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你師弟他的確就是殷霄陛下的獨子,而為師周屯幾人也都是青蓮的舊臣。”顧斯勳淡漠的聲音在房間裡回響著,屋外又是一陣電閃雷鳴,裝著翻天印的木匣被緩緩合上“遙兒,你師弟他性子魯莽,還經不起大事,為師先將當年之事轉述於你。”
水遙原本就對三洲之戰的事十分好奇,聽到師父這麽說,更是覺得其中有些隱情,於是眼神堅定的行了一禮,然後端坐在了一旁。
“南天離地凌雲端,絕地弱水流北川。”
“青蓮一出東方燼,招搖不見月棲灣。”
顧斯勳沉聲吟著,面部依舊平和,只不過眼裡卻閃過了一絲不甘的神色,只見他微微垂下眼簾,幽幽說道:“三洲之戰中青蓮洲之所以會戰敗,就是因為這條祖訓…”
水遙沉默的聆聽,通過師父的回憶,將當年鳶都兵臨城下的場景,又重新在自己的腦海裡勾勒出來。
時光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燭光黯淡的房間也變作了烽煙滿天的鳶都。在師父的回憶中,水遙似乎看見了一位身披紫金戰甲的魁梧男子站在鳶都城頭。
那男子劍眉斜飛,雙眼如炬,額前的兩縷發絲早已被鮮血染透,看上去十分駭人,毫無疑問他就是青蓮洲的最高統帥殷霄大帝。
在他身後站著的是一位身著素衣的年輕小夥,以及那正值壯年,一臉嫉惡如仇的黑袍道士顧斯勳。
城下數千的絕地騎兵齊聲叫囂著,鳶都城門也被撞木衝的搖搖欲碎,隨著雲梯不停的搭上城頭,數不清的絕地兵甲翻湧而上與守城的青蓮士兵廝殺在了一起。
直到屍體堆滿城樓,鮮血染紅了城牆,出城求救的士兵才回來複命,奄奄一息的斷臂士兵將懷中信件交給殷霄大帝後便昏了過去。
看過信件的殷霄大帝忽然一個恍惚向前衝了幾步,雙手撐在牆頭,零星的藍色雷電不停的從手指尖迸發著。
“那是一道催命符。”
房間裡,顧斯勳苦笑著搖了搖頭,瞳子裡的漠然之色愈發地濃,但眸子裡卻現出無盡的不甘:“二王爺因陛下違背祖訓不肯派兵救援,並宣布了本部獨立的消息。”
水遙皺緊了眉頭,半晌後惘然問道:“師父,那祖訓到底是什麽意思,竟會讓兄弟間也見死不救?”
顧斯勳忽然冷笑了一聲,說道:“想當年為師小的時候,聽家鄉的長老們說起過。在很久以前,五洲生靈一直鬥爭不斷,直到人皇以天道定地道再傳人道,耗盡修為化作五方旗後才將鬥爭平息。”
“五方旗??”水遙不自主的將身子向前探了探,輕聲問道:“師父,難道真的有這東西?”
十七年前的鳶都城關之上,隨著殷霄大帝的靈力驟起,整個城關頓時狂風大作,數百丈的空中慢慢結起了烏雲。
一聲怒吼之後,只見他雙手運氣砸向地面。一面紫色的蓮旗便從背後拔起直衝雲層,蓮旗翻騰,狂風卷起沙土,沙暴中間摻雜著紫色雷電。
沙暴過處瞬間綻放出無數朵巴掌大的紫色蓮花虛影,淡紫色的邪氣從虛影間彌漫出來,使得大地失色,草木枯萎。
這便是殷霄大帝的第三枚靈祈“青蓮寶色旗”
被青蓮寶色旗附體的殷霄大帝,眉間多了一朵紫色蓮花印記,他閉著眼抬起雙手貪婪地吸收著邪氣,瞳孔逐漸擴散。
城下的數千敵軍被邪氣震懾的自亂陣腳,全都面面相覷,不自主的咽著口水向後退避。
“轟”的一聲,
殷霄大帝騰空而起,只見他將翻天印合二為一,有了青蓮寶色旗的加持,王印在數十丈的高空中越積越大,直到遮天蔽日。 “天譴!!”
