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書房裡亢先行看著密信陷入了沉思。那個姓黃的還真是和自己猜測的一樣來自那裡,看來計劃要加快收尾了。
只見信上寫著“九皇子於一個半月前離開京城。一行六人,輕車簡從,跟隨一名絕世,四名武夫。曾在行商客棧留宿,隨從稱他黃九公子。他此次出行可能與應天書院八月二十七的開山講會有關。“
應天書院居於天下書院之首,坐落九州中心,歷經風雨,朝代更迭,屹立不倒,匯聚天下文氣。
應天書院的開山講會三十年一屆,傳承久遠,可以追溯到聖賢百家爭鳴。這樣的文化盛會,文人墨客趨之若鶩,才子佳人欣然向往。名師大儒帶領門人弟子,慷慨激昂,各抒己見,唇槍舌戰,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青年才俊,鋒芒畢露,嶄露頭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從此一語成名天下知,風雲激蕩上九霄。
亢先行一臉凝重的走到窗邊,揚起手化成紙屑的密信,隨風飄散。
天空中一塊雲團隨風飄來,頃刻間烏雲密布,豆大的雨滴啪啪落下,一股土腥味兒,撲面而來。
看著這場驟風急雨,亢先行喚了一聲進忠,”將福伯請來,我有話講。“
指尖福伯禦使勁氣化作一把土黃色的雨傘,懸浮在頭頂,滴雨不沾身,凌空虛渡而來。
勁氣運轉如意,能懸空行走,這正是三階超凡的標志性能力。亢先行心馳神往,羨慕不已。
“少爺,你有什麽吩咐?”神情自然隨意的福伯面帶疑惑詢問。與身後略顯狼狽,打濕衣衫的進忠落差突兀。
“黃九的底細查出來了,他是皇帝的第九子。九子爭嫡,如今只剩三人,也是最小的一個。樹欲靜而風不止啊,范家的金山還是沒能滿足,皇親國戚的貪婪。九皇子毫不掩飾一而再的出現,如今看來是盯上我亢家了。“亢先行面無表情的敘述。
福伯聽到後,沉默無語,等著少爺的下文。他是亢家的一把刀,主人讓他出鞘,刀鋒不會有絲毫猶豫。
“少爺,草原上的一切,已經處理妥當了,黃河以北的產業也完成大部分,北邊的事情隻余祖宅那邊還沒理清。“進忠說道。
“是啊,祖宅好像已經三年沒回了。母親也去了廣陵,在那邊陪著父親。老宅的事,還是我去拍板吧,做個敗家子兒,還是很容易的。”
“你去準備一下吧,兩個半月的時間足夠處理這一切,趕回來參加講會。”進忠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看著進忠離去福伯開口”少爺你是打算安排那群乞兒做事嗎?“
“是啊,養了他們兩年多,該教的也教了,也是時候把他們撒出去了。我的乞兒軍也該歷練一下了。”亢先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們本是一群沿街乞討的孩子,大多是家鄉天災人禍,無以為繼,只能四處流竄乞討為生。少部分父母雙亡,或被拋棄流落街頭的。
亢先行第一次看到這群乞兒時,兩眼發酸,感同身受。他們衣著襤褸,蓬頭垢面,光著腳丫,在十一月的路面上,饑寒交迫,只為了生存,努力掙扎。因為曾經的他也是一名孤兒,但他是幸運的,祖國的昌盛,照耀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可以在孤兒院成長讀書,最後還外派成為了孔子學院的一名中文老師。
他們是不幸的,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窮人食不果腹,富人山珍海饈,皇親國戚隻為奪利,嬌淫奢欲,士大夫少有青天志,多已隨波逐流,坑靡一氣。大滿王朝的皇親國戚,
之所以為所欲為,是因為他們手握重兵,凌駕一方。 這群遇到亢先行的乞兒是幸運的,從此他們不再忍饑挨餓,飽受欺凌。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他們骨瘦如柴的身板,變得壯碩,麻木的神情,也開始充滿希望,期待。只因一個少年讓他們能吃飽,穿暖,有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僅此而已。在這之前這是他們只有在做夢時才敢奢望的事情。這只是些生活在時代最底層的人最卑微的想法,卻也是奢望。
這場風雨來得快去得快,炎熱的太陽再次出現在天空,炙烤著大地。
亢先行和福伯兩人騎馬出現城郊的一處農莊。這裡是亢先行在到達睢陽後,亢家做起的一處產業,一做新建的糧倉。來帶著對周邊收來,有租出去的佃農收租。
此時他的乞兒軍就在這處莊園裡,有掌櫃的教他們算帳,也有先生教他們讀書識字。亢先行隔三差五的也會來和他們交流,增加存在感,打下他的印記,這都是他未來的根基。兩年多莊園裡陸陸續續收養了一百多人,他們最大不過14,最小的才4歲。一部分已經隨著亢家商隊奔走,進入商號學習,今天剩下的人,也要離開這裡。
亢先行很清楚那八十一名乞兒的想法,就像當初的他自己一樣,為了心中的希望,他們會拚盡一切去守護。
亢家的先祖發跡與前朝末年,至今已經有三百年。亢家祖宅依山而建,金碧琉璃,重巒疊院立於半山之間。站在亢府門牌下,可以俯瞰整座平陽城。站在平陽城裡望向半山,宅第連雲,宛若世家。
早年間在西山省的商人之間流傳著一句亢家的順口溜“上有老蒼天,下有亢百萬,三年不下雨,陳糧萬萬石,通京千裡路,行商有百家,票號典當第一家。 “由此可見亢家財富的冰山一角。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更何況是金銀財貨,暗中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貪婪,九皇子不是第一個,但他是最致命的那個。他代表著天下,他需要你,你就只能乖乖獻上俯首。
就像他姑姑一家,一條莫須有的貪贓納賄,欺君之罪,就落得滿門抄斬。大滿王朝排名第一的皇商范家,就此成為過往,煙消雲散。
“天下就是一盤棋,你出現在棋盤上,就只能一直走下去。朝廷的第一次試探,就要我兒性命。下一次出手,就是天羅地網,雷霆一擊,滅我亢家滿門,一網打盡。“當時的亢玉全,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望著天邊紅彤彤的晚霞,亢先行忽然想通了,該來的總會來。自己一個穿越者這般小心翼翼的苟著,猥瑣發育已經不可能了。既然躲不掉,那就直接去面對。
亢家為此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全家去南洋。
根據亢先行收集到的資料,這個世界和地球的清朝極度相似,只是這裡還有神話的余韻。
很早以前,洋人在嶺南沿海活動,但是只能和羊城府通商。整個大滿王朝,明著封關鎖國,禁止出海和洋夷商貿來往,實際上皇族權貴把持著羊城府的通商口岸,大撈特撈,賺的盆滿缽滿。
沿海洋夷的走私更是熱火朝天,洋夷的觸手,也隨之深入。洋人發明了一種叫芙蓉膏的商品,在權貴富商只見很是流行。在內陸省份更是一物難求。
這些沿海的走私通道就是他們最後迫不得已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