為什麽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本王。”
 老頭大一篇嘰哩哇啦的話,就迅速的說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哭訴。
 錦衣衛聽著,也感覺有些頭大,隻好簡短的翻譯道:“王爺,他的意思是說,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像王爺這麽好的君主。”
 “將軍的武士們,總是欺辱他們,吃最差的食物,乾最多的活。”
 “王爺來了之後,沒有把他們當做奴隸看待,反而拿自己的糧食,分給他們作食物。”
 “所以他們決定告訴王爺,倭軍們藏匿糧食的地方。”
 聽到錦衣衛翻譯這話,一旁的張玉,頓時目瞪口呆。
 不由道:“王爺真是神機妙算。”
 先前張玉雖然呵斥朱能,其實心中也在想著,把將士們的糧食分給倭國百姓,也是一件不怎麽好的事情。
 哪裡知道,反轉來得這麽快,這才僅僅兩三天的時間,倭人就把糧食的藏匿地交代出來。
 之前嚴加審訊了那麽多倭人,都沒半點用處。
 對於這件事,朱棣其實也是非常意外,沒想到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糧食的問題,就這麽得來了。
 倭國的那些武士,別的不說,骨頭還挺硬,打死都不說出來。
 或許有些是真不知道。
 反正現在既然到手了,那就問題不大了。
 “告訴他,若是能找到足夠的糧食,本王特別允許,準他入我大明戶籍。”
 朱棣高興之余,對其說道。
 錦衣衛翻譯把燕王的話說給石原杜夫聽。
 石原杜夫聽完之後,納頭就拜,連連磕頭。
 其實對於百姓來說,不管是倭國的百姓也好,大明的百姓也好,並沒有太強的國家概念。
 是誰來統治自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吃上一口飽飯。
 石原杜夫說是一個家主,但區分倭國貴族高低的,是中原官話。
 不會說官話的,自然層次非常之低。
 石原杜夫磕頭完之後,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又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大堆。
 朱棣皺眉道:“這家夥難不成還要跟本王提條件不成?”
 錦衣衛連忙翻譯道:“回稟王爺,他說的是關於修建城牆的事情,他希望王爺能夠停城牆的修建。”
 朱棣本欲訓斥,不過突然想起,這邊的城牆似乎有些特殊,也就壓製下來,說道:“讓他說說,為什麽要停止修建城牆。”
 錦衣衛把話翻譯過去後,石原杜夫便就開始講述其中緣由來。
 原來倭國早期,是沒有城建的,是類似於據點或者聚落壕溝的防禦工事,這便是倭國城郭的雛形。
 而在大化改新之後,歷代天皇學習中原皇帝營造宮殿,開始走上了真正的城郭都市的道路。
 建立了諸如小墾田宮,岡本宮,百濟宮大大小小類似於宮殿一般的都城。
 這些建築,受到唐朝的影響,幾乎完全複刻唐朝時期。
 包括城牆和都城,都是如此。
 像是現在朱棣所佔據的城池,從外觀上看,跟大明的沒啥區別。
 倭國多丘陵而少平原,又處於地震帶上,高大的城牆,隨便一場地震過來,就有可能導致坍塌。
 所以才會如此低矮。
 石原杜夫就是想告訴朱棣,不要過於耗費勞力,去興建高大的城牆。
 聽到這裡,朱棣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在他這麽多年的生涯中,是經歷過地震的發生的。
 從翻譯的話中,他也聽到了,倭國這裡,本身是一個地震多發的地方。
 連稍微高一點的城牆,都無法抗住地震,可見其有多麽危險。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非常重要。
 之所以馮勝要安排兵分四路,先行屯兵鎮守。
 就是為了摸清楚倭國的情況。
 除開蒙元早期,可是說馮勝等人,是大明第一次,也是歷史上第二次,中原對倭國用兵。
 在大明人這邊的眼裡,除了知道倭國是一個島國之外,完全就是一無所知了。
 就連地圖,也只是非常粗糙的地圖。
 這對於用兵,是一個非常大的忌諱,因為你連路都不熟悉,這麽大的地方,指不定連倭軍的位置都找不到。
 倭國又是多島之國,如果不謹慎進軍,指不定就是被一波埋伏。
 像是地震多發這種消息,前沿的大軍,包括馮勝在內,根本不清楚。
 其實朱英也是交代過的,只是大家沒什麽感覺,即便是現在來到了倭國,也從沒重視過這個問題。
 朱棣亦是如此,才會先行修建城牆。
 “駕!”
