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天空已經冒出了大量的繁星,那位光頭大叔所說的“不定時檢查”,其實從離開到現在一直都沒來。
“啊……腿蹲的好麻噢……”
在那口小井旁邊已經蹲了許久的藍希已經蹲著餓了大半天,兩隻纖白的小手早已被涼快的井水泡得微腫,身邊是大量洗乾淨、並且已經疊得整整齊齊的陶盤木杯,可就是這樣,她的腳邊還有不少沒洗完的雜物。
“到現在還沒洗完,估計那個家夥等會要罵你了。”
一道突兀的聲音在藍希感歎完的下一秒、於少女的背後突然響起。
“啊?!”
藍希嚇了一跳,趕忙站起來轉過身朝身後看去,發現站在自己身後的,是那個站在櫃台後面,天生一臉陰鬱的黑發青年。
“額…唔…你好?”
藍希不知道以現在自己這尷尬的處境該怎麽說話,所以就猶猶豫豫地抬了下手,對著這個青年打了聲招呼。
打完招呼,她順帶著不忘補充了一句:“雖然洗的不快,但是我已經洗的盡量乾淨了……”
語氣裡有點不甘心的味道。
“那家夥只在乎速度,你隨便打桶水往這些髒東西上面潑個幾遍,然後再告訴他已經洗完了,他簡單看個一眼就真的會當你洗乾淨了。”
那個青年輕笑了一聲說,然後走到藍希的旁邊,開始拉動著井口的繩子開始打水,打出滿滿的一桶水後,他開始往沒洗過的木桶上潑灑起了清水,上面的渣滓有的一下就被衝刷掉,有的則是在上面乾的結了塊,簡單的用水衝刷根本清洗不乾淨。
可青年絲毫不在意。
“啊、這樣不是洗不乾淨……”藍希看了欲言又止,看著面前的青年的處理方式,雖總感覺這樣不太好,但還是對他願意幫忙道起了謝。
“沒關系,你洗的再乾淨最後也會髒回來,上面的味道不換新永遠也洗不掉,洗和不洗也就相差一個稍微難聞一點的區別。”
他說:“你運氣不錯,皮拉爾剛才腿疼,等會我帶你直接跑吧。”
“欸?”話題的突然轉變,讓藍希錯愕了一瞬。
“皮拉爾就是這間酒館的擁有者,也就是讓你洗碗的那個中年光頭。在他這裡,十枚銅幣的價格,最起碼會強迫讓你勞作十天,每天隻給你吃一頓最低檔次的食物。
從他開酒館到現在,已經有好幾十個像你這樣差不多年齡的天真家夥被酒客偷了錢,然後被迫為自己的‘吃白食’用體力買單。”
青年看了藍希一眼,擺著他那副陰鬱的面孔說:“逃跑的時候不用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害臊,因為在一般酒館裡,大多數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還有,你要記住,以後進入這樣的村落,想要短暫落腳或者吃東西,最好不要去酒館,去旅館同樣能解決問題,而且顧客和老板的質量會比酒館的好上幾個檔次。”
“哦…哦哦……”
沒想到先前不怎麽講話的家夥,此刻竟然意料之外的話變多了起來,藍希聽得一愣一愣的,因為打水的木桶在對方手上,所以她一時半會還沒法繼續洗下去了。
“非、非常謝謝你的提醒!真想不到,原來你的話還挺多的嘛!”
看著眼前的少女愉快地對自己發出了感謝,體態消瘦的青年頓時搖了搖頭,他知道這番簡單的好意提醒,估計一下就讓眼前這天真的女孩對自己充滿信任感,這對外面的世界來說可不是一個適合的性格。
嘩啦——
又一桶水被他潑下,一大片雜亂的陶碟被水衝刷的稍微乾淨了一點,油膩的氣味也被潑上去的清水所完全覆蓋,鼻子不貼上去就聞不到那股油膩氣味了。
就在青年手上動作不停,心裡還在思索著什麽的時候,藍希在這時候出聲道:“啊,對了,我的名字叫藍希,請問——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傑納。”
他輕聲說,然後把木桶丟回井裡,木桶砸在水裡的悶聲的響動開始在井道內部回蕩。
“好了,這裡的東西已經洗完了。再洗乾淨沒有必要,那樣只會便宜了皮拉爾、以及喝酒的那群家夥……”
他從藍希的手上搶似的拿過那塊抹布,然後說:“跟著我一塊來吧,我領著你逃跑,要是被皮拉爾發現了,我能幫你拖延一下。”
“好、好的,謝謝你!”
感覺自己所做的這些勞動應該值得一枚銅幣的藍希,從旁邊拿來了自己的魔法杖,開始悄咪咪地跟在對方的身後,邊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傑納,能允許我問一個問題嗎?”
“什麽?”
“請問你與那位皮拉爾叔叔的關系是……?”
