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在四下無人之時,從北郡邊緣的一處寒潭爬出,帶著滿身泥,向著庫爾斯城前進。
他衣衫襤褸,揣著幾個撿來的銀幣,胸前裝模作樣的佩戴了一枚魔獸骨頭雕刻而成的徽章,雙眼無神,踉踉蹌蹌的前行。
徽章是縫合怪,內容是從暗影虎巢穴中,那些人類遺物上的圖紋拚湊出來的。
現在他的人設是從南(北)邊逃亡過來的鄉下小貴族。家中遭了匪患,他是唯一的死裡逃生者,因為家鄉待不下去,才辛苦跑到這邊求生存。
小人物,不卷進命運編織的漩渦,就不會引起他人注意,也沒有人會去探究他的來歷。
他想著發達地區混不下去,就跑到落後的地區去,文字、語言慢慢學就是。
有本事,就算沒有精神力,他也能活得很好。
“要低調,低調才不會引人注目,我現在是有點力氣的殘廢,找個苦力活就行。對了,要是這個時代有戶籍制度,我自認倒霉。”
天蒙蒙亮,他終於走到一隻商隊的營地,此時商隊正收拾帳篷準備離開。
他停下腳步,緊緊盯著收拾東西的一眾傭兵,暗淡的目光不自覺透露出渴望之色。
不到一天,他不可能餓到這種程度,此舉目的,是在試探原住民的反應。演戲,他是專業的。
一眾傭兵對這種情況是見怪不怪。“這家夥挺慘,也不知道是怎麽活下來的,這種程度的燒傷,救下來起碼要上千個金幣。”
“好像有點底子,曾經應該是個騎士,把盔甲武器一賣,不就有錢了?”
“看他的樣子,估計值錢的東西早都被扒拉走了,如果接受過治療,怎麽可能是這個鬼樣子。”
“話說這家夥是不是迷糊得走錯路了,不然怎麽會往這邊跑,沃澤城不是有太陽教廷嗎?”
沃澤城,位於北郡東部的一座城池,南北交通要道之一,行商一般都要經過這座城。
“看那倒霉樣,應該不是城市人,城市沒那麽亂,估計是鄉下人看他要死不活的樣子,落井下石後圖省事將他扔進沼澤,要不就是仇家扔的。”
“多虧太陽神庇佑,讓我們的領土不會誕生魔獸,不然他連沼澤都爬不出來。這家夥以前起碼是七階騎士,不然寒冷的沼澤也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七階騎士,放咱裡頭,也是個大頭頭。可惜,被水一泡,又有一身傷勢,身體估計是廢了,他沒資本重新練上來了。”
“別說重新練上來,他現在能不能活下來還不一定呢,你看,傷口都化膿了,只有走到庫爾斯,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可庫爾斯還遠著呢,原路返回沃澤城才是最好的選擇。”
沒錯,他在三天前又修飾了一下傷口,讓它看起來像是近期造成的,實際上也是,傷口是實打實燒灼出來的,誰來也找不出毛病。
“你這不是出餿主意麽,不談路上的匪盜,光是冰冷的大雨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太陽完全升起,林中的薄霧消失,商隊啟航,留下一地狼藉。
而他在商隊離開後,如餓虎撲食般上前翻找食物。
正在遠離的商隊,一群無聊的傭兵,看著他如小醜般的表演,哈哈大笑。一時興起,他們愚弄了這個可憐人。
“果然,是個聾子,也是個啞巴。”
最終,他在一個掩埋得比較淺的垃圾坑中發現殘羹剩飯,不過混合著排泄物。
“蛆蟲。
” 他跪在地上,神色悲愴,面漏掙扎之色,最終在‘貴族自尊心’下默默起身,繼續前進。
這是,他‘才注意’道哈哈大笑的傭兵,可惜他只能沉默,因為不能說話,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通用國際手勢,不然這時豎起中指和小拇指才對味。
可殺不可辱,不給就不給,何必侮辱人?
他低頭沒走幾步,就看到扔在石板上的一塊肉,一小塊低級魔獸肉,往林子裡走一走就能抓到的那種。
他明白這是傭兵在找樂子,如同投喂寵物一樣。
“我的表演可還入眼?”
他也不嫌棄,撿起確認沒有異物後就往嘴裡塞,只是沾了土的還可以吃。
一路上撿了20來塊肉,勉強算是‘飽餐一頓’。
沿著商道走了幾天,不知何處的目的地不知何時才能抵達。
一路上他蹭吃蹭喝,時刻注意來往的商隊對他反應,看表情,應該沒人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中世紀,還是擁有超凡之力的世界,這群人的素質挺高,起碼沒人拿我試刀,是因為有神?”