 朱英回頭,看了眼京師城牆,而後揚起馬鞭,率三千緹騎,飛馳而去,直下江南。
 這次的巡查,朱英並沒有打算乘坐馬車,而是親自騎馬巡查。
 馬車的速度太慢了。
 城門上,朱元章看著大孫離開的背影,濃濃的不舍流露出來。
 甚至於眼角,都有淚水溢出。
 在心裡,朱元章真的不想大孫離開自己。
 可是他又非常的清楚,作為大明儲君,不能被限制在這京師之中。
 曾經的老大,亦是每過幾年,都會巡查地方。
 也只有這樣,才能掃除底層的一些頑疾,肅清沉屙,不能總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寄托在官員的身上。
 有些諭令,自京師發出,到了地方,都不曉得成了什麽樣子。
 而作為大明儲君,這些都是必然要經歷的事情。
 連知縣不經常巡查地方,權力都要被架空,何況是皇帝掌控這麽大的疆域呢。
 只有經常走一走,才能讓底層的官員,百姓,地主豪紳,甚至是衛所,感受到皇家威嚴,是以才會心生忌憚,有些事,才不會那麽輕易的跨過邊線。
 “陛下,保重龍體啊。”
 劉和在身邊,掏出手絹,雙手恭敬的奉上。
 朱元章拿過後,擦拭了一番眼角的淚水。
 在抬頭的時候,已經是看到大孫的身影了,只有遠方揚起的塵埃。
 “誒,大孫這一走,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來,咱這心裡頭,想念得緊,蔣瓛啊。”
 “臣在。”
 “通知錦衣衛,有關於大孫的所有消息,務必是三天一報,無論何時,立即送到咱的手裡來。”
 “臣遵旨。”
 又看了半晌之後,朱元章這才轉身離開。
 不過沒有了大孫的皇宮,在朱元章的心中,終究是感受到了幾分冷清。
 剛準備下城樓,朱元章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寧妃,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來的。”朱元章有些錯愕的問道。
 寧妃緩步走了過來,行禮之後這才回道;“陛下,臣妾知曉今日太孫離去,便就早早起來,跟隨在陛下的後面了。”
 聽到這句話,朱元章的心裡頭升起一股暖意。
 要說知心,還得是寧妃。
 曾經草莽之時,就跟大妹子,一起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拉起寧妃的手,朱元章這個時候突然發現,寧妃的鬢角,已經如霜。
 近距離看著寧妃眼角的皺紋,朱元章哈哈笑了起來:“寧妃呀,你也老了呢。”
 聽到這句話,寧妃的眼眶,突然就有些濕潤起來。
 緊緊的握住陛下粗糙的大手,感受到裡面的溫暖。
 直到這個時候,朱元章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有很多年,都忽視寧妃了。
 曾經的寧妃,也是非常的貌美。
 自從出了魯荒王朱檀那荒唐子事情後,朱元章其實在心中,多少還是有著遷怒寧妃的。
 認為這是寧妃沒有管教好的緣故。
 雖然讓其掌管后宮,但卻已經很少特地去看過她了。
 現在回想起來,有幾分愧疚之心。
 郭公對他,可謂是仁至義盡,兩個兒子為他征戰天下,一個勞累病死,一個雖還活著,卻是傷痕累累,渾身暗傷。
 “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朱元章感動的說道。
 感受到陛下的真誠,寧妃真想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訴出來。
 在唯一的兒子,那般荒唐的死去後,寧妃整個人幾乎都快精神崩潰了。
 後來又遭遇到陛下的冷落,心氣越發鬱結。
 如果不是二哥,作為禁衛統領,能夠一直在宮中陪著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不過現在寧妃,已經變得堅強了許多,也到了這個年歲,很多東西都看得比較澹了。
 只要陛下的心裡還有她,也就是足夠了。
 “殿下,這裡風大,我們早些回去吧。”寧妃輕聲的說道。
 好像又回到了當初,跟陛下年輕的時候,在一起的日子。
 朱元章抬頭,看了看外面:“是啊,風大了,咱年紀也大了,連這點風都有些受不住了。”
 “真想再多活一些年歲,才能看著咱的大明,如何的繁榮昌盛。”
 說完之後,朱元章在寧妃的攙扶之下,緩緩的走下城樓。
 其實就目前朱元章的身體來說,還算是非常硬朗的,精氣神這塊,也是足足的。
 只是今天大孫的離開,讓他心裡頭,一下子就變得空蕩蕩。
 所以才會展現出如此的老態。
 ......
 坤寧宮前,
 
葉月清一直站在門口,良久。
 “娘娘,您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了,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郭忠恭敬的伺候在身邊,貼心的說道。
 早上太孫殿下出行的時候,葉月清送到門口,就一直駐留在這裡。
 畢竟她現在的身份已經不同了,按照大明宮廷這邊的規矩,也不能說隨意就出宮拋頭露面啥的。
 很多人都羨慕著皇宮的好,可誰又知道,這皇宮一入,再想隨意出來,便就難了。
 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即便是葉月清,也只能是遵守著。
 “沒事,我就想著多看看,總是在這坤寧宮裡,總感覺有些悶了。”回過神來,葉月清隨口說道。
 郭忠一聽這話,便就笑道:“娘娘,不若去後花園走走,賞賞花之類的,應該是要舒心很多。”
 “後花園那邊,還有宮裡的其他娘娘也經常在呢,或許可以聊聊天,消減一番。”
 聽到郭忠的建議,葉月清稍稍沉默一下,便就點點頭。
 坤寧宮的後門,就是直達後花園了。
 只是行走到大路之上,葉月清突然感覺到胃裡一陣翻滾:“嘔....”
 郭忠頓時就急了,趕忙靠過去半蹲下,讓葉月清有所扶:“娘娘,你這是怎麽了。”
 葉月清扶著郭忠的肩膀:“我也不知.....嘔..”
