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層的平底船在冰面滑行,速度極快,不過十分鍾就抵達了十公裡外的落楓村,那是泥潭中、光禿禿的一座孤島。
“各位,做好心理準備吧,現在,執矛、登島,控制所有人,嚴禁私刑,違者逐出互助會。”
奧羅尼亞身先士卒,第一個跳下船行於稀泥之上,所過之地,稀泥化為凍土,同時有結實、不凍手的元素冰矛憑空出現,整整齊齊的落到道路兩旁的兵器架上。
村子裡,鄉裡鄰裡察覺大事不妙,他們趕忙掩藏異常,企圖蒙混過關,但看到‘正規軍’、教廷(自然醫師團隊舉的旗)後,便不再想掩藏,而是臨死反撲…
“不正常,竟沒有膽怯?滅絕人性的邪教式洗腦?”
惡人村的反撲,自然被奧羅尼亞阻止了,五十多人,被重力場域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佇立於村子中心,頭領模樣的騎士被他死死踩在腳下,口鼻深陷糞水之中,他佇立在那裡,靜等科員登村。
屋子裡有人探頭,通過窗戶的縫隙小心翼翼觀察著外面,有孩童的苦惱聲,突然,有女人拿起木棍衝出房門,一邊咒罵,一邊揮舞著棍子衝來。
有人帶頭,於是又有幾位沒有被麻繩綁住的婦女,提著武器出來保衛‘家園’。
奧羅尼亞眉頭一皺,最惡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曾經的受害者變成了現今的加害者。
“尤利爾,你說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呢。”
他向陰影中的尤利爾提問。
“罪人?幫凶?無論如何,給她們應有的待遇就對了。”
等於什麽也沒說。
“是啊,應有的待遇。”
於是衝出來的幾個婦女也跟著趴在了地上。
尤利爾指了指癱倒、掙扎的女人:“所以,你認為她們有罪?”
“先生,你作為一名記者,不該問這麽業余的問題,無論是律法還是普世道德,她們都有罪。”
“她們過去雖然無罪,是受害者,但現在卻是加害者,有罪,你難道想讓我說她們無罪?”
“以過去定界今日,這是天大的笑話,記住,一名合格的記者要謹言慎行。”
“還有,幫我查一下這個騎士的身份。”
尤利爾點頭答應,將信息通過陰影傳回分部。
奧羅尼亞一腳把已經昏迷的邪教首領踹到隊伍前頭,道:“趴著的通通綁起來。”
“威脅盡除,各位有心,可進房間救人。”
沒有命令,全憑自願。
遮雨屏障已經升起,熱空調就緒,稀泥也變成了凍土。
他用精神力舉起幾台相機、錄音機、錄像機,全場拍攝,記錄歷史,然後前往‘狗屋’。
被當成寵物狗養的小女孩已經好多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因為這座惡人村都快斷糧,沒有多余食物喂養這個富的時候養起來做儲備糧的寵物。
奧羅尼亞發現時,女娃生命已然垂危,小小的肚子裡全是泥土。
他先拍了幾張黑白照片,才動手解開麻繩,女孩細小的脖子被麻繩磨掉了一層皮,身上到處都是淤青,索性因為是‘寵物’的關系,沒有缺胳膊少腿,本是上學的年紀卻承受了非人的痛苦。
以精神力輕柔的剝離孩子身上的汙漬,用絲巾包裹身體,然後他傳送到艾琳娜跟前。
“能救嗎?”
“可以。”
“那就交給你們了。”
將孩子遞給艾琳娜,奧羅尼亞正欲前往另一處,
卻聽到了不合時宜的聲音。 是跪著的邪教首領,“喲,這不是我的小狗狗嗎?各位大人,我這隻瘦弱的狗狗,能有幸成為你們獵犬的食物吧!”
