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升,奧羅尼亞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他敲了敲門,沒有反應,看來還在生悶氣。
無奈的搖搖頭,他一躍而起翻過欄杆,輕飄飄的落到地面,心念一動,在護罩上開了個門,正對著下山的青石小道。
拿出一套桌椅,他坐那靜等客人上門。
客人還沒來,伊妮德倒是先回來了,她面色有些不好看,顯然接收情報部門非常不順利。
“怎麽樣?”
明知故問,晚上的事他看得清清楚楚。
伊妮德搖搖頭,悲傷道:“北郡只是名義上屬於卡蘭斯,實際上卻是一個獨立王國。”
“一個晚上,聽令過來的只是幾個小嘍囉,官職雖高,實際權利一點都沒有。”
奧羅尼亞搬來個椅子,讓伊妮德坐在身旁,當文書,充場子。
“不用傷心,這群蛆蟲蹦躂不了多久,你一路上看到了許多,來講講,你對這裡的民眾怎麽看?”
伊妮德一陣沉默,神色悲愴。
“在我看來,北郡的底層民眾和死人沒有多少區別,就是一具可以活動的屍體,沒有活力,沒有欲望,甚至沒有思想。”
“他們…還是人嗎?”
“他們當然是人,只不過是為了活著而不得不變得麻木的人,這種環境下,不麻木容易死。”
“我們真有能力拯救他們?”
他信心十足道:“當然有,不過還需要等上一段時日。”
風是從北邊吹來的,這是希望所在,他就怕這是不講道理的超凡詛咒,現在看來是樂觀的情況,是遵循物理定理的自然現象。
白天,太陽給北郡大地的熱量很足,出於好意,這份熱量足以在半空中蒸發水滴,天上的烏雲,大部分都是被太陽凌空蒸發,從更高處飄向無盡林海,只有小部分變成了北郡大地上的水資源。
到了晚上,黑暗升起,氣溫下降,大氣達到飽和濕度,小雨變大雨,同時,因白天蒸發而變得稀薄的雲層得到補充,變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烏雲保護了北郡,不然烏雲之下,全面南下的極寒之風,與烏雲之上,攜帶水蒸氣的天上熱河相碰撞……
烏雲之上,萬裡晴空,正午的太陽使雲層受熱,雲中的水汽被蒸發匯入熱河,一部分化作連綿不斷的小雨落到大地上,而這時,拜訪的人才陸陸續續登上石階。
奧羅尼亞懷抱虛情假意,熱情的將他們邀請進庭院。
一陣寒暄之後,他道:“歡迎各位來訪,寒舍條件簡陋,只能給大家提供一個避雨的地方,還請各位不要在意。”
領頭的毫不在意道:“我等為鄉下粗鄙之人,能有一片避雨的地方就足夠了。”
“敢問閣下,公主殿下呢,我們是來給殿下賠罪的,昨日之事我等著實不知,未能遠迎,還還望殿下寬恕。”
奧羅尼亞暗自冷笑一聲,這是把人當傻子啊,他面露怒色,“殿下初來乍到,不習慣北郡惡水,得了病,所以命我來招待各位。”
“各位若是有什麽事,可以直接給告訴我。”
這群人沒有坐在椅子上,因為桌椅的布局太像審訊室,他們在一片區域內轉悠,眼神四處瞟,觀察兩座法師塔。
“那好,我等是來賠罪的,只有殿下能收到我們的心意就行,其他也沒有什麽事。”
另一人接話道:“我等只是商人,除了錢之外,就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吾等聽聞殿下來北郡是為了培養騎士,
所以我們合力為殿下置辦了一批中階騎士武裝,合計一千套。” 中階武裝適合六、七階騎士使用,五階及以下,就用成本低廉的低階武裝。
“除此之外,我們還為殿下清理出了一片訓練場地,就在棲霞城東邊,二十公裡多的地方。”
“殿下若是用得著我們,盡管吩咐,需要什麽物資盡管提,我們以成本價價賣給殿下,也算為卡蘭斯盡一份力。”
奧羅尼亞嘴角抽了抽,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感謝各位慷慨支持,殿下的確有事需要你們幫忙,組建騎士團也要有人才行,所以殿下想請你們幫忙募兵,三千人就夠了,年齡大概十五六歲,肢體健全,沒有心智障礙,人越多也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要求。”
“明白,我們盡量在半個月之內辦妥,人送哪?”
“就放到那個訓練場吧,關於資金,可能會賒欠許久。”
他們點點頭,欲要動身離開法師塔。
“等等。”
奧羅尼亞叫住他們:“還有一件事需要各位幫忙,你們看看外面殘破的石階,是不是覺得有損皇家威嚴?”
“您的意思是,翻新一下?”