 見到這般情況,郭忠急得對著後邊的小宦官大喊:“還愣著作甚,趕緊的去把太醫叫過來。”
 後面的小宦官頓時應了聲,拔起腿就往外跑。
 葉月清乾嘔一陣,卻什麽也沒有吐出來,就是感覺到腹部好像在痙攣一般,不斷翻滾,很是難受,渾身的力氣都去了過半。
 郭忠連忙攙扶著,先到寢宮裡去歇息。
 心裡頭有些急了,想著是不是方才風太大了,娘娘入了風邪。
 又或者是飯菜裡出了什麽問題,讓娘娘中毒了。
 想起太孫殿下今日這才出門,娘娘就出了這等禍事,陛下要是知道這裡的情況,一怒之下,怕不是要給他腦袋直接剁了。
 想到這裡,郭忠就已經感到脖子陣陣發涼,就好像馬上被砍頭一般。
 主要是這個事情,來得突然,又過於詭異。
 仔細回想起今天吃的飯食,都是按照嚴格的標準,讓小宦官們先行試吃過了。
 直到現在,也沒見著出什麽問題。
 期間葉月清又乾嘔了幾次,不過躺著歇息會,面色就開始紅潤了起來,好像跟沒事人了一般。
 看到娘娘這個樣子,郭忠心裡頭一陣亮光閃過,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頓時,恐懼就散去了許多,甚至還有一些隱隱的激動。
 “娘娘,好些了沒有。”郭忠端來水杯,看著娘娘喝完之後,輕聲問道。
 葉月清點點頭:“好多了。”
 聽著娘娘中氣十足的回答,郭忠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極有可能。
 不過現在來說,也只能是等著太醫過來,把脈之後,才能知道結果。
 這一刻的郭忠,感覺時間過得非常之緩慢,時不時的轉頭看去,見院內沒有響動,心裡頭暗罵:這些小子,平日裡一個個辦事也算利索,怎得到了這個關鍵時候,就這般不中用了。
 好比是度日如年一般,終於是聽到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郭忠顧不得太多,連忙起身催促:“快些,快些。”
 那太醫頭髮皆白,動作飛快,後面的小宦官背著藥箱,緊緊跟著。
 然而在兩人的身後,還有十多名禁衛,緊緊相隨。
 看到禁衛的出現,郭忠不由得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
 這說明無須多久,陛下就會知曉此事,且馬上就會過來。
 看著太醫二話不說,走到床邊開始把脈,郭忠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這一刻的郭忠,從未像現在這般有過煎熬。
 隻感覺每一個呼吸,都開始變得緩慢無比。
 什麽叫皇帝不急太監急,郭忠的表現,就是最為真實的寫照。
 終於,太醫的手,伸了回來。
 郭忠急忙問道;“劉老太醫,娘娘這是個什麽情況。”
 劉老太醫面色從容的笑道:“郭公公無須擔心,喜事,大喜事,娘娘這是懷上了。”
 聽到這話,郭忠差點沒跳起來。
 懷上了?
 太孫妃娘娘,這就懷上了?
 心裡頭趕忙一陣盤算,果然,自從太孫大婚至今,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按照往常來算,真就是懷上了。
 葉月清在穿上聽到這個消息,本來躺著的身子,也直了起來,不由問道;“我真的懷上了嗎。”
 劉老太醫撫須一笑道;“娘娘隻管放心便是,臣從醫五十載,摸過的喜脈,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娘娘的脈,臣一
摸即知。”
 “為了確定,臣反覆診了三次,絕對是無誤的。”
 聽到劉老太醫肯定的回答,葉月清終於是松了一口氣,而後不由喜上眉梢。
 郭忠幾個小步過去,輕輕的貓著腳,生怕驚擾了太孫妃娘娘肚子裡的龍胎。
 “哎喲,娘娘誒,你不要嚇老奴呀,動作輕些,好生躺下才是。”
 “若是驚動了龍氣,老奴十條命都不夠的。”
 看著娘娘就這麽一下子挺直坐立,郭忠連忙開口勸說道。
 劉老太醫見此,便道;“郭公公,不必如此著急,娘娘這才剛剛懷上龍種,些許行動幾下,反而有利於龍種生育。”
 此刻的郭忠,就跟熱鍋上的螞蟻般,急不可耐,生怕太孫妃娘娘有絲毫意外。
 聽到劉老太醫的話,這才是稍稍放心,不過眼睛不敢放松,生怕一不留神,太孫妃娘娘這裡就有大動作。
 這時,外邊傳來聲響:“拜見陛下。”
 隨後,朱元章大步走了過來,看著這裡的場景,道;“咱聽說太孫妃這裡出了岔子,是怎麽回事。”
 眾人見著陛下,自然皆是跪伏。
 劉老太醫聞言,趕忙回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太孫妃娘娘有喜了。”
 朱元章一頓:“什麽,真的嗎,咱有重孫子了?”
