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畢力格,在漠北的名字裡,這是智者的象征。
事實也是如此,僅僅一年時間我便在如此年紀便有了如此成就,還代表漠北出使大明,這般年輕有為在漠北也是少有的。
此次出使便是我功成名就的機會,我似乎已經看到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畢力格了。
但此刻的我正被一群大明的禁軍用槍頭指著,動都不敢動一下。
造化弄人啊!
畢力格後悔了,自己這算是什麽運氣啊。
本來這差事兒,不算難,因為就算失敗了,王上也說過沒什麽太大的關系,王上自己就沒有報太大的希望。
沒要回來也就算是惡心一下安平帝罷了。
但誰能想到大明的太子說死就死了,偏偏還要在我剛把這種過分的要求向安平帝提出來之後死。
剛觸了安平帝的霉頭,安平帝就遭遇喪子之痛。
這不是天要亡我嗎!
畢力格已經放棄了生的希望,他原本以為自己這事無論成不成都會惹安平帝個不痛快,但掉腦袋這種事還不至於。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安平帝遇到了喪子之痛這種事,就算為了泄氣把畢力格殺了,漠北的王也不敢說什麽。
誰現在去惹安平帝,就是找死!
大明皇帝的怒火沒什麽人能夠承受。
現場安寂靜了許久,林笙感覺自己打量安平帝的時間已經夠久了,也低下了頭。
好冷酷啊,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看上去根本就沒有傷心的感覺,兒子的死恐怕對自己觸動最大的不是喪子之痛,而是凶手對自己皇權的挑釁無視吧。
“你先帶幾個人把太子的屍體打理好,保護好現場。”安平帝平靜說道。
“是。”小宦官灰溜溜的走了。
“守,現在有林河守在我的身邊你不必保護我,你把龍城那一帶的所有影衛全部召集起來,封鎖京城的所有出口,一個人都不允許離開,連一個蒼蠅也不能飛出去。”
沒有任何的回復,但大家都知道說不定不到一刻鍾京城就被封鎖了。
影衛,一個人數並不多的組織,安平帝手下的影子勢力,沒人知道這支部隊的真正實力。
但也不會有傻子會認為他們很弱。
影衛的神秘性讓朝堂百官極為忌憚,甚至其他國家也對其無比提防。
大家唯一知道的便是這位名叫“守”的影衛,似乎是一直負責保護安平帝人身安全的影衛。
凡是被影衛盯上過的人,能留下全屍的也沒有幾個。
影衛的職責:安平帝的直系手下,聽從安平帝的一切安排。
影衛的每一個人的手下都掌管這一個小組織掌握著一片地區的所有情報網,這才使天下盡收安平帝眼底。
在大明,沒什麽人能逃過影衛的眼睛。
安平帝看著這殿堂,又沉默許久,道:
“影衛大都被我派出去了,沒法暗地裡守護皇宮,禁軍大統領被我從林河身上卸了下來,所以,沒了影衛、沒了林河,我大明的太子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安平帝那平靜的聲音傳了出來,平靜的令人膽寒。
“禁軍的副統領我有印象,陳宇峰。他和林河一樣來自安平軍,是安平軍的統領之一,還是年紀最小的一位,當年在沙場上我還親自誇過他驍勇善戰,假以時日必定會成為第二個林河。”
安平帝雙眼微眯。
“現在看來是富饒的生活過的不習慣啊。
沒了林河,一個小小的皇宮都打理不好,儲君說死就死。” “來人,把他給朕押上來!”安平帝怒了。
已經無人敢直視安平帝了,大家都想逃離這無比壓抑的殿堂。
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尤其是那些被槍頭包圍著的使臣們。
很快,陳宇峰被押了上來。
他滿臉胡須,身高八尺,整個人如棕熊一般魁梧。
林笙看到陳宇峰被押了上來,心裡有些苦澀,自己的這位陳叔與老爹是好友,對自己格外的好,有啥好玩的玩意兒都惦記著他。
林笙知曉,自己的這位陳叔肯定不會落個好下場。
就算僥幸保住了自己的腦袋,也逃不過牢獄之災。
而且林笙並不認為自己的這位陳叔可以保住自己的腦袋。
東宮之死,豈能說翻篇就翻篇?
