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複計東西。——蘇軾
肇事的驢子也被殘忍地殺死,主人照理賠了錢。
爺爺奶奶墳旁,又多了一個土包。那裡邊的,也是一家人。
新植的三顆柏樹,只有一人高。它們將永遠陪伴著這裡的人,以後為他們遮風擋雨,記錄時間;為他們引來鳥兒,聽鳥兒歌唱;為他們向後人標記,告訴子孫後代,這裡有你的家人!
悲傷的情緒籠罩在整個家庭,久久難消。每個人都在懷念中流淚。這個時候哦,我們才開始回憶起大哥大嫂的各種美好品德,和榜樣般的行為舉止。
逝去的人,永遠是離開了。
不會像出遠門的人,忽然在哪一天的傍晚,在夕陽下,揮著手向你走來。是的,不會回來了,永遠不會了。
活著的人也在慢慢接受現實。
但是,我們要接受的第一個現實,不是親人離世的悲傷,而是來自鄉鄰的嘲諷。在西方的一些宗教中,自殺的人是沒有資格上天堂的,自殺是一種罪。
我有時候覺得這樣的理論非常扯淡,我都已經死了,我都沒命了,你們還要因為我的死繼續給我定罪!簡直是荒謬。這樣的理論,除了在心裡上增加了自殺之人的恐懼與內疚,好像意義並不是很大。
靠著良心上的譴責,逼退一個抱著必死之心的人,其作用也是微乎其微的。
於是說自殺是一種罪過,不如說我們太過於善良是一種罪過。
可事實是與之相悖的,村裡的人起初還是抱著愛情至上的說法的,大哥為了自己摯愛的人,一同離去。就像梁祝化蝶一般,多少有一些美好。
但是,很多人不會願意把這樣的美好事情加在一個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人身上,他們更願意把更壞的,更黑暗的東西加在別人身上。
於是,後來便有了,我們一家人祖上作惡太多,嫂子懷上的孩子是小鬼投胎,專門來找我們家的,這就是報應終於到來,等等。盡是一些諸如此類的話。
後來,還是一些老娘們嚼舌頭,但是後來越傳越廣,肆無忌憚,我們也終於知道這些惡毒的話語。
為此,我們全家人那段時間幾乎每日都和潑婦一樣在村裡到處跟人罵架。這也是,我唯一能夠記起來,我們全家人這麽齊心協力的一件事。
但是,這樣的團結所需的代價太大!那是三條人命啊!
我見到張哥滿眼的淚花,不再看他,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活動活動身體,讓張哥平複一下內心。我作為一個外人,聽著都覺得心裡堵的難受,更何況是一個親歷者者!
張哥恢復了平靜後,眼神突然多了一些不屑和恨意。他示意我坐下,繼續給我說。
雖然我們一家人,已經決心要和所有誹謗我們的村民撕扯到底。但是,我娘害怕別人會變本加厲,更可能會影響到我兩個姐姐和我以後的婚事,還是告訴我們能忍忍,還是忍忍。假如以後真的有人問起我們大哥的事情,就說是得病去世的。不能夠再說實話。
我們非常痛苦,不僅僅是因為親人得離開,也因為我們向惡的一方低頭認輸了。
我聽到這又不禁泛起一絲悲傷,有時候這個世界確實有點操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