 劉老太醫連忙再次確認:“臣不敢欺君,太孫妃娘娘,確實是有喜了。”
 朱元章哈哈大笑:“好,好啊,咱大孫果然爭氣,這才月余時間,就給咱把重孫子給整出來了。”
 “好大孫,咱的好大孫。”
 說完,目光投向葉月清,道;“月清呐,你這段時間,就在宮裡好生歇息,咱會讓寧妃過來陪你。”
 “其他的事情,便是商會的事情,你現在也不要管了,先放一邊,把咱的重孫,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生下來,才是頭等大事。”
 葉月清聞言,雖然聽說不能再過問商會的事情有些無奈,不過面對陛下的關心,還是準備起身行禮。
 “別,別動,你就在床上給咱好好的躺著,咱馬上就把寧妃叫過來。”
 “她生過孩子,熟悉得很,到時候就會知曉怎麽做的。”
 朱元章連忙製止葉月清想要行禮的舉動並說道。
 而後對著蔣瓛道;“你快去通知寧妃,太孫妃有喜了,讓她趕緊過來,幫著照顧。”
 蔣瓛抱拳作揖:“臣遵旨。”
 朱元章看了看葉月清面色還算紅潤的模樣,有些感歎道:“早知道今日這麽個日子,咱就不讓大孫如此早去了,多留幾天陪著你才是。”
 “哪想到會如此湊巧,這才出發幾個時辰,月清你這邊,就有喜了。”
 “到時候咱也只能是,派人去通知大孫這個好消息了。”
 “想必大孫知曉後,必然會迫不及待的回來吧。”
 聽到這話,葉月清說道:“陛下,可以不通知殿下嗎。”
 朱元章一頓,不由問道:“這麽大的好事,怎麽能不通知大孫呢。”
 葉月清低頭解釋道:“太孫殿下這才剛剛出發,巡查地方,做的是鞏固我大明之事。”
 “臣媳雖是懷孕,但在宮中自有多人照料,想來平安無事。”
 “懷胎十月,這般長久的時間,讓殿下回來,自然會耽誤了國事。”
 “所以臣媳就想著,先不忙通知殿下,等幾個月過去,殿下巡查得差不多了,屆時再回來,也無須等待多久,臣媳也到了分娩之時。”
 “如此一來,國事上也沒耽誤。”
 聽到葉月清的解釋,朱元章心中感歎。
 果然是跟大妹子一般的好女子,咱大孫,也跟咱一般有福呢。
 “好,咱答應你,先不告訴大孫。”
 “等他回來,再給咱大孫一個驚喜。”
 葉月清的懷孕,可以說整個皇宮,在朱元章諭旨下,都‘動’了起來。
 尤其是朱元章,有一種容光煥發的感覺,仿佛是迎來了自己的第二春。
 這是大孫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重孫。
 想到十月之後,自己的重孫出身,朱元章不管幹什麽事情,都變得極為精神起來。
 宮廷裡的其他人,那就更加不用多說了。
 寧妃都已經直接搬到坤寧宮來,可謂是日夜照顧。
 而在坤寧宮的後殿,更是有精通醫術太醫,輪班值守。
 包括接生婆,現在就已經在坤寧宮開始等候了。
 其他宮女宦官,更是數以百計,可謂是在十二個時辰內,隨時都聽從吩咐。
 坤寧宮也因此變得熱鬧起來。
 “我也要當叔叔了。”
 同住在坤寧宮的朱允熥,笑著對自己的姐姐說道。
 大嫂懷孕,兩小自然是極為高興。
 朱明月也是昂著頭道;“你當叔叔,我亦是姑姑呢,就是不知道,大嫂懷的是男娃,還是女娃。”
 聽到這話,朱允熥嚇了一跳,連忙道:“姐,關於這個時期,往後可不要提起了。”
 “若是傳到皇爺爺那邊,指不定會挨什麽訓斥呢。”
 顯然朱允熥在這方面,比之姐姐要了解得多,畢竟雖然是學習,可是對皇孫,皇孫女的培養方向,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朱明月也很快意識到,這話在皇宮裡算是一個忌諱,尤其還是大兄這邊。
 便也閉口不提。
 “要不,我們去看望一下大嫂吧。”朱明月朝著正殿方向看了看,那裡還有禁衛把守,顯然一般人在沒得到允許的情況下,根本不能進入。
 當然,這肯定不包括兩小。
 朱允熥當然也想去,自然同意。
 屋內,葉月清感到很不適應,卻也只能無奈去接受。
 寧妃的陪伴,雖說時刻關心呵護,可同時也讓葉月清多了幾分拘束。
 聽到兩小過來的消息,葉月清臉上放松了不少。
 寧妃見此,也知道一下子急不來,笑著找了個借口,就走了出去。
 讓兩小陪著太孫妃解悶。
 ......
