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究還是嘗試了。
現在,與其說是夢境,不如說是穿越。
已經不需要我的睡眠作為輔助了,只要心念轉動,即便我雙目圓睜,也會感到眩暈,視線一陣模糊後,我就會從另一邊醒來。
甚至連先前一天一次的限制也蕩然無存。
這大概是某種攤牌吧……
有很多問題,原本我大可不必擔心,可牽連到了現實中,光是時間的流動都夠我喝上一壺。
我的長相已經足夠老成了,我不太想變的更蒼老些。
唉,可惜這些不是我能夠改變的,既然已經遇到了這種麻煩,也就只能就著生活去習慣了。
畢竟生活本就夾雜著諸多麻煩,再多點也無妨。
眼瞼開合,另一邊的色彩映入眼簾。
“現在可以了嗎?”凝膠執著的堅持著,我也不知過了多久,反正睜開眼總能看到它在一旁。
“你要問什麽?稍後我打算…取些藥草,熬製一些藥劑,說不定能夠幫你掌握魔法。”
“哦,那我先不問了,你快去。”凝膠眉宇間沒遺留一絲不滿,盡顯期待。
我忽然感覺有些乏了。
“……沒人能一直無條件的付出,付出以及尊重,都是相互的,況且我有些累了…感覺心裡有些難受,你先讓我休息會兒…”我的語氣有些疲憊,我也真的感覺有些疲憊了。
“你的心被切割了嗎?”凝膠問道。
怪我一直沒有糾正它,難受這個詞在它那應該已經和疼痛與切割掛鉤了吧…
這個世界上可不只有一種難受。
難受是千千萬萬種的。
我沒有回答,實在是有些太累了。
本以為自己可以拋下腦海中的一切擔憂,但我消極的本性不允許啊。
見我沒有回答,凝膠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這讓它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嚴肅以及不安。
重大事件!
冥思苦想…了片刻,凝膠覺得有些東西,變的通透了。
“所以…你想讓我給你熬藥嗎?”凝膠煞有介事的問道,好像它真的會熬藥一樣——不對,它要真是熬出一鍋不能喝的東西我該怎麽辦?
大郎,該起來吃藥了——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就是具備跳躍性思維的好處了,雖然我敏感脆弱,很容易陷入悲傷,但好在沒多久就能跳出來。
“熬藥就算了吧,你也不會,萬一把我喝死了怎麽辦…我現在也不需要服用什麽藥。”我直言拒絕了凝膠的提議。
“你可以教我。”
聽起來理所當然,是的,我應該教你。
凝膠似乎看出了我的抗拒和些許懈怠“那我要怎麽做才算相互付出…和尊重?”
“你為什麽要那麽做。”我來了興趣。
“因為這樣你就能回答我的問題,告訴我更多。”凝膠的神情相當認真。
我的興趣熄滅了。
“我現在隻想抱著我的小被子休息一會兒,你也可以嘗試去休息。”說著,我抽出了一直被墊在衣物下的小被子,用它把腦袋捂住。
“可是我不累……”“我累了!”
說完,我不再發出聲響,翻身趴在床上。
凝膠也感覺心裡有些難受。
好像有一塊被割掉了。
這讓它有些煩躁,魔法似乎也變的不那麽重要。
“怎麽樣能讓你覺得不累?”
“也許你可以試試安靜的在一邊休息,
這可能會有效。”一直捂著自己的腦袋讓我感覺有些氣悶,我把小被子重新展開,包裹了半邊身子。 凝膠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它不想休息。
於是它換了一個角度,搬來了一個椅子,坐在床邊,盯著我的臉。
好奇,還帶有一絲憐憫。
真可憐,他的心被割掉了。
人為什麽會感覺累呢?
諸如此類的想法。
被人,或者說是被某種怪異的視線盯著,這讓我很難放松下來。
我轉了個身,能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凝膠把椅子搬了過來,繼續坐到了我的面前,觀察著我。
半晌,我說話了“你能別一直盯著我看嗎?我想休息下,你這樣讓我有些睡不著了。”
天呐,我在夢境裡也開始尋求逃避…但這不怪我,任誰碰到這種怪事都會有些失落,我只是反應更強烈些。
那些興奮的,要麽就是對親友沒有太多的眷戀,又或者是葉公好龍?
無所謂了。
“你現在還感覺累嗎?”
