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原本,我並不經常做夢,甚至可以說,在我的睡眠過程中,做夢這件事相當的罕見。
直到我接觸了清醒夢,也許是在我小睡回籠的時候,也許是在欲醒時分,總會有那麽一場別開生面卻又讓人難以忘懷的夢境,衝擊著我的心靈。
這為我本該蒼白無力的人生增添了一絲色彩,盡管我對周圍的一切依舊感到乏力,困倦。
也許是太無能了吧。
無能為力有兩種,一種是太過弱小,一種是不願去改變。
我兩者皆有。
清晨,我翻看起他人的著作,也許會有所收獲。
靈感有些匱乏了,我想。
也許是清醒夢做的太多,最近的一場夢,竟讓我感到有些記憶模糊。
似是在馬車裡,也有可能是班車上,我大抵是記不清了。
車上有許多人,那也許會是一趟班車。
窗外的天氣不好,並不是雷雨交加,但淅瀝的小雨仍澆在人的心頭上,打的行人不住的低下頭去,蒼茫逃竄。
車窗外,談不上凜冽的寒風,只是微涼,灌進車內產生些許涼爽。
我坐在車尾,懷裡抱有一隻背包。
也許是夢中一直沿用的那隻,因為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重量。
我不知道伍德到底有沒有獲救,如果有,大概很難背起我那旅行包。
他看起來並不健壯。
窗外,風將雨水帶進車裡,與那外邊沒有庇護的路人不同,像是指尖輕敲我的臉龐。
這讓我體會到家的重要。
一場突如其來的雨,並不盛大,可是足夠惱人。
馬車頓了頓,似乎是有人要半途加塞。
車廂內擠滿了人,不管這是馬車還是班車,總有人站做一團。
呼扇著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老嫗艱難的拖行著一架裝滿菜葉的拉車。
也有可能是菜杆。
濕漉的發梢讓人難以分辨到底是染上了那淅瀝的雨水,又或是竭力的汗珠。
但拉車不會流汗,此時正閃爍著點點晶瑩。
它是鐵的。
無論那些是菜葉又或是菜杆,它們都被盛在了網兜裡,搖晃著在拉車上舞蹈。
太沉了。
似乎是司機有些不耐,駿馬的嘶鳴聲傳來。
車門旁站著的姑娘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拉了老人一把。
還幫她扶了扶車。
老嫗佝僂的向姑娘道謝,手掌緊握著車把,蒼老的紋路在車燈的映照下清晰可見——我又記混了。
這也許就是一輛班車,總不能是有人使出了照明術。
天空依舊昏暗,暮氣沉沉。
雨點仍一滴滴的在地面上雀躍。
路面上已經沒有什麽人了。
車又走了一段路。
興許是我身旁的年輕人看不下去了,那老嫗有些費力的一手抓車,另一邊把持著扶手,像是狂風暴雨中那左右搖擺的野草。
或許沒有那麽劇烈,但看上去也搖搖欲墜。
我只是抱著沉重的背包在座椅上發呆,希望自己懷裡的是一塊石頭——也許它還不夠重。
“奶奶,你坐吧。”
年輕人站起身,用溫柔對待老人些許的抗拒,這讓對方十分感動。
“謝謝啊,謝謝,太謝謝你了……”
“你在哪裡下?”老人顫巍著坐下,雙手緊握著自己的拉車。
天色已不早了。
“終點站……沒事,奶奶你坐吧。
” 像是被觸動了什麽,老嫗又竭力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我過兩站就下了,你等會兒坐這啊!”
此時,她的眼中似乎有微光閃爍,也許是照明術的折射。
年輕人接受了她的感謝,似乎是有些愧疚,老嫗覺著自己的誠意有些不夠。
她只是飛快的將手從拉車上挪下,準備解開那幾乎和她一樣高的袋子。
“給…拿著,給你些菜,回家做點菜吃……”
年輕人神情驚愕,只是連忙將手輕輕壓在老嫗的手背上。
“不用,不用了奶奶,真不用——”“已經解開了,已經解開了……”老人重複了兩遍,熟練的從網兜裡抓出一把纖瘦的蔬菜,它們像是瘦過身——也許它們並不怎麽受歡迎。
人們都喜歡更加豐滿的蔬菜,或者色澤豔麗的。
我就在一旁,在此之前,年輕人就坐在我的身旁。
余光看去,即使是余光,我也能觀察的非常清晰。
菜色不是很好……重點是,它們很瘦,真的很瘦。
也許是老人收養的。
“真的,奶奶,沒事,不用了……”
年輕人有些不知所措,也許他會為自己的做法感到欣喜, 可這真的不是他想要的。
“沒事,我摘的可乾淨了,回家做點菜吃!”
老嫗的語氣此時有些硬氣起來,這是她表達感謝的方式。
也能讓她的心裡更加順暢些。
一把,兩把。
三把……
年輕人的背包被裝的很滿,幾乎沒能拉上拉鏈。
忽然的,車廂搖晃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路面上有些石子。
恍惚間,我看到年輕人的腳下一個踉蹌。
我沒有把手伸出去。
索性他穩住了自己的步伐,順帶著拉起了背包。
老嫗的心中像是放下了什麽,招呼著剛才幫她抬車的姑娘,相當真誠的送了她一把。
姑娘也有些意外,但總歸是接受了。
她可沒辦法接下太多的蔬菜。
隻過了一會兒,老嫗像是想起了什麽。
“我都忘了,剛才買饃饃剩了幾個袋子,都忘記給你一個了……”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兜,伸手展開,仍然相當的熟練。
這也有可能是一個遍布褶皺的塑料袋。
我想。
但我記不清了。
也許是羞於承認,但無論如何,這件事值得我反思。
老人下車了,先前那姑娘的目的地也和她相同。
透過車窗,我能清晰的看到姑娘手中提著的那袋蔬菜。
我看了看身旁的年輕人,他也垂下了頭,盯著懷裡的背包,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也下車了。
這大概不是一場夢。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