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門口三三兩兩的人群,聽著耳邊那些哭泣聲,交談聲,甚至還有說笑的,說不上為啥,總感覺在這地方抽煙,煙的味道有些怪怪的。
“這煙味怎麽跟平常不太一樣呢?”我疑惑的看著手中的紅河,難道買到假煙了?
“一樣才怪了,加料了!”孫胖子吐了口煙圈,還得瑟的射了個劍出去。
“恩?”
“那!”孫胖子伸手指了指隔壁正在不停冒著白煙的煙筒。
我心裡頓時那個別扭啊,嘴裡的煙的味道感覺越來越怪,索性直接吐在地上,踩滅。
“給我個口罩!”我對胖子喊道。
“不至於吧,三哥?”孫胖子有些驚訝的看著我,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狠狠盯著孫胖子,右手成拳慢慢舉起。
“沒事的三哥,習慣了就好了。給給給”孫胖子一邊絮絮叨叨說著,一邊趕緊從他的黑布兜子裡掏出來一個口罩遞給我。
我趕緊將口罩給帶上,前兩天還讓我有些厭惡的消毒水味道,如今卻讓我倍感親切,難道這就是適應了?
估計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三哥,兵哥,完事了,該去給老爺子撿骨了。”王小川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倆身後。
我一看王小川也帶著口罩,心裡那個別扭勁又上來了。
“辛苦了,川子,抽一根,歇會!”我隨手抽出一根香煙,遞給了王小川。
王小川看我戴著個大口罩,這一會兒都結霜了,有些詫異,隨即又看了眼孫胖子。
孫胖子倒是無所謂的繼續抽著煙,伸手指了指已經停止冒煙的煙筒,王小川隨即恍然的挑了挑眉頭,伸手接過了香煙。
“沒事的,三哥,那煙氣裡的確會有些那什麽,不過含量很低,對人體沒害的。”王小川安慰著我,可自己卻把煙夾在了耳朵上卻沒抽。
“你這口罩比孫胖子給我的好哇!呵呵呵呵!”我甕聲甕氣的乾笑著,暗示王小川別忽悠我,哥們不信!我遞你煙你都不抽,糊弄鬼呐!
“我戴口罩是工作要求!一會兒給三哥帶一包口罩走!那個,三哥,你其實不用想太多,習慣習慣,就好了!”
湊,信你?你跟孫胖子一樣,不老實哇騷年!
“走吧,三哥,咱們去給老爺子撿骨吧!爭取今天直接就開車給老爺子送回家!”孫胖子踩滅煙頭,示意川子帶路,我們一行人就回到了火化間。
李文海老爺子的骨植已經推了出來,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具人形骨架,剛才還是有血有肉有衣穿的,現在已經成了一具鈣化骷髏!
“那個,三哥,兵哥,這老爺子生前應該不簡單呐!”王小川上前指了指老爺子骨植上的幾個黑色物質說到,隨即用鑷子一一將其夾出放在一邊。
“恩!”我的面色凝重,摘下口罩,站立軍姿,給李文海老爺子的骨植,莊重的敬了一個軍禮。
“三哥,什麽情況?”孫胖子看我莊重敬禮,有些詫異,“這些黑色的東西是啥啊?看著像是金屬啊?”
“應該是彈片吧?我以前也在一具老軍人的骨植上看到過。可沒有這麽多。”王小川用鑷子翻看著盤子裡五片形狀並不規則的黑色物體。
“是彈片!我們在軍史課上看到過,李文海老爺子應該是位老兵!”
我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骨植,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五片彈片原本所在的位置,因為其附著的骨骼顏色明顯的發黑。
一枚彈片在右頭骨,
兩片在右臂,一片在右下肋骨,一片在右側大腿骨上。 老爺子這是被炮彈給炸過啊!看樣子,李文海老爺子應該是位參加過建國或者抗美援朝的老兵了。
“川子,一般這種情況怎麽處理這些彈片?”