“他是我的父親。”
“嗯?哎……?這樣哦。”藍希眨了眨眼睛,只看外表的話,她還以為傑納是這間酒館的員工呢。
因為氣質外表方面實在不像,皮拉爾還是一個光頭。
傑納沒有繼續接話,藍希跟著他,再度進入到了那比前廳差不多大的雜亂後廚房間,因為後院洗東西的地方四周有圍牆擋路,所以她只能原路返回來逃跑。
仍舊是中午時一樣熱得不行的房間,只是與那時候的區別是,藍希經過時聞到的香味比中午要更加誘人,撲鼻的香味甚至都掩蓋掉了其他多余的酸味,弄的少女嘴裡不住地咽著口水。
“現在是讓你逃出去要緊,皮拉爾的腿不好,不能久站,剛剛休息去了。”
傑納清楚少女此刻的狀態,所以在藍希偷偷咽著口水的時候,他的聲音也在這個時候恰巧響起。
“你要是餓了的話,等會你跑出去了之後,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回頭拿食物過來給你。”
“謝謝你……”藍希有點不好意思了,說:“啊,對了,我中午那時候剩下的那張肉餡餅……”
“被皮拉爾丟掉喂狗了,怎麽,涼掉了還想要嗎?面皮硬了的口感,和剛烤好的時候是相差很大的,有的邊角甚至可以說咯牙。”
“唔…要是沒丟的話,我不介意的……”藍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用食指撓了撓自己的臉。
“沒必要,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帶,酒館內最好吃的肉排我也能給你幾塊,你那些被偷走的銅幣,我也可以以數倍補償給你。”
“欸?”
藍希聽得有些發愣,怎麽傑納突然變得這麽好了。
“我只希望藍希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傑納打開了前廳的屋門,外面還有不少人在砸著木杯子喝酒,在如此喧囂的環境下,他開始說自己想說的話了。
已經對這個願意幫助自己的年輕男子,藍希無疑是很難拒絕對方的請求的。
“當然可以!請問,傑納是有什麽事呢?雖然我也不知道我能辦到什麽……”
“一件小事。”
傑納領著她開始往酒館的門口外面走去,邊走邊說道:“我希望藍希你能忘記這裡給你帶來的不愉快,以後也不要來計較這件事,可以麽?”
“欸?…哦…這當然可以啦!我其實也沒怎麽把這件事情放心上的,雖然錢被一個看起來挺好說話的大叔偷了,確實是讓我有點不太開心。不、不過,最起碼這裡的你還是一個好人嘛!”
藍希側著頭邊走邊發送著好人卡,那雙栗色的眸子還一直在傑納臉上看來看去,她仍想不明白傑納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說這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因為藍希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傑納面部的表情上,一時間沒有注意到前方剛好走過來了幾個人,側著的腦袋頓時就撞了上去。
“哎??!”
結果就是,沒有準備的藍希被一個結實的胸膛給撞了個趔趄,一不留神的情況下給撞的倒退了好幾步,倒退著沒站穩差點坐到地上。
“哦喲,小姑娘,你這下撞的我胸口好疼啊。”
一道粗獷的聲音於藍希的頭頂上方傳來,腦袋撞的有點迷糊的藍希頓時一個激靈, 趕緊抬頭看去,發現自己撞到的竟是個足足有兩米左右高、有著虎背狼腰的壯漢,於是趕忙對其鞠躬道歉:“對不起、不好意思……是我沒注意看路!”
“哈哈哈,小姐你看著倒是挺可愛,應該不是來這裡喝酒的吧?”
這名壯漢一站在那,在藍希的眼中就好似一座山般堵住了路,盡管對方一直在笑,可壓迫感沒有減輕多少。
“嗯,不是……我只是來這裡吃午餐的……”
“吃午餐?好家夥,現在可是都已經是晚上了,晚上的時候吃午餐?真是聰明的想法!”
“額…嘿嘿……”不知是褒義還是貶義,藍希下意識附和傻笑了一下。
壯漢再又笑了幾聲,隨即便對著自己的身側擺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說:“行了,我不逗你玩了,這位可愛的小姐,請你往旁邊站站。”
“哦、哦哦……”藍希發現自己好像擋住了別人的路,於是往旁邊讓開。
然後,她就看到這個壯漢領著數個人從自己的面前走了過去,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這個壯漢和跟著他一塊的人身上都攜帶有斧頭砍刀這類的武器。
只見那為首的壯漢從自己的身後取下一柄短柄斧,右手握住,隨即重重地一斧頭砍在了那滿是坑坑窪窪痕跡的木質櫃台上!
木櫃台立即發出一聲“哢”的一聲悲鳴。
“哇……”
藍希驚訝地微張起了嘴,她似乎知道了櫃台上面的那些痕跡是打哪來的了。
雖然對於此刻來說這並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