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跑口對準自己村的那堵牆,我心中的恐懼被點燃了。小阿蠻也沒想到外公竟然會如此破釜沉舟。畢竟如果在北山湖南面開炮,牆體是很容易轟開個窟窿。可湖中及下遊的村子也會冒很大風險。若山湖垮塌,兩個村子就都玩完了。
陳育寶真的要冒這麽大風險?陳敏正、陳敏古全都猶豫了。只有殺紅了眼的陳敏章一直叫囂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讓吳家村蕩然無存。
此時吳三祿的槍下已經埋了數個冤魂。陳敏章也決定破釜沉舟,他大體猜到了三祿的位置,就位於高強左側的溝嵌。那個地方手雷無濟於事,子彈鞭長莫及。但敏章手裡還有一步棋,那就是煙霧彈。
他將煙霧彈點燃,直接扔了進去。吳三祿視線受阻,一時辨不清來人位置。就在此時四五名陳家村的精壯漢子,突入泥漿之中,三祿憑直覺打死兩個,但陳敏章的子彈還是擊穿了他的腦袋。在一瞬間,吳家村左路的鏈接部被攻開了一個口子。
本來就算吳三祿失守,陳敏章等小分隊也只能是騷擾,成不了氣候。可此時陳育寶的大炮發揮了它的作用。
吳承修因傷離場,本來吳家村這邊士氣就受影響,見陳育寶再次端出那個黑乎乎的大家夥,並對準了自己的最後一道高牆,吳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心理防線一下子就被擊破了。拚命的往高牆下面逃去,不管吳建安等人如何發瘋似地命令,也無法挽回眾人潮水般的潰敗。
陳育寶看到吳建安狼狽不堪的樣子得意的笑了。他知道他的計謀得逞了。人這種生物是很奇怪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炮彈只有一發,就是真打出來,也未必能擊穿厚重的高牆。可是人心理的恐懼,會被黑乎乎的炮口喚醒。畢竟十幾個小時前佔盡優勢的吳家村人就是被這幾發炮彈打的潰不成軍。如今故技重施,果然立竿見影。
這位曾經當過炮兵的男人深知一般人對重炮轟鳴的恐懼。一想到勝利在望,他不免有些驕傲得意。這個驕傲就是容易壞事兒。按理說,此時左路陳敏章已經突破,雖是小分隊,卻像尖刀般插入了敵人內部。當此之時,只要奮力向西,集中優勢兵力,一鼓作氣,則吳家村的整條防線將會徹底被撕開。
陳育寶也知道其中厲害,但他覺得那樣進偏門,太不體面。他準備用最冒險的方式,來實現對敵人最羞辱的致命一擊。那就是集中湖中一切船舶,奮力向前推進,用攜帶好的繩索,鐵鉤。從正面直破其高牆。所謂飛龍騎面,攻其中路,一舉拿下。
於是,陳育寶不顧陳敏古、陳敏正的勸阻。將幾十艘小船集中於湖面中央。浩浩蕩蕩地向湖心背面的高牆中央出發。
吳建安怎麽也沒想到,陳育寶竟敢如此猖狂,竟敢直接攻到其眼皮子底下。奈何此時身邊隊伍大多已經四散奔逃,自己的兵力實在是捉襟見肘。只能眼看著陳家村的人拿出鉤索,直奔自己而來。
危難時刻,吳建安也顧不得許多,隻得拿起他的拐棍兒,瘋狂的向村外逃去,可還沒走幾步,就被陳敏章殺入的小分隊一槍結果了性命。
村裡發生的一幕幕,都被我和小阿蠻看在眼裡。我拚了命的往村裡跑,小阿蠻拚了命的跟著我。我本以為她要支持我護村。誰知她的手抓到我之後,用盡全身力氣,將我壓在身下。
“你幹嘛?”這個女孩子勁兒真大。
“你幹嘛?去送死嗎?”小阿蠻質問道。
“難道我們村快完了我不應該去救嗎?”我十分氣憤。
小阿蠻被我的話氣樂了:“吳春波!你怎麽這麽傻?你父母、弟弟妹妹都不在村裡,你救誰?醒醒吧!你看人家吳三漢多聰明,知道有難自己先帶著陳自立跑回鎮上去了。你現在衝過去幹嘛?除了找死我想不出第二條出路。”
我此時也正在氣頭上:“對呀,你說的真對,現在是你們村的人打到我們家門口了,你一個陳家人當然替他們說話了”。說完我頭也不回的就往前走。
這是小阿蠻從身後抱住了我喊道:“吳春波!算我求你了行嗎?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嗎?你不是喜歡我嗎?那你就當是為了我,別回去行嗎?你帶我去鎮裡好不好?”
我被小阿蠻的手緊緊的摟在懷裡,那種被人惦記,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溫暖。可是看著一潰千裡的家鄉,我心裡難受,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吳家村是我的家呀。家沒了,我以後怎麽辦?況且就這樣被陳家村人打進來,不知道有多少族人得慘死刀下。
於是我轉過身,伸出手抱緊小阿蠻,然後拚了命的親吻她的嘴唇。小阿蠻震驚了,淚水沁潤了整張臉。
我不知道她是驚訝還是感動,我只知道此時我必須遵從自己的內心,我要和吳家村共存亡。於是我親吻她之後用雙手緊緊地捧起她的臉頰。凝視了好一會兒說道:“阿蠻,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你走吧,我知道自己其實配不上你,我不和你聯系,也是因為自己潛意識裡的自卑。你說的對,我這樣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屁孩,就算是賣了也沒人買。所以,真的很謝謝你說你喜歡我。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再見!”
說完,我松開了雙手,拚了命的朝高牆的方向跑去。我知道留給我們吳家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趕在他們沒有攻破之前,阻止他們。
此時攀高牆而上的陳家村人已經有一批翻越進了牆裡面,被零星的槍聲阻礙了一下,便準備下一步進攻。只等待身後的大部隊一起上來,便可以展開進一步的屠殺。
陳育寶身在第二梯隊,他此時懸在半空,再有幾步就能直接登頂而上,直擊其面,完成他畢生的夙願:將吳家村徹底踩在腳下。可就在最後關頭,距離高牆頂部只有三米距離的地方,霎時間伸出二十八道巨大的凸起,像突然從高牆體內迸發出來的二十八道利劍直插攀爬者的要害。這二十八個突出的巨大石柱,將陳家村上攻之人分為兩截,使得他們收尾不得相顧。
同時,剛剛攻上來的小分隊,一看後面沒了援助,也傻了眼。他們急忙向下看去。只見那突出來的二十八個石柱裡面竟是二十八口棺材。那血紅血紅的大紅棺材一字排開,弄的所有人頭皮發麻,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