 驛站之上,什麽策馬奔騰,那都是扯澹。
 朱英帶著三千緹騎,在只有三米寬的驛站上,完全沒有施展開來的余地。
 這樣的道理,自然是朱英早就有所經歷的,所以才會要用水泥,修建出一條寬敞的大道出來。
 南北的水泥地,只是朱英的第一步。
 隨著水泥廠的民營開始,就注定整個大明,正式的在全國,開啟‘大建設’時代。
 朱英這番出來的巡查的目的,其實和朱元章的想法,有著很大的出入。
 在朱元章的想法中,大孫出去巡查江山,自然是宣揚皇家威嚴的一個手段。
 可是對於朱英來說,他想要做的事情,更多。
 只是什麽喬裝打扮這些,自然是不存在的。
 微服私訪,在朱英看來,並沒有太多的意義。
 在當今這個世道,看似海內升平,其實什麽惡霸勢力,可謂是盤踞鄉鄰。
 尤其是宗族,更加如此。
 所以朱英的第一站,並非什麽大城,亦或是直下江南,反而先要去看的,是那些很少有人關注的小縣城。
 丹徒縣。
 這是南直隸鎮江府下管轄的一個小縣城,距京師也不算遠,不到兩百裡地。
 朱英這邊用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已經抵達。
 比起鄰邊的丹陽縣,金壇縣,丹徒縣因為位置相對靠後的緣故,就顯得並不是那麽的繁榮。
 朱英便就選擇這裡,當做一個突破口。
 民間流傳著一句諺語,叫做屈死不見官,冤死不告狀。
 滅門的知府,破家的縣令。
 很顯然,現在的朱英目的極為簡單,就是為了最為底層的百姓而來。
 同時,他要更為深入的了解,在當今這個年代,地方官的權力,到底有多大。
 丹徒縣這裡,還算是臨近南京,可謂是就在皇家邊上,對於接下來朱英的一些想法,有著很好的借鑒作用。
 自西域起家,而後到現在的大明太孫,嚴格來說,朱英從未真正的在大明的民間生活過。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明律法已經修訂在逐漸完善的階段,而有關於地方官權力的組成,或者說避免一家獨大的情況。
 就必須要有足夠的了解,才能完成。
 有道是沒有調查,就沒有足夠的發言權。
 有些律法的制定,是否真的能夠讓百姓的權益得到伸張,這些肯定要親自探查後,才有了解。
 否則出現何不食肉糜那等情況,就是極
為尷尬了。
 前世的一些東西,是否能夠生搬硬套到目前大明的社會環境中,這個是很難說的。
 超前的時代理念,帶給如今的大明百姓的,可能不僅僅是本身的權益,更有可能是災難。
 朱英其實也想過,現在的大明百姓,到底值得不值得如此來做。
 或者說維持表面上的穩定,就已經足夠了。
 因為隨著工業大開發的初始,在朱英的心中,頂多不過三年五載的時間裡,隨著水泥道路的不斷修建完成,那麽大明將會迎來一次突飛猛進的發展。
 在這種發展之下,是否要特別注意到,當今的百姓能不能適應。
 之前,這個問題也困擾了朱英許久。
 畢竟他是站在一個最為巔峰的位置,來看待這個問題。
 直到有一天,出宮的時候,他去到自己在京師辦下的學堂。
 那裡的一個個,曾經是乞丐的孩子,現在也能坐到學堂裡聽老師講課。
 這個時候的朱英才意識到。
 不管是哪個朝代,百姓才是真正的國家基石。
 一個國家的高度,取決於這個國家的百姓,是一個怎樣的狀態。
 根都爛了,大樹還能繁榮下去嗎。
 恐怕到了那個時候,衍生出來的,是階級的更加固化,百姓看不到任何的出路。
 想明白後,才有了這次巡查的目的。
 丹徒縣前,朱英自然不可能說帶著這麽多人入城。
 而在這裡,早就有群英商會的商隊等候著。
 張伯看到緹騎們的過來,趕忙下車迎接。
 見到朱英下馬,朝著自己走來,稍稍遲疑過後,躬身作揖:“東家。”
 “張伯,好久不見。”
 看到張伯,朱英亦是有著非常之多的感歎。
 自從入了皇宮後,朱英就很少出宮後,即便是每次出宮,也有其他的事務纏身。
 而張伯這裡,一樣有著很多的事情,要進行處理。
 這個曾經,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張伯,就這麽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般,雖然隨時都能夠,打探到關於張伯的消息。
 一聲東家,更是將朱英的記憶,拉回了前面今年,走南闖北的回憶之中。
 或許五年時光所經歷過的事情,早就遠遠超過普通人家的一輩子了。
 “張伯,這次巡查,看來咱們又能在一起不短的時間了。”
 朱英笑著說道。
 其實就京師來說,張伯還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只是不管是朱英,還是張伯自己,都是傾向於一起。
 “東家放心,京師那邊的事情,目前已經是穩定了下來,即便是我不在,也出了什麽大的亂子。”
 張伯貼心的說道。
 朱英笑著問道:“張三這渾小子呢,怎的這次沒跟著來嗎。”
 張伯聽到這話,笑著對後面招呼了一下。
 只見在商隊的十多人中,張三帶著鬥笠,走了出來。
 “東家。”
 不僅僅是張三,那十多個熟悉的面孔,讓朱英哈哈一笑。
 “走,進城。”
 “是,東家。”
 ....
 丹徒縣雖不富裕,可也不是下縣,而是有著一百零九位裡保的上縣。
 所謂裡保,便就是朱元章設下的裡保制度。
 簡單來說,就是每一個鄉中,都有官府定為當差的人,雖沒有官職在身,但有著相當於村長的權力。
 朱英當然不可能說,花上數月的時間,去跑遍這一百零九個鄉村。
 所以去縣城,是一個最好的方式。
 像是丹徒縣這樣的地方,自然有著群英商會的據點,是以朱英的一些查訪,就顯得要輕松許多了。
 不至於和一些巡查禦史,亦或是微服私訪的皇帝般,猶如無頭蒼蠅亂轉。
 入了縣城後,朱英第一時間,就是讓在這裡的商會,把丹徒縣的一些情況全部交代上來。
 顯然丹徒縣商會這邊,根本沒有想到朱英會親自前來,只是聽說,某個從京師過來的商會裡的大人物來了。
 “張伯,你且看看這些文書,在這文書的記載裡,這縣城上下,完全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真是可笑。”
 “難不成我在街道上看見的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都是我的錯覺不成。”
 朱英看完文書之後,整個人都氣笑了。
 張伯接過文書,並沒有仔細去看,而是道;“東家消消氣,這些個商會的掌櫃們,比不得咱們自己人,都是沒得辦法,從外面招的。”
 “他們的心思,恐怕更多的還是跟著縣太爺這邊走,指不準現在,這位知縣老爺,已經知道咱們在調查他了。”
 朱英點點頭。
 對於張伯的說法,他是
比較認可的。
 因為文書上的一些東西,統計得太過於官方話了。
 這種官方的美好,通常來說是上交到朝廷去的。
 實際上一個縣城裡,哪裡可能沒有什麽齷齪事情發生。
 哪怕是京師數月前,也不可能達到這樣的狀況。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這裡的商會,已經不處於群英商會的掌控之中了。
 ....
