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提莫拉渾渾噩噩的走出,因為消息過於勁爆,著實難以相信。
他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還有許多事要做,互助會在其他城市的擴張工作、孩童統計工作、科員學習工作……”
“現在的我有資格在未來繼續擔任調研員嗎?”
提莫拉不斷的詢問自己,他知道兩年後,會有數之不盡的人才湧入北郡,那時,自己一個平民,真的有資格治理一城?
“我連算個帳目都需要找人來幫忙…”
他打定主意,一有時間就去學習。
會議室中,奧羅尼亞低頭思索提莫拉報告的發現。
提莫拉在走訪中意外得知下城區常有人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多為女性,這不正常,於是他細查一番,結果挖出一條人口拐賣鏈條,在一查,發現這種事貌似普遍存在於北郡各大城市中。
奧羅尼亞輕歎一聲:“唉,窮苦人何苦迫害窮苦人。”
人口販賣這種事,貴族不敢碰也不用碰,因為他們得到一個實際上奴隸,辦法多得是,最簡單的雇傭關系就能解決90%的問題,所以這件事的組織者、參與者、得利者只有最底層平民。
其他地方,政府還稍微有點政府的樣子,不至於發生這麽離譜的事,但北郡…
北郡平民之中,40歲就算長壽了,這糟糕的環境中,連活著都是一種奢望。
出生率逐年下降,幼兒夭折率穩步提高,總人口由七百年前的千萬人降到現在的六百多萬人,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裡可沒有戰爭、瘟疫。
“雷德先生,通知下去,各城市的曙光騎士集結一半,下鄉,取締所有鄉村,將民眾移居城市。”
思索間,他更改了命令:“回來,不用集結了,用不著他們,我一座城市一座城市親自跑一趟。”
奧羅尼亞回到法師塔,先將疲憊的彌羅婭從床上拉下來,又把已經跑出城的伊妮德傳送回來。
“彌婭,快穿好衣服,等會我們出去一趟。”
沒有管小師父幽怨的眼神,他回到工作室,翻出揚聲器,然後安在青山廣場的雨亭。
“彌羅婭所屬,曙光聖賢:奧羅尼亞在此廣播,內容如下:所有科員,聽到廣播後請立馬前往中城區第三街道集結。”
“重複,所有科員……”
將另一套揚聲器安到辦公大樓後,他找到地底深處的伊戈爾,然後直接傳送過去。
伊戈爾臉色十分難看,正在開會呢,自家分部,隨意進出也就算了,敬你是半神,但直接闖進會議室就…,這不科學。
這是一個比較灰暗的屋子,有精金製成,繪有無數法陣,此時方桌座無虛席,滿是黑色的影子。
奧羅尼亞出現後,黑色的影子齊齊看向伊戈爾。
同僚無聲的質問,讓這位暗影騎士的臉色變得更加精彩,差點就陰影化了,盡管這樣,伊戈爾仍然十分客氣:“閣下,勞煩請你高抬貴腳,從我們的議桌上下來。”
“啊~噢!不好意思,傳送過程中稍稍出現了點偏差,你們的空間技術不錯。”
他收回目光,再一次傳送,他輕輕落到地面,傳送還是出現了一丟丟偏差:“對了,以後請稱呼我為先生,這是平級的尊稱。”
“然後就是,請集結你們的記錄者,我給你們上一課。”
“還有就是,我真心勸諫你們來我的學校深造一下,你們的素養遠遠不夠。”
說完,
奧羅尼亞微微屈身,傳送退場。 伊戈爾展開陰影聖域,包裹隱匿會議室,確認人走之後,他才抬手指著一堆同僚,怒吼道:“特麽的,笑什麽笑,有本事你們來面對這個自稱曙光的家夥。”
“這個月,老子三次,整整三次體悟死亡,你們要是有我的經歷絕對變得比我還乖…”
顯然,暗影騎士之間有不為人知的交流方式。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是我們不對,現在的問題是那位曙光找我們有什麽事。”
“……”
“你是北郡負責人,倒是說上一兩句啊。”
“我知道個屁啊,北郡這破地方哪有什麽事,最大的事也就是水藤絕收後的一系列影響,我們在關注這件事,這件事暫且沒有展現出負面影響。”
“那位‘先生’,如果不想將曙光的名聲敗壞光,就一定帶領民眾度過這個寒冬,他有教廷、精靈的支持,輕輕松松,所以不是因為這件事找我們。”
“……”
通知完蒸汽鳥,奧羅尼亞回法師塔接人,三人一塊前往中城區第三街道。
他對兩人這般說道:“最底層的苦難,你們就算沒有經歷,也必須見證。”
街道上,已經有三十多名穿著蓑衣的科員在雨中等待,有民眾想要邀請科員進去避雨,但無一例外被拒絕了。
奧羅尼亞撐起屏障遮雨,用上魔法升溫:“各位,安好,現在請以街道為單位列隊,科員由矮到高排豎列,負責該街道的助理調研員站隊列前方,巡視員單獨成列,由調研員指揮。”
科員陸陸續續趕到,他穿行在隊伍間,不斷調整隊列,給助理普及軍訓的基本指令、動作,然後讓他們交給科員。
一小時後,棲霞城基層互助會成員,合計962人,全部集結,二萬人的城市,充當政府職能的互助會就這麽點人,其他城市人只會更少。
臨時塑造的高台上,奧羅尼亞拿出喇叭,命令道:“全體…,立正!稍息!跨立!”
