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由胡思亂想了有一會了,可莫舒好像是真的累了,靠在了明由肩上很快睡著了。
明由看著兩個小人從腦子裡走出來。
“兄弟,她喜歡你,你看,她完完全全的信任你,她的每一個舉動都在向你更進一步,你應該勇敢一點,主動邁出下一步。”一個小人坐在另一邊肩膀上,語重心長的說。
另一個小人坐在明由腿上哈哈大笑“人家喜歡你?喜歡你考試倒數?喜歡你一直淹沒在人群裡?”明由忍不住低頭看向它。
“你看看她,給我仔細的看看她。”腿上的小人站了起來,兩隻手揚起來,指著莫舒的臉,面色癲狂。
“她會考上一所頂級大學,入學的第一天,有無數的男生會搶著給她搬行李,她想去什麽社團就去什麽社團,沒有人會冷落她讓她做下手的工作,她會收到一切你想得到的禮物,她的室友要麽成為陪襯,要麽只能背地裡嫉妒的發狂,發狂。”它的聲音逐漸深沉,嘶啞,手舞足蹈。
可看著明由毫無反應,它卡住了,眼珠子一轉,站直了身子好像變了個人。
“嘿,也對,她不是這種女孩,她會自己賺錢,她不會收人家禮物的。嘖,你看這長腿,這小臉蛋,去做個模特也許比在任何大學學任何專業都要賺錢,只要她願意,她就能成為明星,一天就能賺到你一輩子的錢”
小人又頓了頓。
“她會上畫報,拍電影,無數人愛她愛到癲狂,可誰能想到背地裡她會隻愛一個窮小子。”
“可,那個人不是你。”
“她千裡迢迢的去追尋,你只是她的騎士,不,你只是一隻狗,她給了你一點甜頭,想要收買你,便夠你滋允回味了。”小人說完,慢慢的爬到了窗邊,轉過身來,面色平靜向後倒去。
一個小孩子站在座椅上上躥下跳,年輕的夫妻坐在旁邊閉目養神。一個大叔在電話裡聊著他不順利的生意。司機用手肘扶著方向盤,兩隻手轉開茶杯喝了口茶。窗外的車流稀疏,他們都有要去的地方。
在莫舒睡著的時間裡,明由突然發現他無處可去了。
很快,客車到達了終點,明由叫醒了莫舒。
“到了嗎?”莫舒睡眼惺忪,半邊臉壓的都是紅印,頭髮也塌了下去。還忍不住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明由啞然,心想這樣的女生會成為明星嗎?還是說明星私下裡都是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我流口水了嗎?”莫舒趕快從包裡掏出一面小鏡子。才發現半張臉都是紅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明由拉了拉莫舒,提醒她要下車了,莫舒隻好挽著明由的手,把壓紅的半張臉藏在明由肩後。
一直到了出站,臉上的紅暈才散開。
“好了,不紅了,不用遮了。”明由一邊笑道,一邊收回被挽著的手臂。
莫舒愣了愣,然後掏出了鏡子,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現在我們去哪?”明由一邊問,一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我們去高鐵站,還要搭一班高鐵。喏,就在邊上,不用打車。”莫舒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客運站邊上的高鐵站。
明由只能不好意思的送走了出租車,又聽話的跟在了莫舒身後。
莫舒又付錢買了兩張去魔都的高鐵票,過安檢的時候卻出現了問題。
“你好,你這包裡有噴霧,麻煩拿出來看看。”
莫舒顯然也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她翻了一下包包,
從包裡翻出一瓶噴霧,遞給了安檢員。 “是這個嗎?”