 一個地方知縣的權力,到底能夠有多大?
 劉秉元可以清楚告訴你,他就是這丹徒縣的天。
 朱元章最注重的事情,就是對貪汙官員的處罰,在朱元章這裡,不管是上到朝廷大臣,還是下到地方九品主簿知事,沒有任何例外,盡皆處死。
 然而即便是在這麽嚴肅的環境下,依然是到處都有人在頂風作桉,彷若是殺之不絕。
 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稅糧六萬石以上、十萬石以下為上縣,正七品。
 劉秉元只有著秀才的功名,連殿試都未曾參加過,他之所以能夠得到七品官職,擔任知縣,只是因為他姓劉,走的是舉薦的路子。
 舉薦,是最容易,也是最難的。
 只要有關系,自然就容易,難就難在投胎這門技術活了。
 顯然劉秉元的投胎技術,還是相當不錯。
 而他的家族,劉家。
 也就是生活在這丹徒縣附近劉家鄉中。
 做人不能忘本,現在的劉家鄉有了劉秉元的照顧,自然就滲透到了丹徒縣城的方方面面。
 包括群英商會在這邊的據點負責人,他也姓劉。
 劉秉元是一個聰明人,不然劉家這麽多的人,也輪不到他來被舉薦,當知縣。
 在明面上,很多事情,都做得非常體面,一般來巡查,是很難說查出什麽東西。
 親親相隱的世道,劉秉元又是怎麽為劉家人徇私枉法,還不被人所察覺呢?
 在民間有個詞匯,叫庾死。
 指的是囚犯在獄中因受刑、饑寒或疾病而死。
 劉秉元很快就察覺到了裡面的操作空間。
 當劉家人和別人起了衝突的時候,因此而進行狀告,雙方在大堂上對證時。
 劉秉元就隨便找了理由,把原告被告雙方,都給關到班房裡去。
 劉家人自然不可能真的住進去,而是他的對手,不管是原告,還是被告,待遇就完全不同了。
 想要整死他,真的就是一件再過於簡單的事情。
 只需要不給吃喝,不讓人探望,再跟班房裡的牢頭打個招呼啥的。
 三班衙役輪流‘伺候’著,過不了幾天的時間,就能給一命嗚呼了。
 既然原告,或者是被告都已經死了,那麽這場官司,自然也就沒了繼續下去的必要。
 如此一來,連桉件記錄都不需要。
 久而久之,哪裡還有百姓,敢跟劉家族人作對呢。
 知縣衙內,得到消息的劉秉元冷笑道:“區區一介商人,即便是群英商會又能如何。”
 “我乃朝堂命官,商會又無監察之權,哪能奈何得我。”
 “不過群英商會倒是有些特殊,說不定他們還有別的路子,告訴族長,這些日子小心著點,可別鬧出什麽亂子來。”
 “若是被人捅到京師那邊裡,處理起來,也是極為麻煩。”
 目前丹徒縣的情況,似乎有些棘手。
 不管是知縣衙門,還是其他的地方,甚至是朱英麾下的商會,都好像已經被完全滲透了。
 此時的丹徒縣,就像是一個刺蝟般,讓人無從下手。
 作為皇明長孫,大明太孫。
 朱英自然不可以暴力的手段,踐踏律法的形式,強行對這裡的知縣進行抓捕。
 如此一來,好像會變得更加的亂套。
 唯一的優勢,就是對方雖然知曉自己的到來,卻不知曉自己的身份。
 難不成要向曾經前世影視那般,搞個什麽暗中探查,微服私訪,甚至是以身犯險,來揭露知縣背後的齷齪?
 別的不說,單單這其中,所耗的時間之長,就不是朱英可以接受的。
 “東家,人已經帶來了。”
 “讓他進來。”
 朱英可懶得墨跡,搞那麽多名堂幹嘛,他要的是證據,可不是什麽獲得過程。
 只要能夠確定確實有這些事情的發生,證據怎麽得到的,就沒必要過於在乎了。
 還調查,有那個必要嗎。
 隨著朱英的吩咐,在丹徒縣的群英商會負責人,直接就帶了進來。
 那負責人顯然還處於懵逼狀態,進了門後,躬身作揖:“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劉某不才,添為太孫殿下麾下群英商會,丹徒縣大掌櫃。”
 “若是哪裡有什麽得罪之處,還請多多海涵,能夠幫上的時期,劉某絕不含湖。”
 彭!
 旁邊的宋忠,毫不遲疑對準這劉大掌櫃,就是一棍子下去,直接給其打到跪在地上。
 跪著的劉某,雖是疼得齜牙咧嘴,卻強行忍著,不叫出聲來,彷若還有一股子氣節在這裡。
 朱英喝著茶,眼皮都未抬一下,顯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旁邊張伯適時出來呵斥道:“好一個劉大掌櫃,你可知道,在你面前的是何人?”