不是疑問,是嘲諷。
艾琳娜眉頭一皺,揮手間撐起手術室環境的隔絕屏障,眼不見心不煩,隨後開始救治。
生命非正常衰竭,對她而言很好治,不過在全面治療前,先要把肚子裡的異物取出來。
伊戈爾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動筆記錄著一切。
伊妮德一腳踹倒騎士,磕碰間鮮血四濺。
血泊中,騎士放聲大笑,沒有絲毫認罪之意:“哈哈,你們來晚了,遲到的曙光救不了任何人。”
“為什麽,她們也是人……”
他一把按住生氣的彌羅婭,阻止對方:
“彌婭,這種人渣不值得你生氣,不必與他爭辯,記住,人的觀念無法逆轉,記住,無論是武力還是社會地位,你都是上位者,所以你無需與他人爭辯,將意志加於他人之身,才是你該做的事,意志雖無法逆轉,但可以改變、覆蓋,有些人除外。”
他轉身,用輕浮的語氣,一本正經的對倒在血泊卻還在肆意嘲笑的騎士說道:“然後,這位騎士先生呢,你必須知道一件事,犬科生物早以滅絕,貴族再有權利、再有力量,也不可能養條狗,所以你下次說話的時候能動點腦子嗎。”
你說的,我並不在意。
騎士一滯,惡狠狠道:“你們改變不了任何事。”
唯沉默是最高的輕蔑,知曉這點的他、沒有理由和階下囚爭辯的他,傳送走了,若是無事,他到想爭辯一番,打發時間,但現在,他到處都是事要做。
被耽擱一小會,另一慘案發生地點已經被科員們發現,他們在設法營救。
不過他們只是普通人,掰不開鐵籠,遂去尋找鑰匙,有幾人留守在鐵籠外,安慰、開導被囚禁、遭受慘無人道虐待的男人。
尚有3人存活,但渾身上下全是傷,咬痕、爪印、鞭子,有的眼睛少了一隻,有的耳朵聾了,有的手臂廢了,模樣十分淒慘。
潮濕的環境,讓他們的傷口泛白腐爛,眼瞅著活不成了。
奧羅尼亞傳送過來,拿起相機化身記者記錄這個瞬間,他指著躺倒在地、喘息的三人,對著科員與記錄者講解:“這是鬥獸籠,他們就是獸,兩獸相爭活一個,死者淪為上位者食物。”
幸存者的慘樣已經讓他們感同身受,得知真相後,那確為人間煉獄的景象不由得浮現,哪怕只是區區想象,也讓沒見過血腥的他們臉色變得更加雪白。
就連身為暗殺者的記錄者,也出現了些許情緒波動,暗殺者,只不過是殺人而已…
有人沒忍住,淚水嘩啦啦的流下來,有人捂著嘴,跑出山洞。
他殘酷的提醒著:“各位,請不要吵鬧,給精神疲憊的他們一個安靜的環境。”
有巡視員提起膽子,圍上正在拍照取證的的奧羅尼亞,小聲而悲傷的提問:“先生,請問這樣的事多麽?”
奧羅尼亞放下相機,低頭思索卻沒有起身,片刻後,他搖搖頭繼續拍照:“我想應該不多,只有貧窮、困苦的北郡才有可能孕育出同類相食的事件。”
他默默地補了一句,僅限於主面位。
“這種事雖然不多,但有人遭受苦難是無可更改的事實。”
他看了看科員的工作牌,鄭重其事道:“因裡希科員,若你痛恨這種事,就請記住,這種事本不該發生。”
“北郡很窮,環境也不好,但還有一項支柱產業,這份產業完全能養活北郡六百萬人口,不至於讓底層出現同類相食的景象。”
“你們曾經過得如此淒慘,原因之一便是過去的掌權鄉紳獨佔了這份利益,流到你們手裡的金錢不過是利益的十分之一。”
“鄉紳賺來的金錢,只有一小部分被用來置購糧食,你們卻要花掉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錢,買一口飯吃,大概65%的純利潤,被他們用來喂養騎士這個無底洞。”
的確,抄了北郡鄉紳,也才獲得七百萬金幣,少得可憐,但其他東西呢,一幅低階裝甲,少說一萬金幣,然後呢,他們隨隨便便送了一千幅。
抄家之後又搞到多少?低階大概兩萬套,高階三千套,上百噸魔獸血儲備, 還有弓弩、箭矢、各種珠寶、黃金…
“你們窮,全是因為他們,稀少的上層,佔據了90%的財富,請各位科員記住,目前,全世界都是如此。”
“底層貧窮,吃不上飯,這是同類相食現象出現的根本原因,但不是食人村出現的根本原因,食人村是秩序崩潰、人心得不到束縛的產物。”
“各位仔細想想北郡是什麽環境,哪有鄉村存在的土壤?是什麽樣的人,才會往根本沒有生存條件的野外跑。”
雖然沒有證據,但奧羅尼亞十分確定,往荒野上跑的,絕對都是罪犯,除了罪犯,在城市中生活不下去,誰往荒野上跑?
要知道,北郡可以近似看做荒漠,一個只有黃沙和稀少植物,一個只有水澤和稀少植物,就算是罪犯,也極少有人往沙漠裡跑,這是自尋死路。
“食人村出現,是卡蘭斯這個國家的過錯,只要北郡官府有中央平原的官府的一半執行力,食人村也不會誕生。”
及時將罪犯抓捕,也不至於出現如此喪心病狂之事,及時剿滅食人村,也不至於讓他們存續百年。
百年是從村北骸骨的骨齡判斷的。
落楓村或者其他村子,不是有行政編制、被帝國承認的村子,它們是一堆罪犯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聚落,食人、搶劫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道路。
鄉紳們可能知曉這些村子的存在,但不想管,很難徹底剿滅,這鬼地方,不適合騎士作戰,沒有油水可撈。
所以,只有底層人民受傷的世界再次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