第三天中午,他身體的情況越來越糟糕,最多兩天,要是還沒有走到目的地,他就不裝了,先跑回森林深處補身體,然後跑到落後地區。
命運使然,此時正值新舊交替之時,新一年即將到來,聖誕日臨近,光輝的太陽,力量正盛,祂壓製了地底深處的黑暗,使大地孕育魔獸的速度百不存一。
教廷也趁著這個時間點,抽調一部分兵力將各地收集到的物資運回總部。
而北境的一部分物資,會先和沃澤城、庫爾斯城的物資匯合,然後途經卡蘭斯皇城直接運回總部。
遠遠的,他就感知到這一隻連綿千米的龐大隊伍,只是瞟了一眼他便拚命蜷縮精神力,因為察覺到危險,其中有能殺死他的人。
他那龐大無比的精神力,因為某些原因,並沒有歸處,所謂的蜷縮,也不過是收回身邊而已。
“還不夠,對方只要精神力外放,就能察覺到我的異常。”
眼看商隊越來越近,他死馬當活馬醫,將自己的精神力,盡數壓縮進暗影虎的魔核中,那是他手中最大的魔核,魔核在他肚子裡。
活著的生物,很難隻用精神力就探清身體的內部構造,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人人都像他。
太陽教廷的隊伍臨近時,他才堪堪將精神力收納,若是他能看到肚子裡的魔核,就會發現墨黑色的魔核變成了透明晶體,其中一滴如同淚水般的血色固態精神力。
收納完精神力後,現在他的精神力強度只是普通人級別的,對比樣本來自來來往往的商隊。
在隊伍前打頭陣的一位騎士注意到‘難民’,騎士吼了幾聲,提醒難民讓路。
不過他現在是聾子,聽不到。
騎士見狀怒氣填胸,駕馬脫離隊伍,欲要驅趕難民。隨著隊伍越來越近,他也‘注意’到由整齊踏步而引起的震動,於是他疑惑又緩慢的轉過身來。
這一轉頭,可把過來的騎士嚇得不輕,死人他見得多了,但活著的死人還是頭一次見,尼瑪,蛆蟲在臉上爬還不揪下來。
見到‘難民’的慘狀,騎士也不好意思生氣,他揮揮手,示意讓出到路。
他杵著木棍,艱難的點點頭,同時在耳朵邊比劃了一下,說明自己聽不見。
因為身受‘重傷’,他走得非常慢。當然,裝的,沒人的時候他走得比較快。
眼見隊伍越來越近,騎士慌張的翻身下馬,他捏了捏‘難民’的肌肉,確定不是普通難民後,然後將人一把扛起,快速的、輕輕的放到石路之外。
期間騎士的盔甲沾上了許多汙穢,在上馬前,依靠在樹旁裝模作樣的他,聽到騎士在念誦什麽,然後汙穢脫離了盔甲。
他默默將發音記下。
騎士翻身上馬,回到隊伍與同伴說道一聲,駕馬前往隊伍後方匯報,沒一會又回到了隊伍前頭繼續開路。
依靠著樹的他,雙眼無神的望著碧藍的天空,眼中充滿絕望,看似生無可戀,但其實是用余光仔細的觀察這隻隊伍。
“隊伍運送的貨物大半都是各種活體魔獸,所以車子非常大,貌似比小黑虎還高級。”
“是為了血液新鮮?亦或者各種材料的新鮮?可也沒見其他商隊攜帶活的啊,如果利益足夠大,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將活的魔獸納入商品交易清單。”
“難不成是想圈養魔獸?”
“搜集這些資源,是為了培養騎士吧,為什麽不就地培養呢?這樣還省得運輸。”
“不在勢力范圍內?不對,如果是兩個不同的勢力,那麽這隻隊伍就不可能通暢的行在商道上。 如果是同一個勢力,那就解釋不通為什要運送資源。”
他沒有看到明顯的監視人員。
“隻算披甲的,這隻隊伍的武裝都趕上一隻重甲騎兵中隊了,如此龐大的武裝力量,任何勢力都不會放任不管。”
“所以是其他原因,是因為特有的超凡傳承……?”
隊伍行至過半,他注意到有位騎士脫離隊伍,騎士一邊駕馭馬兒向他靠近,一邊念誦著聽不懂的祈禱詞。
須臾,一束光將他的身體完全籠罩,將蛆蟲、膿液盡除。在這個過程中,他感受到灼熱,這是紫外線殺菌?
施展完神術,騎士歸隊,沒過一會,長達千米的隊伍越過他。這時,隊伍最後面的一輛馬車停在了他跟前,上面鑽下來幾個矮小的女孩,在修女的指揮下,合力將他舉上馬車。
“這是騎士後備役?我去,挖人都挖到這種程度了?不會是被教權支配的王國吧?”
女孩們都不是普通女孩,都是泡過魔獸血的,肌肉從觸感上都趕上經年累月鍛煉的成年人了,這是他判斷的依據。
前些天他搜集信息時就發現商隊隸屬於三個國家。他們舉旗不一樣,很好辨認,其中舉著星空十字星辰繪月旗的最多,七成商隊都帶著這幅旗。
除此之外,他們還舉著自己的商旗。其他國家的商隊,除了舉國旗和商旗外,還要舉這幅繪月旗。
主次嘛,國旗第一,繪月旗第二,商旗第三,這幅旗應該是允許經商的證明,材料比價特殊,對精神力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