“…你一個人在地宮裡睡了很久,所以休息的很好,我現在別說睡覺了,躺下才沒有幾個呼吸的時間,所以你能在一旁保持安靜或者找些別的事做好讓我休息一會兒嗎?”我的情緒有些爆發了。
但說話的語調仍勉強保持著平靜。
凝膠感覺心裡更難受了。
也許是碎掉了,它想。
體內的眼點迅速的靠近著心臟,它正一絲不苟的工作著,完好無損。
很奇怪。
這讓凝膠也感受到了隱隱的憤怒。
“你也知道我一個人待了很久!我隻想有誰能陪我說說話!另外一個家夥根本不搭理我!外面的人也聽不懂我說什麽!我感覺很難受!”凝膠的聲調逐漸提高,變的有些尖銳。
我歎了口氣,沒等我說些什麽,凝膠再次開口了。
聲音有些微弱。
“你感覺心裡難受…是像我一樣嗎?”凝膠意識到了…某些東西。
有些平靜。
“也許,但可能比你更難受些。”這裡終究不是我的世界,即便周圍的一切能夠慢慢變的熟悉……但我依舊會排斥這些,尤其是在面臨一場隨時可能到來的失去。
聽我這麽說,黏膠感覺自己似乎也更難受了。
“也許,現在,我們一樣難受了?”黏膠試探的詢問著,某種醒悟敢讓它感覺好了許多,有種振奮感。
“聽著,凝膠。我們的難受是不一樣的。”我沒有發火。
只是想讓它明白。
我說出了之前心中所想的話。
“這個世界上不只有一種難受,世界上有著千千萬萬種難受,可能是憤怒,悲傷,委屈,害怕……等等,這些都可以被形容為難受。”我吸了口氣。
“就連雙胞胎之間,最親近的人,他們也都有著各自的煩惱,會不好受,甚至整個世界上,都沒有兩片真正意義上完全相同的葉片,微觀層面上都完全不同——即使有,它們也不會同時存在,這種概率太小了,我們之間的難受更是完全不同。”
“你,黏膠,現在可能會對我的所作所為感覺到失望,委屈,孤獨,等等,它們是你難受的根源,而我。”我頓了頓。“我不想說,就這樣吧,現在,你可以讓我稍微休息會兒了嗎?”
一個個新奇的詞匯,能夠相當準確的對應黏膠此時心中的感受。
這也算是一種回答。
黏膠安靜了一會兒,也許在思考。
“某呵。”
凝膠姑且是第一次,非常正式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像你說的…難受有千千萬萬種,我知道難受不是什麽好事——但我很好奇,”凝膠的話語聲頓了頓,像是猛的抽泣了一下,又或是別的反應。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了,你感覺到的難受,是哪一種。”也許是覺得沒有效果,凝膠轉換了話題,接著道:“我也可以一直回答你的問題,雖然我不一定知道,但是你說了,尊重,和付出,是相互的,我學會了!”
我還是沒有反應。
“能…把你難受的地方告訴我嗎?我想明白。”凝膠的情緒也有些低落。“這樣,我也許…有可能知道解決的辦法?”
我承認,我感覺好多了。
但我…真的想休息休息。
“嗯…我想我可以說說。”我把小被子疊在腿上,坐起身,面對著凝膠。
凝膠也正了正身子。
“把你的手伸出來。”
凝膠照做了。
我雙手鉗住它的小臂,施展了一個簡單的隱形。
凝膠相當的驚訝。
“我的手…不見了?”“但你還能感覺到它,對吧?”
凝膠點了點頭。
“如果你感受不到了呢?”“我的手…就真正消失了?”
我打了一個響指“沒錯。”
“如果你失去了自己的手臂,你會感覺怎麽樣?”
說著,我把凝膠的手臂卸了下來。
之後會還給它的。
盡管凝膠知道,它的手臂現在就在我的手上,但是它感覺不到了,也看不見。
這讓它感到有些慌忙,也有種氣惱。
“……我感覺,很不舒服,我有點生氣,有些害怕、還有……”凝膠努力的嘗試著描述出自己的情感。
我點了點頭。
“如果我告訴你,我的手,還有腿腳,都會消失,這種難受,你覺得怎麽樣?”
我的語氣十分平淡,但心情卻不像我表現出來的那樣。
波濤洶湧。
凝膠聽完,有一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種窒息感,盡管它並不需要呼吸。
為什麽?為什麽某呵會失去他的手腳?
費心思索著。
我靜靜的坐著,等待著黏膠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想象不出來,但我知道那會很難受。我不希望你那樣,我想讓你能和之前一樣……”凝膠的雙眼一亮, 似乎想到了什麽。
“我可以變形,那我來做你的手腳,怎麽樣?”它非常的興奮,這是它想到最好的解決方法,這樣也不影響它向我提問。
我承認,有那麽一瞬,我心動了。
不,應該是直到現在都還很感動。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了。
“…謝謝,謝謝你,凝膠,但我想不用了。”看著眼前蕾姆模樣的凝膠,我…真的,有點喜歡上它了。
“為什麽?!”它的語氣驚奇且不解,明明那都是它想到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因為…我可能會失去全世界,你懂得,一個屬於我的世界,那裡寄放著我的所有。回憶…美好,盡管它不像我從小幻想中的那樣美妙……”我的眼淚流了下來。“不不,你可能不懂…但是沒關系,我隻想告訴你,你不可能變成我的全世界,你知道的,凝膠,好好想想。”
“謝謝你……”“為什麽不可以!?”凝膠,它高聲道,聽起來固執又強硬。
它感覺前所未有的難過,像是要失去什麽。
我呆滯了一陣……隨即哈哈的樂出聲。
“是的,也許你可以,我們可以嘗試。”
“真的嗎?”凝膠感覺有些驚喜。
“當然,謝謝你,凝膠,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謝。”我給了它一個擁抱,隨後松開手,有些釋然的躺在床上。
“那…你等下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可以,我只需要小小的休息一下,不會很久。”
“還有我的胳膊…”“馬上就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