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獁伽裡死後,外城再無城主。如今的外城由審司、幫派、富人並分。
——
幾人找來一塊石板,小心翼翼地把蘇原放上去,生怕力氣過大把他弄散架了。
鮮紅的傷口和暴露的白骨看得幾人揪心。
“慢。”
路過弦裘面前時,他叫停了幾人。
“你需要我,等你傷好之後回來找我。”弦裘靠得十分近,用只有蘇原能聽見的音量,“這能幫助你回來。”
弦裘撫摸蘇原血跡已乾的臉,悄無聲息地將一枚龍紋幣塞進他嘴裡。
“走吧。”
弦裘拍拍木板,後退一步,看著幾人抬著蘇原離去。
“來一個,來一個。”
圍著李清白,眾人不斷起哄。
有人為他抬來了凳子,在他手邊到了一碗酒。
李清白二話不說,捧起一飲而盡,臉上頓時泛起紅色。
一步踏上木凳,雙手背後。
“
蘇原
初入學院年尚淺,
獨面強敵志氣高。
引風起舞戲肉山,
粉身碎骨意猶在。
”
“好!”
學生們聽得樂了,鼓掌喝彩,看客們聽得樂了,賞了些許碎晶。
李清白的眼眸發出晶瑩的閃光,接連飲盡為他酌滿的黃酒,趁著醉意又即興幾首。
……
“蘇原戲耍肉山,抗住肉山一拳仍舊活著,詩人們以他的名字作詩,年輕人以這個名字為榜樣。”靠在門上的賈貢歎了口氣:“集滿榮譽與一身,你卻把他賣給了一個老頭。”
“你親手將榮耀出賣給金錢,無人會信服你,這事若是傳開,你在這裡再得不到人心。”
弦裘臉色陰沉,咬著牙。
“我給了他一枚龍幣,他們會讓他回來的。”
弦裘本意並無想拯救這個孩子,之所以在最後關頭給了蘇原一枚龍幣,歸根結底是賈貢的勸告,沉重的勸告。
賈貢轉過身來,與弦裘面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道鐵門。
“你太年輕了,就算你極力想讓別人敬畏你,但是”弦裘從門縫中伸出手,拽住弦裘的衣領,道:“人怕狗,是害怕他的牙齒,而不是它做出多凶狠的表情。”
賈貢松開手,繼續道:“而你的牙齒還為長出來,沒有你身上紅色的圖案,你什麽都不是。”
“我為什麽非要那個孩子,他甚至不承認我的敵人。”弦裘調整自己的呼吸。
“為什麽?”
賈貢輕輕一笑,臉上寫滿無奈。
“這個大地上,流傳著一個可悲的傳說,外城的天上住著人上神,地下埋藏著惡魔。而我們,是被貶到外城的下等人。”
“下等人必須有信仰,背棄了人上神的下等人必將失去人上神的庇護,屆時無數的惡魔將從地底爬出,踏平每一寸土地。”
每個外城人都聽過這個傳說,從來沒人見過惡魔,也從來沒人見過所謂的內城。
弦裘道:“不過是愚弄人的傳說。”
相傳地下三米就埋有惡魔,如今人為了取水依然挖到地下十幾米處,連惡魔的影子都沒見著。
惡魔,騙小孩子的把戲。
“是,在那個小孩出現之前,我對此始終抱有懷疑。”賈貢眼神鑒定,沉重道:“惡魔或許是假的,但是這個世界某處,一定存在有所謂的人上人。”
弦裘眼神跳動。
宿舍裡其他四人臉色凝重,
面壁懺悔的馬勞面色最為蒼白。 弦裘問道:“你調查過他。”
“是。”
蘇原入學第一天晚上,弦裘就曾請南勳調查過這個孩子。
“查到什麽?”
賈貢輕輕搖頭:“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怎麽個匪夷所思。
“老人說,小娃在荒年結束前兩年出現,陪在他身旁的還有一個大他三歲的姐姐,沒人知道他們是否為親姐弟。”
賈貢靠著鐵門坐下,接下腰帶上的酒壺,準備要講一個漫長的故事。
“村裡人第一眼看見蘇原時,他已經是個八歲的小娃,他好似憑空出現,陪著一名名為琳思的小女孩一起。”
“村裡的單身漢收留了蘇原,附近的另一家中年夫婦收留了琳思,在三餐中連一餐都不敢保證的荒年裡,他們收留了這兩娃娃並撫養了兩年。”
“荒年才結束不過一個月,地裡才剛長出嫩芽,單身漢和那對夫婦被發現於各自的家中被人殺害,同時在那對夫婦家裡遇害的還有隔壁檁花村的三個年輕人。”
“兩個孩子無依無靠,哆嗦地藏在床底,所幸的是路過的李府之主李柳恰巧路過,收留了兩個可憐的孩子。”
弦裘點點頭,並無聽出什麽異樣,荒年剛結束,但是饑餓還沒停止,就算只是為了一把糧食殺了一家人也不是稀奇事。
“他為什麽會進來。”弦裘問。
賈貢喝了幾口酒,用衣袖擦擦嘴,道:“這兩個孩子在李府待了兩年,在李柳再婚的大喜之日,那個女孩被刺殺於李柳寢室。”
替罪羊?
弦裘心想:莫非蘇原擔上了謀殺罪,被趕出李府來到神學院?
若真如此,何來的匪夷所思。
“一具屍體,兩處致命傷。”賈貢收酒起身,故事就快結束了,“在女孩身上找到了兩處足以致命的傷口,一處在胃部,凶器是李柳寢室的匕首,還有一處傷口在心臟,凶器來自一把銀刀。
賈貢突然微微一笑,道:“正是蘇原進入神學院後被留在隔堂的那把刀。”
弦裘一怔,若有所思。
他似乎明白了為何賈貢開始相信住在天上的人上人。
關於內城的傳說,還有另外一條。
相傳內城人超脫生死,處於永生的境界,無死亦無生。
回想蘇原特殊的體質,又聯想到琳思身上的兩處致命傷。
“刀!”
弦裘內心激動,他仿佛抓到一絲機會。
“是的,倘若猜測成立,蘇原就是當之無愧的內城人。”賈貢眼底閃過一絲陰氣,道:“外城城主之位已經空缺許久,如今蘇原就是城主的不二人選,我們必須在蘇原之前拿到那把刀,控制蘇原得以控制整個外城。”
弦裘用力抓著鐵門,說:“有元修在,誰也不可能從隔堂偷走任何東西。”
“那是屬於蘇原的東西,必須由他名正言順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