“這個我也不清楚應該怎麽處理,不過一般人家也有骨內有東西的,大多是和骨灰一起放在骨灰盒裡了,畢竟這麽長時間在身體裡,都已經融為一體,成為他們自身的一部分了。”王小川撓了撓頭。
“那就也放在骨灰盒裡吧。”
“川子,這個你拿著,麻煩幫老爺子裝下骨。”孫胖子從黑布包裡拿出一個紅包,塞進了王小川白大褂的衣兜裡。
“三哥,都是自家兄弟,按理說這錢我不應該拿的。可我們這行的規矩不能破!等你們回來,我請二位哥哥喝酒。”川子也沒拒絕孫胖子往自己兜裡塞紅包,而是正視著我說到。
聽完此言,我對王小川的好感大增。幫人裝骨拿紅包衝煞,無可厚非,本就是這白事行當約定俗成的規矩。
人家小川又不是苦主家的孝子賢孫,憑啥白給你們家老人裝骨。
小川沒拒絕,說明小川守規矩。小川特意鄭重其事的對我這外行人說明此事,真說明小川是拿我當兄弟了,怕我誤會他是個貪財之人。真性情,不虛偽。
“川子兄弟,沒說的。麻煩你了。等我們回來,咱們哥們喝酒!”我也很是鄭重的對川子說到。
王小川點點頭,沒再說話。拿起孫胖子早就準備好的骨灰盒,走到旁邊的操作台。
王小川打開骨灰盒,先將裡面的紅色布袋子拿出來放到一邊,隨即拿起一張黃表紙鋪於盒子底部。接過孫胖子遞過來的房屋契約,跟孫胖子核對好李文海的生辰八字無誤後,置於盒底。又將李文海老爺子的一寸照片插進骨灰盒外的相框內。
(這插兩句話,不然有些東西隨著我的敘述不一定能表述清楚,畢竟是第一人稱視角,有些角度照顧不到。
1、房屋契約,就是一張黃表紙上寫的東西,證明該骨灰盒是某人使用的,這個孫胖子第一時間就都寫完了,跟前面給老爺子燒紙時的陰間表文一並寫完的。
2、李文海老爺子的一寸照片,是小警察一並送過來的,至於他是在哪弄的,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王小川將先前拿出來的紅色袋子打開,平整的鋪放在骨灰盒裡,將袋口反包在骨灰盒上,這才走回到裝有李文海老爺子骨植的鐵盤前,準備裝骨。
先腳後頭的順序,王小川仔細的裝著,比較大的腿骨也按照裝骨的順序,用小鐵錘輕輕的砸碎裝好,直到最後的顱骨。
王小川直接將顱骨至於紅布袋內,又將紅布袋子包好,隨手拿起一個跟骨灰盒差不多大的銀白色的帶把金屬塊,放在顱骨上,雙手合並向下用力壓去。
哢嚓哢嚓,清脆的骨碎聲傳來,原本突出的顱骨,瞬間粉碎。
王小川又反覆壓了好多次,直到沒有明顯的哢嚓聲傳來,才停下來。重新整理好盒內紅布後,又將先前揀出的五塊彈片,放在骨灰盒裡的一角,才合上骨灰盒。
隨後又用一塊紅布打底,上面放了一塊黃布,將骨灰盒放在黃布上,又拿一塊白布放在骨灰盒上鋪平,才將最底下的四方紅布合攏包好,沒有打結!
做完這一切,王小川後退一步,給骨灰盒深深鞠了一躬後,才對著我們輕聲說完事了。
我一直靜靜地看著王小川行雲流水般的操作,這過程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聖感在裡面。特別是那哢嚓哢嚓的骨碎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裡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回聲。
“行,川子,那我和三哥先送老爺子回家,等回來給你電話。”孫胖子上前抱起骨灰盒。
“川子,等回來,咱們喝酒。”我也趕緊上前對王小川表示感謝。
“好,三哥,兵哥,一路順利。”
川子點點頭,送我們出了火化間。
等我和胖子上了車,我才想起來,小冉冉還沒上車呢。
“你去把冉冉叫上啊?”這孫胖子怎麽連自己的小朋友都能忘了呢。
“啊,她不跟咱們一起去。”
由於後座沒有安,孫胖子只能抱著骨灰盒坐在副駕駛上。
“那咱們不把她帶回去嗎?”
“不用,她跟大玲子學東西呢,一會兒,大玲子就把她送回家了!”
“大玲子?誰啊?那個高個美女?”我有些詫異,今天唯一見到的一個陌生女性,就是那個高挑的女生。
“美女?嘿嘿,人家帶著個大口罩,你都能看出來是美女?可以啊,三哥!”
“別扯犢子了,趕緊走吧,道不熟,還不知道幾點能到呢。”我趕緊發動汽車,轉移這個尷尬話題。
“哎,你讓冉冉跟那個誰,那個大玲子學啥啊?冉冉的身體能適應嗎?”
“學化妝唄。不學怎整。要不是猴子這次出事,我也不會同意冉冉學這行的。可如果真有一天我和猴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冉冉也得有能活下去的能力啊,總不能再去翻垃圾桶吧。”
孫胖子點了一支煙,重重的抽了一口,狠狠的吐出窗外。
聽他這麽一說,我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卻也無奈,都是平頭百姓,無依無靠的,不自己想辦法努力的活著,還能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