“陳宇峰,你可知罪?”安平帝緩緩開口。
“末將無能,作為禁軍副統領未能切實擔負起保護皇宮的責任,太子殿下的死是我的失職。
只是,還望陛下能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查清太子的死因,為太子殿下報仇。
到了那時,陛下在處置我,也算末將為太子殿下償命了。”陳宇峰誠懇說道。
聰明,如今只能先穩住安平帝了。畢竟自己不是謀殺太子的人,自己犯的錯是失職,掉腦袋這種事兒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如果真的能夠調查出凶手,說不定還能逃過死罪。
林笙與自己這位陳叔相處的時間還算長,所以他很清楚自己這位叔叔從沒有看上去那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
安平帝沉吟片刻開口道:
“陳宇峰,你說如果今天死的不是大明的儲君,而是朕,你該怎麽辦呢?”
陳宇峰愣住了,林笙也愣住了。
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了啊!
這頂高帽子一扣,請問你還有什麽話可以說?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陳宇峰苦笑。
君臣之間最基本的默契是一定要有的,尤其是當你身居高位的時候。
既然已經通過試探得到了答案,那就不要做過多的反抗了。
不然你的下場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慘。
安平帝是君王,而非聖人。
聖人可沒那資本當皇帝。
“那還請陛下看在臣為大明這麽多年的貢獻上,給微臣留個全屍吧。”
陳宇峰將頭狠狠磕在地上。
安平帝擺了擺手:“朕有那麽壞嗎?殺人還不留全屍。”
此言一出,倒是無意之間定了陳宇峰的命運。
林笙無奈,但他也清楚這種事情,自己確實是無能為力。
這個皇權至上的世界終究還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慘苦。
安平帝又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林河,你覺得我該怎麽處置這位副統領好呢?”
林笙懵了,您這不是已經定了陳叔的死罪了嗎,怎麽就突然提起自己老爹了?
林笙本以為以自己老爹這江湖俠氣會忍不住為陳叔求情,但現在看來老爹能穩坐如此高的位置確實不只是因為武力蓋世。
哪怕是老爹平時腦子不太聰明,混跡朝堂這麽多年,城府多多少少也會練成一些。
“陛下,陳宇峰畢竟為大明貢獻了很多,為陛下更是如此,寧康年間陳宇峰可為陛下立過不少汗馬功勞。願陛下放他一條生路。”林河躬身。
安平帝不語。頃刻,方才開口:“既然我的近侍親自為你陳宇峰求情,那便饒你一命。七日後的殺頭便改為流放吧。”
林笙聽著安平帝的話,這個“近侍二字”讓他陷入了沉思。
總感覺這像一個局,現在他明白自己老爹的大統領之職應該是要不回來了。
林笙已經看不懂這殿堂上的局面了。
難道安平帝兜兜轉轉這麽久只是為了削老爹的官?
為什麽?
而且到了現在太子的死居然到現在還沒有談起?
林笙有考慮過安平帝是害怕殺手萬一對自己下手,但不是有影衛嗎?
影衛呢?
“謝陛下隆恩!”陳宇峰被人拉了下去,準備押入天牢。
“來自外國的使臣也暫時不要離開大明了,凶手還未抓到,朕擔心你們的安全問題,還請暫住在刑部吧。”
暫住在刑部?
開什麽玩笑?!
使臣們有些想要發火。
“這位來自漠北的使臣也和陳宇峰一起押入天牢吧,免得陳宇峰一個人寂寞,到時候陪著他一起上路吧。”
先前想要發火的使臣立刻沒了脾氣,去了天牢還要和陳宇峰一起被流放。
住刑部就住刑部吧,刑部裡各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
也沒啥不好的。
畢力格被人拽了下去,還在大喊著:“陛下饒命啊!”
安平帝俯視著殿堂上的所有人,真正的君王俯視蒼生。
“我朝太子可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死了,督查院、刑部、大理寺三方派出最精銳的手下,七日之內必須要調查清楚太子的死因,找出凶手,殺之以慰藉太子。
朕的話,爾等可都聽清了。”
殿堂上鴉雀無聲,無人回應。
安平帝爆發了:“混帳東西!朕的話都不聽了是吧!
啊?!
如今太子死了,你們三司是希望朕也跟著太子一起下黃泉是嗎?!”