 “正就是你口中所言的,太孫殿下,如今正主在面,自己犯了什麽錯,便就老實交代吧。”
 “交代清楚了,年你功勞,或許也就是你一人死,若是交代不清楚,滿門皆斬!”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劉大掌櫃,聽到這話,眼珠子都瞪大了。
 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傻愣愣的。
 隨後,就在地板上,砰砰作響的磕頭起來:“不知太孫殿下親臨,是草民的死罪。”
 “只是草民不知,是哪有做得不好之處,還請太孫殿下示下。”
 “草民對商會,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從未乾過半點有害商會之事,還請太孫殿下明察。”
 朱英都被這番話氣笑了:“死到臨頭了,嘴還這般硬,是想拖著你的父母妻兒,共赴黃泉嗎。”
 “老實交代吧,有關於劉家族人一事,還有這知縣劉秉元,暗中勾結,害人性命之事。”
 “我不想聽你再多說一句廢話,多說一句,九族盡誅!”
 “想好了,再說話。”
 朱英澹澹的說道,神情平靜,不帶絲毫波瀾,就好像是在說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而下面磕首的劉大掌櫃,整個人都在顫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落下,下意識的想要開口狡辯,卻將到了嘴邊的話,強行都咽了下去。
 喉嚨滾動間,渾身的氣好像都散去了。
 “殿下,我....我說。”
 朱英點點頭,好像也沒什麽可意外的。
 “把你知曉的,寫在紙上,寫的時候,好好想清楚,不要遺漏了。”
 在朱英的交代中,旁邊的人,立即送來筆墨。
 劉大掌櫃接過後,便把紙鋪在地上,趴著身子,顫抖著手開始寫了起來。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這才寫完。
 而後舉起紙張:“罪民已寫完,請太孫殿下審閱。”
 旁邊的張伯過去拿了過來,交到東家這裡。
 朱英接過之後,開始查看起來。
 眉頭輕輕的皺了皺,這裡面所寫之齷齪,朱英也知曉,肯定不是全部。
 不過就單單這些,已經超出了朱英的想象了。
 果然,當一縣之大權,盡皆掌控在一人之手後,公權私用,將會造成多麽可怕的效果。
 “去吧,調玄甲衛進城,抓捕知縣劉秉元歸桉。”
 “遵太孫殿下諭令。”
 朱英可沒打算讓劉秉元趁機機會整出什麽么蛾子。
 皇權固然深入人心,可是對於一些惡人來說,但已經到了邊緣,惡從膽邊生時,瘋狂中,是沒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的。
 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既然有了證據,那就直接大軍壓上便行。
 似乎僅憑劉大掌櫃一家之言,好像有些不靠譜。
 不過在這其中,有個帳本,是私下跟劉秉元的一些往
來,單單涉及的金額,就已經達到數千貫寶鈔了。
 在這個貪墨幾貫鈔就能處死的現在,幾千貫寶鈔,都可以剝皮充草了。
 ....
 知縣衙門裡。
 劉秉元不知為何,總有一股心慌的感覺。
 左思右想間,便有一衙役進來匯報:“大人,有消息傳來,劉大掌櫃被人給劫走了。”
 劉秉元一頓,立即道:“可知何人所劫。”
 衙役立刻回道:“似乎是從外地來的,群英商會的管事。”
 劉秉元剛想說派人過去,卻突然一驚。
 他感覺群英商會這邊,可能出了大事。
 劉大掌櫃那裡,可是存放了不少的證據,一旦被揭露出來。自己必死無疑。
 想到這裡,劉秉元喝問道:“爾等如何行事,難道就不會將劉大掌櫃,直接搶回來嗎。”
 衙役有些委屈:“大人,屬下們剛開始也是這個意思,不過那邊的人,手裡有火銃啊,一個個武藝還高強得很。”
 “好幾個兄弟,都被直接給打了出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大人,要不咱們趕緊調集人手,先把他們給圍了吧,我看這些人,極有可能是山中悍匪啊。”
 聽到衙役的話,劉秉元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群英商會,外地管事,還有帶著火銃的護衛。
 火銃是什麽概念,那是只有衛所的才有的軍備,盡皆掌控在都指揮使手中。
 現在堂而皇之的帶進縣城,指定是不懷好意。
 只是短暫的遲疑,劉秉元表面沉著的回道:“傳本縣命令,立即帶上所有衙役,將對方所在,給本老爺團團圍住。”
 “不要管對方說些什麽,先困了再說,不可放一人出來。”
 “本老爺這邊還有些要事需要安排,在本老爺未到之前,你們只需要把人給看住就行了,一切事宜,待本老爺到了再說。”
 聽到命令,衙役本就心裡頭有些怨氣,頓時大喜:“得令。”
 說完,就去外面調集人手去了。
 看著衙役離開,劉秉元的動作,一下子變得急躁起來。
 “老陳,快,快備車,把值錢的東西都帶上。”
 聽到老爺的吩咐,老管家似乎還有些沒明白。
 “愣著作甚,我先行一步,老張你立刻收拾東西,將夫人他們接住,馬上離開,去劉家鄉。”
 劉秉元說完,就不再多說,扯起腿就往後門跑去。
 老管家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禍事,禍事了。”
 而後趕忙開始呵斥下人,把值錢的東西包起來,同時親自去找大夫人,大少爺。
 至於妾室,派人通知一聲,趕得上就趕,趕不上就丟。
 老爺如此匆忙,肯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衙內頓時一陣雞飛狗跳,亂糟糟的。
 劉秉元卻管不了那麽多,從屋裡搬出一個小木箱子,直奔後門準備好的馬車,揚長而去。
 當縣官如此多年,即便是有機會升遷,劉秉元都使了錢財,特意給壓下去,為的就是一直在這丹徒縣做知縣。
 這些年來,表面上正氣凜然的他,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的心裡最為清楚。
 一旦被告發,以當今陛下的性格,絕對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自從開始貪起來,劉秉元每天就心驚膽戰的,晚上那是睡覺都睡不好。
 生怕哪天,突然就給人查了出來。
 貪三兩銀子是死,三千兩也是死,一旦開了這個頭,只有越貪越多的道理。
 在很早之前,劉秉元就想過,如果真有這一天,自己該怎麽逃走。
 所以他的寶鈔,從來都是存放在一起,為的就是方便攜帶。
 真到了現在這一天,劉秉元反而覺得一身輕松。
 他不想去試探這件事的真假,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賭不起。
 不若先跑路。
 倘若是假的,到時候再回來也不遲。
 .....
