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主語氣悠揚,似回憶過往被封存在湖底深處的寶藏,嘴上猛地吸了一口老煙,隨後說道。
“宣統三年,老頭子我還是在京都大院裡唱戲的戲子,但時逢戰亂,老頭子只能帶著家眷逃往魯地避難,途中於一個荒無人煙的山莊停留歇息,在村莊尋找休息地方的時候,在一個後土娘娘的廟裡聽到一聲嬰兒啼哭,於是便去查看,有一個嬰兒被放在後土娘娘的供台之上,於心不忍之下,將他帶走。”
老班主講完這裡,又咂咂嘴,吸了一口煙,煙霧如滾滾紅塵吐出,而方夏也知道,估計那個被老班主撿回來的嬰兒就是“巫俊拔”。
“一路輾轉之下,老頭子來到了岱宗山下的一個村莊投奔親戚,但村子很是奇怪,並不接受外來之人,即使我有親戚居住在這裡,於是我與村裡之人發生了一些衝突,當時糧食已經吃完了,而且內子懷有身孕,臨近待產,我不可能再去其他地方,我懇求我那個親戚,讓他和巫賢說說情,巫賢也答應可以讓我們居住在古神村,但是他們要你。”
老班主說倒這裡,眼簾低垂,聲音顫抖,而一旁的方夏則是有些懵,要“我”?
“他們要你在25歲的時候繼承他巫賢的位置,侍奉葬尊,永世孤身一人,我當時覺得成為一村之長,只是代價是孤身一人,再加上內子臨盆,外面大雪紛飛,老頭子便答應了下來。”
“可是越是在這個村子居住,老頭子發現這個村子越邪乎,他們供奉的葬尊,也不是什麽正經神明,村子裡每逢葬節都會進行活葬,而且進這個村就極難再出去,我惶恐不安,這個村子讓老頭子我感覺心悸,但是沒辦法,既然不能離開,只能好好生活,我在村裡組建了一個戲班子,靠我在京都大院的活計,也活的不錯,直到老大失蹤我才知道,這個地方不能呆了,必須趕緊走,我想過把你們都送離開,但是沒走成功,他們想把我綁去謝罪,被我那老伴抗下了,她說這個家不能沒有我,我悔呀,我不應該把你們帶進來的,而現在你現在已經被葬尊盯上了,老頭子我對不住你呀!可是如果你不參加巫賢大選,哪老婆子就不能出來,而他們也不能離開,老頭子是個自私自利的老東西,對不住你呀!”
說完這些,老班主眼神裡已經藏不住淚水,歷經滄桑的眼珠裡,混濁的淚水似乎在訴說著自己當初的選擇是錯誤。
自己不應該帶他們這班子人來這裡,而錯誤之後,又讓“巫俊拔”一個人承擔。
方夏聽完算是明白了,這一班子為了逃避戰亂,來這個村子裡投奔親戚,但是這個村子邪乎,逃跑的時候給帶回來了,然後老班主媳婦頂罪被抓,現在只要自己成為巫賢,自己就可以讓他們離開,讓老班主媳婦回來。
總得來說,老班主確實自私,因為他讓“巫俊拔”一個人陷入泥沼,成全他們所有人,但是畢竟“巫俊拔”是他收養的,沒有他,“巫俊拔”早死在那個廟裡了,而現在老班主說出實情,也算是愧疚,和尊重自己的選擇,只不過在這個時候顯然讓“巫俊拔”沒得選了。
方夏頭都大了,這裡只是個幻境,顯然已經發生過了的,他不知道原來世界的那個“巫俊拔”選擇的是什麽,但是要方夏來的話,方夏無所謂,反正自己也只是來旅遊的,而且自己經歷的只是個夢。
“老班主,孤身一人而已,只是要待在這裡而已,沒事的,再說了……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 方夏將心裡的聲音說了出來,蠻喜歡這個戲班子的人的,他覺得當初的那個真正的“巫俊拔”,應該也是這樣選擇的吧。
“老頭子對你不住!對你不住!”
