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好好養好身體,不用擔心我,兒錢夠,嗯,就這樣,掛了。”
衛築的夏陽照在火車站的每位旅客身上,酷暑讓他們的腳步都加快幾分,朝著更涼快一點的地方而去。
可這烈陽卻照不進曾德華的內心半分,雖身在烈陽之下心冷的卻似寒冰。
“等你放完假後就會公司來收拾東西走人吧,不用再來上班了。”
前些天手機上收到的消息還歷歷在目,這沒頭沒尾的辭退通知如同一把重錘砸在了曾德華的心口。
我到底犯了什麽錯誤才會直接把我開除?
這個疑問盤桓在曾德華的腦中,他立刻回問過去可收到的就是那紅色的感歎號,想在群裡繼續發問可直接被移除了群聊,找同事詢問也都是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話來。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草,頭好疼,腦中的低語如同蚊蠅一般,時刻徘徊在耳邊,自己因為這個好久沒睡好覺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剛把媽給伺候出院自己又出現問題,可在媽的面前還得強撐起精神不讓她去擔心,人生怎麽這麽艱難呢。
砰嗵。
曾德華的肩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那人身形比他明顯要壯不少,回頭不屑的望了眼暗啐一聲晦氣後就繼續走開。
好痛,那人根本就不像是無心的,而是故意使勁撞到肩膀上的,我又有哪裡招惹到他了。
曾德華皺著眉揉著肩膀走到一排自助電動車面前,打算掃一輛好騎去公司。
可剛一摸兜,卻摸了個空,我不會是被偷了吧。
意識到這點的曾德華雙手連忙四下搜索身上的每一處口袋,可依舊沒有摸到那熟悉的觸感,這麽一想剛才那人果然是故意的。
前面派一個體型高壯的人去吸引注意力,然後再讓同夥去竊取兜裡的財物。
該死,該死,為什麽這些倒霉的事情都會匯聚到我的身上。
曾德華的雙拳緊緊的窩在一起,他現在真的想就地一趴嚎啕大哭,可眼淚在眼眶之中打了個轉還是伸手抹掉。
不行,我不能哭,我得振作起來。
給自己打完氣後,便把雙肩包換到身前仔細地翻找了一下,果然沒有一分錢。
網絡時代之下自己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碰過紙錢了,早知道臨走時就接過母親遞來的錢了。
先去找警察嗎,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打消了,一來自己並不知道警察局在哪,二來抓到小偷那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事情,不如先去公司,沒準還能借到一點錢。
抬頭眯著眼望了望天上的烈陽,緊緊肩上的背包,向著那熟悉的地方踏出腳步。
三個小時過後,時間來到了下午四點,曾德華終於看到了那熟悉的大門,身上的短袖早就被汗水所浸透,額頭處也不斷滲著密密的汗珠。
從包裡拿出張面巾紙擦了下面部,稍微整理了一下儀表便推開公司的大門。
冷氣襲來,和外面儼然兩個世界,但曾德華沒有過多心思享受冷氣,而是快步走到電梯門口,打算上樓找著蘇嘉勳問個清楚。
可腳步剛剛踏入電梯就又退了出來,自己走的時候沒有帶電梯門牌,現在根本乘坐不了電梯,轉頭望向坐在桌子後面的前台小妹。
自己之前好像還問過她的名字來的,好像是叫作蘇清憐來著。
“麻煩您能不能給我刷一下電梯,我去一下三十六層。”
蘇清憐抬眼一瞧,神情嫌棄的怎了下嘴巴,
這人渾身上下就跟水老鼠一樣,汗氣也在不斷襲來,真是令人不快。 而且這不是曾德華嗎,自己還有點印象,好像聽說被蘇嘉勳給趕了出去,那我可不能給他好臉看了。
“不好意思,我們也有規定,不能隨便借給外人,您可以撥打電話讓他們下來接您。”
曾德華有些尷尬的補充道。
“我手機剛才在火車站被偷了,要不您借我一下電話。”
蘇清憐隨意的抬手一指旁邊的公共電話,就有把視線挪到了手機的小說裡面,這可是自己蘇嘉勳推薦的小說,我可得好好看看掌握住最新動向才行。
曾德華見人家懶得在和自己多說一句話,就禮貌的道聲謝,拿起電話撥打起記憶中的電話號碼來。
“喂,是我曾德華,能幫我下來刷下電梯嗎?”