安檢員點了點頭,拿起噴霧看了看,然後說。
“不好意思,只能攜帶一百二十毫升以下的噴霧。你這是兩百毫升的,是不能帶上高鐵的。”
“我這差不多用完了,裡面肯定沒有一百二十毫升了。”莫舒趕快說。
安檢員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這是規定。”
莫舒猶豫了一下,拿起噴霧開始往手上噴,一直噴到快沒氣了,開始用兩隻手像刮膩子一樣把噴霧抹勻,但她的皮膚本來就像刮完了膩子的白牆,噴霧噴的太多了,倒像是在牆上抹了一層油,怎麽抹也吸收不了。
“你把手伸出來。”莫舒說。
明由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的把手伸了出來。
莫舒拿著明由的手,把手上的噴霧抹到了明由手上,然後仔仔細細的揉著明由的手。
明由感覺莫舒的手光滑的像一塊玉,柔軟的摸不到骨頭,還有恰到好處的溫度。
溫潤如玉應該用來形容女生,明由心想。
他看著四周傳來的目光,不自在的抽回了手。
“走吧。”明由說。
“哦。”莫舒平靜的說,然後自然的走向檢票口,好像絲毫沒有受到其他人的影響。
莫舒和明由上車的時候,他們的座位上已經坐了兩個老奶奶,車上的空座很多,所以他們沒有去交涉,在後排選了兩個位置坐下。
明由的外套還在莫舒的家裡,初秋,在室外勉強還能抗住,上了高鐵,吹著空調明由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剛想和莫舒說什麽。
兩個穿著製服的乘警走到了坐在他們位置的老奶奶邊上。看了一眼,然後一個乘警拿出對講機說了什麽。
“不對勁。”莫舒突然說。
“什麽?”明由感覺自己凍得有點反應遲鈍了。
“緊急播報,請聽到廣播的莫舒女士,到九號車廂列車長室,重複一遍,請聽到廣播的莫舒女士,到九號車廂列車長室。”
明由一下驚醒了,但腦子還沒有轉過來。
“發生了什麽?”他小聲的問莫舒。
“肯定是我爺爺在找我。”莫舒小聲的回答。
“那怎麽辦”明由有點慌張。
乘警開始在車廂巡視。
莫舒趕快低下頭藏在椅背後,從包裡拿出了副眼鏡戴上,又掏出個發卡夾在頭上。
然後脫下紫色毛衣,蓋在身上,又拉起座位上的扶手,拉過明由的手臂枕著,把頭埋在了明由的胸口。
明由感覺自己好像眼花了。一眨眼乘警和莫舒都瞬移到了他身邊,一左一右。
乘警走到邊上,好像有些懷疑。
“老公,什麽時候到啊?”莫舒突然在明由的懷裡說,拖長了尾音,帶著一點剛起床的懶散和抓心的嫵媚。
明由雖然感覺整個人都軟了。但還是強裝鎮定的說“還早呢,你再睡一會吧,老婆。”
又轉頭給了乘警一個乾澀的微笑。
乘警打消了懷疑,走到了下一個車廂。
明由感覺褲子都濕了,他的校服褲子上繡著一個巨大的學校logo,他剛才一隻手死死的按住logo,緊張之下手心裡全是汗。
等乘警走遠了,明由總算松了一口氣。
“走了。”明由趕緊對莫舒說,莫舒搖了搖頭。
明由趕緊伸出頭看了看車廂過道,相鄰的兩個車廂已經看不到乘警的身影了。
“去廁所。”莫舒小聲的說,推了推明由。
明由趕緊拿起了包,走出了座位,莫舒跟著他,他們乘著沒人注意,兩人一起鑽進了廁所。
高鐵廁所小的像個衣櫃,明由還背著一個雙肩包,空間更小了,明由靠著玻璃小心的不讓自己踩到蹲便器裡。
這麽小的空間裡,眼神怎麽放都會碰在一起,氣氛有點尷尬。
明由感覺兩人之間脆弱的平衡好像被打破了。
“你爺爺為什麽找你?”明由突然說。
莫舒抬起頭,對上了明由的眼睛,又忍不住低下了頭。
“嗯,大概十幾年前吧,我爸和我媽離婚了,然後我就一直和我媽和我爺爺一起生活,後來我媽意外去世了,我爸就從美國回來,說要帶我去美國,然後我爺爺不同意,就一直看著我,怕我和我爸走了。”莫舒很平靜的說。
“對不起。”明由說。
“其實沒什麽,我不怨我爸,他們那時候感情不好,天天吵架。他們離婚的時候我還挺開心的。我爺爺年紀這麽大了,他離不開我。”莫舒的眼裡有些落寞。
明由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緣由,心裡卻好像燃起了一團火,莫舒那麽的為別人著想,卻沒有人在意她的想法。他想起莫舒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在操場散步,說走就走說來就來的父親,想起她爺爺跟在她身後鬼鬼祟祟的樣子,當時覺得好笑的,現在隻覺得出離的憤怒。
他想抱一抱莫舒,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
他把書包轉過來,拉開拉鏈,把裡面的零食拿了出來。
“吃點零食嗎?”明由問。
莫舒瞪大了眼睛“在這?”
明由點點頭,已經拆開了包裝吃了起來,挑了挑眉毛的樣子把莫舒逗笑了。莫舒也拿起零食吃了起來。
幾天前,張公子連吃了兩個跌停後,又吃下了兩碗拉麵、五個煎餃和三個雞蛋,然後對明由說,“任何時候吃的都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你終於說了句有用的話,明由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