老班主老淚縱橫,語氣愧疚的說道,方夏拍了拍老班主的肩膀,然後說道:
“老班主,我去唱戲了,我會想辦法將人放出來,你也跟著他們離開吧,這個地方確實不宜久待。”
方夏想了想幫人幫到底,竟然要走,那就一起離開吧,這個鬼地方,雖然他不知道老班主他們有沒有成功離開。
“俊拔……”
老班主哽咽的說道,這個一班之長,在這時候更加對不住“巫俊拔”了,而方夏也離開了房間,剛剛他腦袋裡突然出現了一堆有關戲曲的東西,動作。
“為什麽我會有這些東西,難道是完成隱藏任務的獎勵?”
方夏說完便笑了出來,難不成這個環境還是一個遊戲?
方夏來到之前的後台,其他人已經打扮的差不多了,方夏將將軍服穿上,然後戴上盔頭,順勢拿起鬼頭刀,赫然一個古代將軍。
而一旁其他人看見也不由得稱讚起來,除了幾個主演,其他工作人員也開始忙碌起來。
先是老三趙磊,老四,老五進場,隨後只見帷幕前,人影錯亂,刀光劍影。
隨後一直坐著沉默的小六月被小廝拍了拍,然後也穿著粉色戲衣進場。
台上敲鑼打鼓,小六月聲如黃鶯,台下拍掌叫好,一時間方夏都有些恍惚,自己所在的是不是夢境。
而此時在觀眾席上,一個女孩和一個道袍男孩在看台上,也一臉漲紅著臉,拍著掌,叫著好。
“小橘子,你看那個姐姐,她好美呀!”女孩大聲的朝吳凡喊到,指著在台上表演的小六月說道。
吳凡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確實很美,聲音淒婉,神若遊龍,宛若翩鴻。
但是吳凡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著觀眾台的其他人,他在找之前遇見的那個男人,也就是現在的“巫俊拔”,方夏。
這時後台,老三,老四和老五從另外一邊的圍簾處下場,方夏背後戴著花花綠綠的靠旗,頭戴盔頭,身穿將軍服,臉上畫了面,隨後從圍簾走進台上。
“夫人,莫怕!!賊子!吃我…一刀!!誒啊啊啊啊!!”
隨即方夏提到作勢斬向圍著小六月的幾個戲子表演的亂賊,戲腔渾然天成,震驚四座。
而小六月此時,手指捏蘭花指,眼若秋波,用戲腔回應:“將軍。”
聲音和台下的雄渾男聲完全不一樣,戲腔一開,再加上小六月的樣子, 真的就是一個女嬌娥。
而此時在看台上,吳凡和女孩都直勾勾的看著下面演將軍的方夏,不過一個是還在想上面的“巫俊拔”是不是方夏,而另外一個則是一臉癡漢笑,嘴裡嘟囔著“好帥!”台上敲鑼打鼓,每一聲都恰到好處,台上的方夏和小六月也是渾然天成,功底深厚。
很快,武打便都退場,只剩小六月和方夏。
小六月躺在了方夏懷裡,一身戲腔的“將軍!”後,背景音樂,一身悲涼的嗩呐聲響徹全場,見此情景,觀眾席上的人無不掩面而泣,悲傷之感,仿若親身經歷。
這個《將軍令》講述的是一個少女愛慕一個年輕的將軍,私自來到戰場尋找他,卻被賊人捕獲,當做要挾將軍的籌碼,最後將軍孤身一人,勇闖敵營,最後雖救回少女,卻雙雙被敵軍亂箭射殺的淒美故事。
而現在就是最後一幕,方夏抱著小六月,嗩呐奏出悲音,二人做出死亡的絕美畫面,戲完。
隨後坐下一時間安靜,只有低聲哭泣聲,有夫妻者更是依偎在一起,久久無法平複。
看台上,吳凡看著哭的稀裡嘩啦的女孩,也不知道怎麽做,雖然他也覺得這個故事淒美,但是客觀上他覺得那個少女很白癡,孤身來戰場找人,還被要挾,最後害死自己喜歡的人,幸好那個將軍也喜歡少女,不然白死。
過了一會兒,眾人平複心情,台下掌聲如雷鳴,眾人起身,不斷叫好,手裡也不斷朝台上扔花。
方夏和小六月起身鞠躬,朝後台而去,留下鮮花和讚美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