隨著殷霄大帝的一聲怒吼,龐大王印周遭醞釀的藍色雷電劈啪而下,眨眼間便把鳶都城下變成了人間煉獄。
落雷中心處的絕地騎兵瞬間就被蒸發,好像從沒來過這世間一樣,而外圍的兵甲們雖沒有丟掉性命,但也都全身痙攣在地上抽搐著。
烏雲漸漸散去,殷郊大帝急促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口中不停地湧出鮮血,剛剛的一擊雖然強橫,但也耗盡了他的靈力,也許是心有不甘才逞了這匹夫之勇。
殷霄大帝慢慢的爬起身來,癱著靠在了城牆邊。只見他緩緩背過手,咬著牙,活生生的從脊骨中抽出了那面青蓮寶色旗。
撕心裂肺的叫喊讓顧斯勳二人都為之膽寒。
稍微緩了一口氣之後,殷霄大帝用力的將蓮旗撕成了兩半,將其中的一半連同翻天印都遞到了顧斯勳身前。
而把另一半的蓮旗與第二靈祈都交給了身著素衣的年輕人。
殷霄大帝怒斥著他們二人離開,自己卻持劍起身,踉蹌著翻下了城關……
十七年後的房間裡,顧斯勳眼裡湧出一絲黯然神傷。
“不錯,五方旗的確存在,至於那祖訓,沒人理解它的全部意思,所以王室之人隻好斷章取義的把第三句當作祖訓,因為它好理解,字面意思是一旦有人沾染了青蓮寶色旗,便會給青蓮洲帶來災禍。”
“所以殷霄大帝將青蓮寶色旗吸收為了自己的第三靈祈也就引來了族人的不滿。”水遙恍然大悟:“難怪當年青蓮佔盡上風可最後還是輸掉了三洲之戰,原來是王室內部分裂所致,對了師父,那半面青蓮寶色旗也在您這?”
顧斯勳重重咳了兩聲,輕輕搖了搖頭:“那東西邪門得狠,陛下將它交給我後,我就一直放在懷裡,可當我們逃出鳶都後它便不見了。”
“不見了?會不會是無意中丟掉了?”
顧斯勳歎了一口濁氣,自我懷疑道:“應該不會,為師等人帶著王妃母子逃離鳶都時曾遇到過涼兒舅舅衛遼的阻攔,那時候旗子還在……不重要了,災禍之物不要也罷。”
得知當今的劍道魁首是師弟衛涼的親舅舅,水遙心頭一凜,不過驚訝也只是一瞬,畢竟衛遼外甥這樣的身份遠不如青蓮之子更讓人震撼。
可能是想到了去世的母親,水遙傷感道:“那師弟的母親呢?還在嗎?”
“嗯。”顧斯勳點了點頭,歎息道:“王妃被衛遼帶回了中洲,後來聽說被封雍大帝下令關了起來。”
水遙默默低下了頭,不過眉間卻沒了緊張的神色,因為在他來看只要人還活著就會有重逢的一天,總好過自己和母親天人永隔。
細雨漸歇,雷聲漸遠,壓抑的情緒使得師徒二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師父,那當初跟您一起守在殷霄大帝身邊的人呢?”水遙琢磨了一會兒,繼續問道:“我看周爺爺他們並沒有靈力在身,顯然不是那人,難不成他……”
“沒死…他的名字叫韓青。”顧斯勳明白徒弟的言外之意於是開口解釋,不過說完這句話的好一會兒後,他才回過神來反問道:“遙兒,可曾聽過青蓮絕跡?”
“那個濫殺無辜的殺手組織?”
“沒錯…”顧斯勳雙眼微眯, 沉聲道:“他們的首領就是他…為師曾與他有過約定,我負責撫養涼兒長大,他負責暗地聯絡青蓮舊部,待到涼兒覺醒靈力之後便由他帶走,登高一呼,光複青蓮。”
“這…”水遙聞言一臉驚愕,連忙起身緊張道:“師父,弟子在纖城時曾聽到過許多有關於這個組織的傳言,據說他們不僅刺殺曾經參與過三洲之戰的中洲、玄元洲將領,更是連他們的家人也不放過,手段極其殘忍!可不能把師弟交給這種人!”
“為師已經拒絕過他了。”顧斯勳若有所思道:“只不過此人行事偏激,為達目的更是不擇手段,如果真是如陸昭所說玄元進兵來犯,難保他不會趁亂截人。”
其實自打韓青來過之後,顧斯勳便堅定了心中想法,也做起了打算。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把小徒弟交給韓青,同時身為彩雲城城主,自己也不會拋下城中之人不顧而獨自逃命,哪怕是城破人亡,也要死在他們前頭,這便是道家修士更是城主應該有的責任與擔當。
他之所以將這些事情告訴給大徒弟水遙,無非就是擔心那一天真的到來,衛涼的身世怕也會隨自己而去。
水遙本想說些什麽,卻被顧斯勳抬手打斷“為師知你要說什麽。”
顧斯勳起身拍了拍大徒弟的肩膀,沉聲道:“這些都還只是猜測,你只要記得為師說過的話就好,至於涼兒的身世還是先不要讓他知道,不過也該是時候幫他覺醒靈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