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零食,廁所裡的氣氛有些緩和。明由把零食包裝又放回了包裡。莫舒也摘下了眼鏡。
明由才注意到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見莫舒戴眼鏡的樣子,大大的鏡片從側面看好像是個圓形,正面看又是一個邊角都是圓弧的方形,襯托的莫舒的臉更小了,鏡架是微微反光的琥珀色。
“你近視嗎?”明由說。
“這是藍光眼睛。”莫舒揚了揚手裡的眼鏡,又遞給了明由。
明由本來不是那個意思,但還是伸手接住了眼鏡。
上手很輕盈,鏡身通體轉折都是圓潤的弧線。
“你帶上看看。”莫舒好奇的說。
明由有點猶豫,莫舒看出來了,又從明由手裡接過眼鏡,親手戴在了明由臉上。
明由向來沒帶過眼鏡,覺得有些不自在,轉身想照照鏡子。
很奇怪的感覺,明由感覺鏡子裡好像變了一個人,粗大的鏡框微微透著琥珀色的光澤。凌亂的小孩子好像有些成熟了。五官的布局一下子被打亂。但又好像更有秩序。他第一次在自己臉上看見一種叫做好看的東西。
明由眼神一轉,在鏡子裡看見了莫舒。
“我就想很適合你。”莫舒側了下頭,換了個觀察角度。
“加勒比海盜看過嗎?德普私下裡就經常戴這副眼鏡。Moscat Lemtash。”莫舒說
“看過一點。”明由喜歡德普在電影裡神經質般的表演,但從來沒聽這副眼鏡的名字,大洋彼岸的浪花,打不到小縣城的牆頭。
莫舒輕輕地把眼鏡從明由的臉上摘下來,明由感覺除了眼鏡還有什麽東西被拿走了。
莫舒拿出皮質的眼鏡盒,把眼鏡放了進去。然後又遞給了明由。
“送你了。”莫舒說。
明由有些愣住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收到女生的禮物。
從小他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不能輕易的接受別人的禮物,無論是吃的喝的,壓歲錢還是玩具,他媽媽總會在他身邊推來推去,後來他也學會了假意的退讓,哪怕再喜歡,也一定要推辭一番,每次這時候明媽就會露出滿意的表情,然後明媽再示意明由收下禮物,他看不懂大人們的遊戲,到後來明由甚至有些害怕收到別人的好意。
但這一次,他真的很想要啊,他看著莫舒,她的眼睛裡滿是開心,好像不是在送出,而是在收到一份禮物。
“謝謝。”
明由接過皮質的眼鏡盒,雖然沒有近視,但他見過很多同學的眼鏡,幾百的,上千的,但總歸是規規矩矩的,包在塑料的硬盒裡。只是一副眼鏡。
他好像有點懂潮流的意思了,如果天平的兩端是實用和好看,不用在乎天平的平衡,把實用高高翹起,穩定下來,也是一種平衡,設計師不會在乎皮質的眼鏡盒裡眼鏡會不會被壓壞,他只在乎上面的花紋足夠好看,複古的扣子足夠有質感。
明由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的錢放在包裡還沒拿出來過,一路上莫舒都沒有給他付錢的機會。還收了莫舒的禮物。
但莫舒顯然沒有在意,她只是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撩起了劉海,湊近了鏡子照了照額頭,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你好,請問廁所有人嗎?”有人突然廁所外喊道。
莫舒和明由嚇了一跳,不能確定是乘警還是乘客,莫舒指了指明由。明由領會了她的意思,乘警在找莫舒,只能讓明由出聲。
“不好意思,我有點拉肚子,
等一會行嗎?”明由壓著嗓子,用虛弱的聲音說。 門外的聲音消失了。莫舒和明由繼續等著,過了一會終於聽到播報魔都到了,他們等了一會,想等著乘員都開始下車再混進去。但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當他們打開門出來的時候,還在下車的幾個人齊齊看向他們,目瞪口呆,明由聽到一個老人一邊搖頭一邊說“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的是。”
明由和莫舒臉都紅了,趕快擠下了車。一直出了高鐵站明由都有點喘不過氣。
終於逃出了高鐵站,兩個人相視一笑。
明由突然打了個噴嚏,夜色沉了下來,魔都天氣更冷了,明由一直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身體有些扛不住了。
莫舒看到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先去買件衣服吧,晚上會更冷的。”說完又伸手打了輛車。
明由感覺確實扛不住了,跟著她上了車。
莫舒說了一個地名,顯然對魔都很熟悉。出租車開了很久,慢慢的從兩邊的高樓大廈,開到一條略顯平淡的街道,莫舒拉著明由下了車,走到一家四層小樓門口。
“JUICEA”明由看了一眼左上角的門牌,不知道這和買衣服有什麽關系,穿過兩扇木門,走進了一個小院子,兩隻袖珍的石獅子擺在門口,有些古色古香的感覺。莫舒拉著明由進門。
進門才發現裡面擺的都是衣服和鞋子,莫舒拉著明由逛來逛去,不時拿出來一件衣服看看,又放回去。
明由跟著她轉來轉去,有些不知所措,顧客很多,有的人穿的很精致,有的很誇張,有個男生染著粉色的頭髮,有個女生留著寸頭,每個人好像都在無聲的表達著自己對於美的定義,關於衣服,關於世界。明明明由才是穿的最普通的那個人,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他有些討厭別人的目光了。
莫舒拿出一件牛仔外套看了看,看了看明由的褲子,然後又放了回去,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走到了一個貨架邊上,拿出了一件黑色外套穿在了身上。
明由看著夾克,想到了他爸爸經常穿的海束之家的翻領夾克,把拉鏈換成了扣子,藍色變成了黑色。穿在莫舒身上有些寬松,莫舒把衣服脫下來遞給明由。
明由已經有些習慣了,接過衣服,穿在身上,才發現和它和他爸爸的外套截然不同,領子的弧度經過設計,貼合衣服卻又微微展開,而不是僵硬的立起來和衣服形成空鼓。肩膀沒有留下兩條刻意的肩線,自然向手臂過度的弧度下又給大臂留下了足夠的活動空間。 手腕處沒有收緊,讓明由感覺有些自在。
明由想不通,為什麽明爸要買那樣一件遮不住肚子的修身夾克。
後來他才知道,這兩件衣服一件是教練夾克,一件是老幹部夾克,根本沒有關系。
明由覺得自己不能再忍了,他要結帳,他要付錢。他要證明自己不是吃軟飯的男人。
但莫舒攔住了他,又把衣服從他身上扒了下來,對明由說“這件衣服算我借給你的,你借我一件衣服,我也借你一件衣服。”然後拿著衣服去結帳了。
明由愣住,還有這種操作,他只能跟在莫舒後面,莫舒結完帳,又把衣服遞給明由。
明由穿上衣服,莫舒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
“走吧。”莫舒說。
於是他們又出發了,明由走過門口的穿衣鏡,看著自己的一身黑色,上身寬松的夾克和下身寬松的褲子好像一套,再也沒有了以前頭輕腳重的感覺。
“現在我們要去哪?”明由終於有些不安的問出了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傷心也要提前做個準備。
“去聽肥倫的演唱會啊。”莫舒眼睛裡冒出了小星星。
“原來那個人叫肥倫啊。等等,肥倫的演唱會。”明由覺得自己一路的忐忑好像就是個笑話,肥倫和他搶女朋友,昆零也不答應啊。
他看著莫舒眼睛裡充滿了期待和驚喜。
一路上他們經歷了這麽多,讓他差點忘了,他們只是兩個還未成年的小孩子,還能花費那麽多的時間去做一件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