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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世界漂泊中》第12章:逃生
  死亡前後逼近,葉遊也面臨身心的雙重極限,過往三年的人生如同走馬燈浮現。他仍感受不到一絲恐懼,笑容下是意料之中的失望。

  “或許真正的絕境可以喚醒你的記憶?”

  那個人的無心之言歷歷在目,可他終究一無所得。

  失去的記憶和感情沒有回來。

  如今的葉遊還是一具空殼,僅憑破碎靈魂主導傷痕累累的肉體。

  他以最後的力氣拿出藏在口袋中的猩紅指骨,向暗金蜘蛛擲去。

  蜘蛛一口吞下,指骨在胃中與塵土摻雜,翻滾不停。葉遊不再猶豫,決定使用奇物。

  血濃於水的發動條件早在漫長研究中被完全解析,只是其不可控性極高且用處不大。

  畢竟誰會需要不能食用還有害的植物遍地生長呢?

  想要啟動血濃於水,必要的不光是土壤,還有一句古老禱詞,據說其指向某個古老文明的無名神祗,不過具體含義早已被歷史掩埋,所謂的神明亦被證偽。

  如今已是常識的結論源於百年前,由求知者協會展開的‘大探索’順利帶領人類找到了最後的答案。

  神明不曾存在。

  不是沒有答案,也並非禁止談論,而是字面意義上的——不存在。

  雖然葉遊不曾了解詳細過程,但很顯然當時的協會沒有隱藏或是掩飾那次行動,結果就連最虔誠的信徒都只能被迫接受,只是宗教並沒有就此消亡。

  信徒們不再崇拜虛無縹緲的神明,轉而奉實際存在的奇物為主,只有這樣他們的心靈才能在絕望世界中得到支撐。

  所以奇物扭曲規則的奇異能力雖至今未解,但那股力量絕非來自某個有自我意識的個體,而是某種‘自然現象’。

  至於為什麽血濃於水的發動步驟之一是頌念禱詞?

  無人知曉。

  “  ...  。”艱難頌念晦澀音節,微小指骨在胃酸浸泡中綻放血光,吸收周圍一切液體。

  暗金蜘蛛血管中,綠色血液迅速被吸乾,轉化成一株株綠芽扎根在它體內。蜘蛛陷入癲狂,不斷利用尖銳腿部抓撓腹腔,想阻止強烈麻癢感從腹部擴散。

  這只是徒勞無功,直到大腦被榨乾,它發軟倒地。整段過程不過持續了一刹那。

  綠芽還在蔓延,開始分泌透明酸液,腐蝕周圍,嗆人毒霧升起。

  “這次是腐蝕性植物嗎?”葉遊心想。

  眼看植物的生長即將失控,葉遊將右手猛地從蜘蛛口部插入,沿著根莖生長的方向深入,隨後緊抓胃中指骨拔出,將災厄扼殺在萌芽中。

  大量酸液包覆他的右臂,一時滋滋作響,露出森然白骨。所幸血濃於水有一瞬脫離了血肉與土壤,重新陷入沉睡狀態。

  緊握指骨,此刻的葉遊慶幸痛苦被屏蔽。

  左手掌燒傷,右臂被腐蝕,加上無數大小傷痕與過量致幻劑;即便是他也終於抵達極限。

  失去意識前,他轉頭提醒圖雅。

  “帶上蜘蛛,快跑。”

  身後漆黑快速逼近,隨著少女的驚呼響起,他再也無法支撐身體。

  隨即倒地不起。

  。。。。。。

  再次醒來,葉遊仍在洞窟。

  他平躺在地,動彈不得。致幻劑的效果似乎已經消退,潮汐般的劇痛席卷,傷口被敷上藥草糊,全身纏滿了繃帶,密不透風。

  一陣閃爍隨同轟鳴出現,吸引他的注意。

  葉遊努力轉動頸部,

看向左側。晶石叢中電閃雷鳴,圖雅趴在身旁酣睡,面容憔悴。跟隨她的老駱駝依靠著她,同樣睡著。  遠處的天空黯淡無光,已至黑夜。陣起的雷光正是最佳的光源,如同圍牆阻隔濃霧接近。

  看著少女呼呼大睡,葉遊將臉轉回正面,面對洞穴頂端的黑暗發呆。

  危險不再,男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疲憊如潮水般侵襲,抵不過眼皮漸漸沉重,他進入了夢鄉。

  。。。。。。

  夢裡,葉遊來到一處由岩石砌成的城鎮,前所未見的建築風格與文字充斥視野。

  喧囂的人群無處不在,他們穿著破舊,面色枯黃,圍繞城中央大聲歡笑,盡情高呼無人知曉的語言。

  周圍寸草不生,大地龜裂,仿佛經歷了一場旱災。

  他宛如幽魂般穿過人群,來到了中心點,只見一座石製平台旁,衣著華麗的老婦揮舞一把金色短刀,在台上幼童的驚恐目光下狠狠將其刺入胸腔。

  人們歡呼聲更甚,鮮血迸現,慘叫響起,老婦面不改色,依次將內髒取出,隨後剝皮,放血,去骨。在將男童的一切分解後,她望天高呼。

  “  !”

  不知為何,葉遊突然理解了它的含義。

  “偉大的豐饒女神,請您開恩吧!”

  只見殘留血絲的白骨開始抖動, 長出根莖,分離的血肉被盡數吸收吞噬,換來鮮花綻放,留下白骨與人們的狂喜。

  可是植物的生長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活躍,它們在驚疑與不解中瘋狂蔓延,轉瞬便將所有人籠罩,從他們體內吸取養分。

  劇毒,酸液,迷幻...無數植物滿懷對世間萬物的惡意湧現,摧毀所見的一切。對比之下,葉遊先前所遭遇的簡直不值一提。

  最初的老婦早已屍骨無存,人們被吞食殆盡,化作一具具枯骨。他們的血液成為最初的顏料,為幼童的骸骨刻上猩紅符文。

  葉遊好像明白了什麽。

  這是一座祭台,身為巫師的老婦人向豐饒之神獻上了祭品,然後獲得了慷慨回報。

  以所有人的鮮血,換來大地豐饒。

  這就是血濃於水的誕生。

  心中疑問不斷湧現,他毫無頭緒。

  為何他會夢見血濃於水?

  所謂的神明實際存在?

  帶著深深不解,葉遊被拉離夢中的城鎮,回到了現實。

  。。。。。。

  “誒,他是不是醒來了!?”

  睜開雙眼,圖雅驚喜的表情映入眼簾,隨之而來的是少女激動的擁抱和駱駝無奈歎息。

  “你弄疼我了。”

  她趕忙撒手,臉上依然帶著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欣喜。

  “對不起...你沒事吧?”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沒事,還有——”

  葉遊止住,少女好奇地望著他,等他說完。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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