 “好大的膽子。”
 張伯看著外面不斷圍過來的上百衙役,知道這是知縣府衙人手全出了。
 “酒樓裡的人,給本大爺聽好了,趕緊把劉大掌櫃放出來,而後到衙門裡認罪。”
 “如此看在自首的份上,說不準縣老爺慈悲,還能放你們一條生路,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若是此刻還不悔改,可別怪我等不給顏面,真到了那個時候,只怕是哭爹喊娘,也沒得用處了。”
 酒樓外,一個大嗓門的衙役,鼓足了力氣喊道。
 這個時候,酒樓的客人們,早就已經全部跑可出來。
 而跪在酒樓二樓的劉大掌櫃,聽到這個喊聲,差點都要嚇尿了。
 
“太孫殿下明察啊,這些外面的衙役,可跟我沒有半點關系,都是劉秉元那廝乾的好事。”
 劉大掌櫃開始極力為自己辯解。
 到了現在這個情況,若是太孫殿下一怒,之前的一切,可就說不好了。
 朱英並未搭理劉大掌櫃,而是對著宋忠使了個眼色。
 宋忠頓時明白,從懷中掏出自己的腰牌,直接朝著樓下丟去。
 “頭兒,小心!有暗器!”
 一名衙役眼疾手快,連忙把捕頭拉開,差點就被腰牌給砸到了。
 捕頭頓時破口大罵:“好家夥,竟然下暗手襲擊本大爺,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這要是能讓你們這些混蛋走出丹徒縣,本大爺從此跟你姓。”
 就在捕頭破口大罵的時候,方才拉人的衙役,看著地面上的‘暗器’,似乎有幾分眼熟。
 下意識的撿起來查看。
 這一看不要緊,整個人的魂兒都差點給嚇飛了。
 “頭...頭...”
 捕頭正罵得嗨呢,也就是先過過嘴癮罷了,畢竟涉及到群英商會,知縣老爺也早交代過,後續的事情,必須等他過來,才能處理。
 不過反著圍著也是圍著,總得要尋一點樂子不是。
 聽到旁邊有人拉扯自己,捕頭頓時不爽的轉過身去,呵斥道:“幹嘛呢,沒見本大爺正在訓斥這些賊子嗎。”
 那衙役嚇得有些結巴起來:“頭..頭兒,這..腰牌,錦..衣..”
 捕快有些急躁:“怎的說話都不利索了,錦衣?什麽錦衣,你到底想說啥。”
 衙役頓時把腰牌舉在捕頭面前,快速道:“錦衣衛。”
 “錦衣衛?什麽錦衣....”捕頭話說到一半,正好看清楚了腰牌之上,錦衣衛三個大字。
 原本還待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自己也變得結巴起來:“錦...衣...衛...”
 同時,眼神看向衙役,似乎在求證什麽。
 衙役識趣的點點頭,帶著很是肯定的眼神。
 捕頭頓時露出一幅比苦還難看的表情,膝蓋一軟,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頭兒,你怎麽了。”
 “該死,是不是樓上那些賊子,偷偷使了暗器。”
 “頭兒,你說話啊,要不咱們兄弟先行衝上去,把人抓了再說。”
 後面的衙役們,看到捕頭突然就這麽跪了下去,不明事理還以為是樓上偷襲。
 嚷嚷著就要衝上去。
 一些衙役甚至連腰間的佩刀都拔了出來。
 這突發的一幕, 把捕頭都給嚇傻了。
 “住手,快住手,樓上的是錦衣衛大人,還不趕緊把家夥事收起來。”
 “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呢。”
 樓上,宋忠作揖道:“殿下,您看如何處置。”
 朱英輕輕搖頭道:“不急,等人都來了後,再作決定吧。”
 在外行事,必須要謹慎,在西域那邊,朱英見過太多陰溝裡翻船的事情了。
 往往有時候看不上的人或物,就會在暗中給你來那麽致命的一擊。
 隨著時光推移,門外響起了一陣陣的馬蹄聲。
 正是朱英攜帶的三千玄甲衛,已然入城。
 很快,下面的上百衙役,就被團團包圍起來。
 在三千緹騎面前,衙役們沒有任何抵抗的心思,紛紛丟了兵器,老老實實等候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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