他毋庸置疑的點點頭。
“好,我們這就安排工匠,最多三天,保證這裡恢復如新。”
“各位,好走不送。”
他站在山頂,靜靜的看著這些實權人物毛氈鋪地、腳不沾地,八抬大轎,滴水不沾的離開,笑意消失,面色微寒。
“伊妮德,這幾天你哪都不用去,好好休息,十天后我們會非常忙,然後,去安慰一下彌婭。”
說完,奧羅尼亞消失不見,出現在上城區某處,是空間傳送。
蒸汽鳥報社的地下室中,伊戈爾面對櫃子,擦拭陪伴自己多年的匕首,突然,他動作一滯,心道這個天殺的怎麽來了,他緩慢而小心的轉過身。
奧羅尼亞坐在板凳上,手臂撐在桌子上,手指交叉,他在眼前整齊排列著許多發光的‘石頭’。
“閣下要安分點哦,不然我會立馬引爆這些魔法,這點小手段不死閣下,但足以將這棟建築夷為平地。”
伊戈爾嘴角抽了抽:“閣下沒必要這麽做,你我之間沒有生死之仇。”
“安全最重要,誰讓你們‘名聲在外’呢?”
“閣下找我蒸汽鳥所謂何事?”
他將匕首放回盒子,沒有收進空間戒指,只是擺放在櫃子裡。
“爽快,就兩個事,第一件事是請你們幫我搜集一份情報。”
他掏出昨晚準備好的名單,涉及整個北郡的鄉紳勢力,卡蘭斯的情報部門不是擺設,它只是不屬於卡蘭斯而已,情報是拷貝出來的。
伊戈爾打開卷軸,隨意瞄了一眼,提醒道:“都是北郡的實權家族,其中幾個還有聖域騎士,有些事蒸汽鳥不會再做了。”
“我明白,你們只需幫我搜集些情報就行了。”
奧羅尼亞拿出兩本書,一本薄薄的太陽聖典,一本厚厚的卡蘭斯律法,推到伊戈爾跟前。
“我需要他們的罪證。”
伊戈爾搖頭拒絕:“這有違我們的工作守則。”
他微笑著,十分霸道:“有違是有違,但,你們不幫,就是得罪我,幫了,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閣下是在威脅蒸汽鳥?”
他點點頭,拿出銀月樹種,讓祂在桌上生根發芽,嘲笑道:“威脅又怎樣?你們…能奈我何?”
看到銀月樹出現,伊戈爾臉色變了,不負之前的從容鎮定,“閣下是精靈的代言者?”
他搖搖頭道:“以她們的角度來說,我是她們的族人。”
“……”
沉默良久,伊戈爾想通了許多事,比如說搭建魔導工業的自信心從何而來,其實都想歪了,沒一件事對得上實際,他臉色難看,咬牙切齒道:“好,這個委托蒸汽鳥接下了。”
銀月樹足以塑造非常大一片區域的地形,調節自然環境。
奧羅尼亞奇怪的問道:“這麽大個事,你做得了主?難道不用上報?”
“不用,我就是整個北郡的負責人,這種事我做得了主。”
他點點頭,大概知道伊戈爾出現在庫爾斯的原因了。
“對了,有關精靈的事,要保密哦。”
“還有,你們只剩下九天時間搜集罪證。”
伊戈爾冷哼一聲,道:“這種事,三天就能解決,只有幾個有聖域坐鎮的家族有些麻煩而已。”
“快說,第二件事是什麽?”
已經有了逐客的意思。
“這個簡單,只是想請你們開業時額外刊登一條信息而已。”
“知道曙光吧?”
“算是老朋友吧,不過他們早就解散了。”
老朋友的意思是老對頭。
曙光,教廷出現前的非官方松散信仰組織, 由一群神術騎士和牧師組成。
太陽聖典早已存在,信仰並實踐上面的內容,就是神的信徒,自然可以借用神的力量。
後來,三大教廷陸續成立,曙光就自然而然的解散了。
奧羅尼亞搖搖頭,微笑著說道:“不,曙光並沒有解散,我就是隱世勢力曙光的當代領導者:奧羅尼亞。”
說著,他用元素畫出一隻二維眼睛,是人的眼睛,眼珠為層次分明的光元素,上下兩條閉合的弧線是暗元素。
眼球代表太陽,也是曙光的堅守,弧線是眼皮,代表黑暗無法遮擋光的視線,光不會被蒙蔽。
伊戈爾忍無可忍,氣急拍桌起身呵斥:“不可能!曙光早就解散了,你也不是神術騎士或牧師,休想讓蒸汽鳥刊登假消息。”
“我說是便是。”
十分淡然。
大眼瞪小眼,良久,伊戈爾退步,哀歎一聲道:“曙光不可能只有一個人,你的身份可以用‘讚同曙光的理念而加入’來解釋,但曙光的其他人員呢?”
“一個有正神信仰的組織,沒有神術騎士或牧師說不過去吧?”
奧羅尼亞起身,拍了怕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放心,我有一隻貨真價實的神術騎士軍團,至於怎麽來的?這是秘密,蒸汽鳥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說著,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選擇曙光作為外殼,是因為曙光的理念是積極入世,身體力行的消滅黑暗,引導、幫助民眾,這非常、非常適合他。
一個殼,能解決很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