畢竟還是太子被殺,無論是喪子之痛還是這種危機感,都讓養氣功夫爐火純青的安平帝不再平靜了。
嚴相緩緩起身走了出來,這位與安平帝同齡的丞相也坐不住了:
“陛下日理萬機,恐怕是忘了如今的三司可沒有多余的人手來調查這件事,陛下一個月前才向他們委以重任。哪怕是陛下的壽宴,三司也無一人可以來參加。”
安平帝平靜了下來,他也是一時間糊塗了忘了這件事,但他眼中的那份怒火卻並未消減。
他直勾勾地盯著嚴相道:“那你來告訴朕,太子死了,我們就將這件事情晾在一邊?!
嚴相,你這丞相之位是不是坐太久了?
要不要你也去陪一下陳宇峰,免得就他身邊就一個漠北人,未免有些孤寂啊!”
陛下是真的被氣昏頭了啊。
林笙心想,這怎麽還把氣都撒到嚴相這兒來了?
好可憐的嚴相,林笙暗暗嘖舌。
嚴相躬身:“陛下息怒,臣只是向陛下稟報三司的情況,他們實在是分身乏術,絕非不想為太子殿下查出真相。”
“那你告訴我,除了三司還有誰能擔任如此重擔?嚴相,太子之死絕非小事啊。”
“陛下忘了嗎?整個大明查案最強之人確實是三司,但除開三司以外,從前不還有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年文武雙全,哪怕是查案也是可以與三司並肩嗎?
如今三司人手實在短缺,哪怕這位少年早已失憶,但現在也是大明需要他的時候了啊!”
嗯?
這濃濃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失憶?我這只不過是個借口,兄弟,你這是真的慘啊!
林笙怎舌。
“你這麽說,朕倒是想起來了。當年京城的這位少年可真是風華絕代啊!
大家都說他終有一天會輔佐明君為大明開創一個盛世,朕說的可對?
林笙?”
!!!
臥槽!
這個來自於前一個世界的詞語,時隔至今,再次湧上林笙的心頭。
我!
風華絕代?!
我怎不知道啊?
不是,我這
……
風華絕代?!
林笙心頭有一萬頭草泥馬湧過。
原來原主怎麽牛逼啊?!
我這個天天只知道看戲的少爺是不是有點拉低了原主的逼格啊!
不過我怎麽查案啊?
我拿什麽給你查啊!
我的陛下!
嚴相!虧我先前在安平帝吼你的時候我還有些心疼你。
呸!渣男!
林笙可憐巴巴的望向親爹,試圖以一種可憐巴巴的模樣祈求老爹的幫助。
林河不理。
幫陳宇峰說話改了他的死罪已經算是有幾分反對陛下的意思了。
如果這個時候還要繼續反對陛下,會死的很難看的。
林笙可憐巴巴的走了出來:
“承蒙嚴相抬舉,但我即已失憶,查案這種事我確實已經束手無策了。我現在的和半個廢人沒多大區別,接了這任務怕是只會讓陛下失望。”
安平帝歎息:“不無道理啊,嚴相。小笙畢竟失憶了,現在讓他來,恐怕不會有什麽太好的效果。”
一代明君啊!
林笙差點眼淚就流出來了。
“可是陛下,就算沒什麽結果至少也能讓案情有所進展。
臣之所以選擇林笙也因為他是林河之子。
太子死於宮牆之內,這麽大的事情很難不讓人懷疑這宮牆裡是否也會有些不懷好意之徒。
若這些人身份低微也就罷了,若是身份真的很高貴,換做其他人反而會被束縛手腳。
但林大將軍之子,受百姓愛戴的林少,我相信這個身份不會有什麽問題。”
嚴相邏輯清晰,層次分明。
聽了嚴相的話,林笙身體顫抖了一下。
對啊!
太子畢竟是死於宮牆之內的,宮內大概率有個內應,
甚至可能是宮牆之內的人作案。
那這個事情就有些複雜了啊!
如今三司裡位高權重的人都不在,剩下的都是一些新人,哪兒來的資本去調查宮牆裡的達官貴人啊?
甚至可能會被策反。
嚴相這套組合拳打下來,林笙當場懵逼了。
他真的說的好有道理啊!我要是安平帝,我就派他了!
安平帝聽了嚴相的話點了點頭:
“嚴相所言,不無道理。那即日起,林笙便擔任太子一案的主辦官,在這件案子上的權力高於三司。
時限七日找出真凶,可好?”
安平帝那嚴厲的語氣讓林笙有些惶恐。
“遵旨。”
林笙無奈,有些怨恨地看向那個笑眯眯的嚴相。
奸臣誤國啊!
林笙這次是真的欲哭無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