三個簡單的動作,讓這隻由普通人組成的隊伍,展現出了一分氣勢,雖然連高中生都不如。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簡短的演講:“各位,叫大家過來,是因為今天有一件大事要辦,而你們,就是參與者。”
“我想說很多,但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那就是我為曙光,你們亦是曙光,我們將為身陷囹圄的人們帶去希望與救贖。”
“曙光第一次行動,誅殺北郡所有作惡的鄉紳,今天,就是曙光的第二次行動。”
他環視竊竊私語、疑惑、不解的眾人:“你們不需要做什麽,只需看著、聽著、銘記所見一切,今天的行動,你們所有人,都必須根據今天的所見所聞,寫出有深度的任務報告。”
“新年伊始,我與殿下將會根據報告給各位下達正式任命,是去是留,職位轉正、升遷、平調或撤職,接由這份報告決定。”
“大家…,明白了嗎!”
“明白了。”
“好,全體,右後轉彎齊步—走。”
隊伍緩緩出發,三人先一步來到城外,奧羅尼亞動手塑造交通工具—冰船,讓一群普通人在寒潭中奔襲,這是赤裸裸的謀殺。
三人在青石基岸上等待互助會登船,彌羅婭看著長長的隊伍,問道:“尼亞,我們這是去落楓村?”
“是。”
“不必這麽大陣仗吧?一座百人村子而已。”
他冷哼一聲道:“百人?他們殺的人絕對不止百人,光是提莫拉查到的,就今年,棲霞城就有三十七人失蹤。”
“對付這群人渣,一位騎士就夠了,但意義呢?若是犧牲不被銘記,那便毫無意義,這份數據,你拿去看看吧。”
失蹤者女性過半,歲數下限無法想象。
有城中人踩點,因為失蹤者大多是孤寡之人,沒有親朋好友,只有在城市中長期生活、有資本四處走動的人有能提供精準情報。
不過這些內鬼已經死了,死於教廷的AOE。
這也是最近沒有失蹤案例的原因,他們暫時收手了。
“城外墓地的屍骨,數目與死亡率對不上,太少,這事我早該注意到的,可我特麽沒有經歷過,以為只是被雨水衝走,沒有在意。”
“你倆仔細想想,那些消失的屍骨跑哪裡去了?不過一個小小的村子,除了種植藤蔓,哪還有其他收入,他們有能力購買糧食?”
伊妮德臉色一白:“他們在吃人?”
彌羅婭搖搖頭補充,她想得更深:“不,不只是吃人,這種環境下,如果只是吃死人,他們遠算不上罪大惡極,形勢所迫所產生的悲劇,不能怪罪他們,這是我們的罪孽。”
“他們殺害還活著的人,卻不是形式所迫,是貪婪…”
奧羅尼亞補充師父不想說出的話語:“於掌控弱者生命的權威中迷醉, 傳承子嗣的生命本能,貪圖低級享樂的安逸,傲慢、色欲、懶惰、貪婪,七罪佔四,死不足惜。
“他們是惡魔的溫床。”
自然牧師艾琳娜,她帶著醫師團隊來了。
“教廷本可拯救他們。”
艾琳娜女士糾正道:“我們一直在拯救世人,只是沒有拯救他們而已,所以,你是在怪我們?”
“不。”
他搖搖頭,“埋怨教廷,那我與芸芸眾生有何區別?現今世上一切悲劇,歸根結底,都是世人自找的,怨不得你們。”
“何解?”
堪堪趕來的伊戈爾提問,他沒有聽說過這個理論。
“向善的路就在那裡。”
指太陽聖典。
“世人卻視而不見聽之不聞。”
“惡魔生於人心,隨之大行其道,這是世人自己的選擇。”
“無人向善造就現今世界,你說這是不是他們自找的?”
彌羅婭反駁:“可普通人沒有選擇啊。”
“的確沒得選擇,但那也是他們自找的。”
“教廷先天站在民眾這邊,民眾卻背叛了教廷,於是就此失去唯一的選擇,明明能過得更好。”
異界版顏色革命,難以想象最後竟然成功了,就算天上的太陽明言說不管事,但那也是真實存在的絕對權威啊,他不知道發起者是喝了多少酒壯膽。
“世人皆不知教廷的實力,祂們有…”
艾琳娜咳嗽兩聲,打斷奧羅尼亞:“先生,請勿泄露教廷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