滴,滴,滴。
傳來的回應就是電話的忙音,電話那頭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樣快速掛斷了電話。
曾德華長呼一口氣,平複心中的情緒繼續撥打起下一個號碼,可這次自己還沒說完話就被掛斷。
下一個,還是掛斷,再下一個話音剛說出口就被掛斷,再下一個乾脆接都不接。
曾德華握住電話的手漸漸用力,他現在恨不得把電話直接砸進去,可思慮片刻還是把電話又放回了遠處。
“其實你可以爬樓梯啊,三十六層,不多的。”
蘇清憐嘴角揚起一抹嘲諷,指了指旁邊的消防樓梯,可曾德華並沒有像預想之中的暴怒,而是點頭道聲謝後就轉身徑直朝著樓梯口走去。
“切,沒勁。”
蘇清憐把手機界面劃到某信,點開備注為金龜婿的那一個邀功是的把這條消息發了出去,隨後滿意的繼續看起了那本小說,別說,雖然文筆不怎樣但還挺能消磨時間的。
三十四層,三十五層,三十六層,終於到了。
曾德華拄著膝蓋靠著牆壁大口喘著氣,身上又重新被汗水所打濕,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跨出消防電梯大門,就在樓梯裡面迎面撞見了他想要見到的那個人。
“這是你的全部東西,拿走趕緊走人吧,不要進公司門了。”
蘇嘉勳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箱子,裡面裝著他工作桌子上的所有東西,身旁站著兩位體型壯碩的男子,應該是被叫來撐場子的。
“我問你,我犯了什麽錯,你有什麽權力擅自開除我,我要去見老總!”
曾德華雙眼冒火,伸出食指指著蘇嘉勳,咬著牙衝著他吼道。
不料蘇嘉勳一臉不耐煩的回道。
“還不是因為你工作失誤,導致公司出了損失,老總很生氣當然要找一個出氣筒,況且這本來就是你的責任不是嗎。”
“那明明是你跟我說沒問題的!”
“你有證據嗎,可我這有啊。”
蘇嘉勳不慌不忙,從旁邊人手裡接過一份文件,展開一看正是當初的自己簽署的資質審核文件。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跟你說沒問題,你為什麽不那時候跟老總說呢?”
這一句話直接把曾德華懟的說不出話,要是那單生意成了,自己也能吃到一筆獎金,而且還能擁有一個自己迫切需要的假期,雙重壓力之下還是選擇了屈服。
蘇嘉勳神色一冷,從兜裡抽出早就預備好的十幾張百元鈔票扔到了箱子上面。
“所以說你錯還在你自己,我聽蘇清憐說你手機丟了,我就好心的給你點紙幣當作回家的路費吧,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了。”
說罷就轉身離去,獨留曾德華一人呆站在樓道口裡面,良久後才機械式的拿起箱子,沿著樓梯又一步一步走回了一樓。
出門,打車,上樓,回家。
曾德華就跟丟了神一般完成了上述的所有動作,殘陽如血透過玻璃灑在客廳地面之上,把箱子扔到地上自己人也倒在地面蜷縮成一團。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我要是堅持自我,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了。
內心的疑問不斷衝擊著曾德華的內心,就在這時,一個如同天籟般的聲音傳來。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這個聲音就如同母親對著孩童唱的搖籃曲一般讓人安心,讓人信服,淚水不斷順著面龐流下。
對,這不是我的錯,而是他們的錯,我不應該被辭退,我不應該承受著所有的一切。
夜幕落下,世界回歸黑暗。
朝陽升起,宣告著新的一天。
“哎,總算又到周五了,我昨天立了那麽大的功,要不要去試著邀請蘇嘉勳周末出去玩呢,他會答應我的吧。”
正當蘇清憐坐在桌子後面一臉糾結的時候,從大門處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的身影。
只見曾德華穿著整齊,臉上掛著機械化的微笑,緩步走入電梯之內,可胸前的卡牌刷了半天也沒有反應,身後就都聚集了一批趕著上班的人群,都在抱怨著前面怎麽還刷不上卡。
眼見事態不對,蘇清憐從桌子後面小跑出來擠過人群把重複著刷卡動作的曾德華一把拽到一旁問道。
“你還來幹什麽,你被辭退後門牌跟著失效不知道嗎?”
而曾德華還是保持著那個微笑回道。
“辭退,我怎麽可能會被辭退呢,我是來工作的啊。”
這是失心瘋了嗎,蘇清憐剛想呼叫保安把他趕出去,一股冷風從脖間掠過,自己那蓄了很久的長發也隨之落地。
欸,這是發生什麽了。
蘇清憐呆滯著伸出手摸了摸脖間,傳來的疼痛令她頓時清醒了下來,顫顫巍巍的抬眼望著眼前依舊保持著微笑的男子。
“能勞煩您幫我刷一下電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