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你說過的雷晶礦脈?”
“沒錯,哦不過別擔心,那些蜘蛛沒有追上來!”
距離他們從蜘蛛巢脫困已經過了數日,瘋狂的蜘蛛們卻始終沒有穿過幽深小道來到這裡,而是停留在洞口,目視圖雅他們拉著死去的暗金蜘蛛軀殼一起離開,就連女王蜘蛛都好似已經銷聲匿跡。
身旁的蜘蛛硬殼證明了這點,它已經被榨乾掏空,剩下一具鋼鐵般的軀殼。
而蜘蛛們之所以沒有追上,主要有兩種可能。根據葉遊所知,格洛莉亞沙漠蜘蛛有很強的領地意識,除非種群面臨危機,否則它們不會輕易離開巢穴太遠。
另一種可能是這裡或許有更強大的物種棲息,擅闖它的領地將會造成比起他們殺死一隻暗金蜘蛛與一批兵蜘蛛更大的損失。
無論如何,他們能在這裡停留將近三天已經證明如今處境暫時安全。
這裡只有一些小型動物出現,它們食草,人畜無害,還好吃。
。。。。。。
此時的葉遊全身被繃帶纏緊,手中的指骨也被收到箱中。只有頸部能微微轉動,傷口麻癢發熱,十分不適。
“我...我幫你敷上了我的藥草,很管用的!”女孩看著他身上的草藥,雖有些心疼,但並未表露出來,也不曾後悔。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是沙漠住民代代相傳的俗語,也是母親不停跟她強調的。
在他昏迷的期間,是圖雅一次次去找食物和水讓形同累贅的他和駱駝活下來的。
只是不知為何她拒絕透露關於食物的具體內容,當葉遊無意間問出時眼神遊移。
“...嗯,謝謝你。”
“嘿嘿~”
“...這下,她的份就只能再找了...”她暗想,以笑容掩飾心中苦澀。
可有些事終究無法隱藏。
“這些藥草很重要吧。”一眼看穿少女所想,葉遊直言不諱道。
她驚訝地抬起頭,感到不可思議。
“它們是為了你重要的人準備的,對嗎?”一語道破圖雅心思,他直直注視圖雅,目光如炬,像是要看透她的靈魂。
她試圖轉移話題,目光閃躲,卻始終躲不過他的目光,而且女孩知曉葉遊的詢問出於純粹的善意。
“...嗯。”
“介意告訴我嗎?”逐漸柔和的嗓音讓她如沐春風,她不禁猶豫起來。
一向樂觀的少女也有心事,她放棄隱瞞。
“唉...好吧。”
沉默半晌,圖雅娓娓道出煩惱。
世界向來充滿惡意,對弱者尤其如此。
圖雅自小便失去了父親,據她母親所說是夜裡被人打死的。她也不曾懷疑,畢竟這樣的人在落日荒漠,甚至世界各地都比比皆是。
不過她也因此和母親相依為命,在偏僻村莊度過無數日夜。日子雖然不好過,但也還算過得去。
直到有一天,母親病了。
那是一個冬天,永恆的黑夜並未帶走沙漠的四季,只是為它蒙上了一層布簾。夏季炎熱,春秋乾旱,冬季則讓炙熱的白晝變得比夜晚還要寒冷。
也是在那時,母親染上了風寒。
那場再普通不過的感冒幾乎帶走了她的性命,留給少女的只有一具空殼,高燒帶走了媽媽的靈魂。
她最親密的人幾乎被死神牽走了。
少女幾近崩潰,那是比面對死亡更令人恐懼的感覺。
失去。
不過幸運的是母親的身體還活著,
只是...不太健康。 因此圖雅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讓她活下去。
即使她再也醒不來。
她向村裡人打聽,知曉了一些可能成功的辦法,也就是所謂的偏方,她沒有選擇。為了讓媽媽繼續待在她身邊,圖雅帶著陪伴母親十數年的老駱駝一同出發。
她帶著駱駝穿過高聳的沙丘,在一望無際的荒漠中找尋傳說中的許願精靈。
他們在深不見底的深淵旁想要找到生長在懸崖邊的金色果子。
最終他們什麽也沒找到。
然後,少女帶著老駱駝來到了據說生長著奇妙藥草的城鎮,以巨大代價換取了一包乾燥藥草。
那裡的商人說過這種草藥十分奏效,堪稱‘萬能藥’。葉遊足以證明事實確實如此。至少不差,他的傷口沒有發炎, 沒有感染。
至於代價是什麽,她閉口不談。
之後圖雅在返回路上碰見了沙塵暴,輾轉遇見葉遊,然後就到了現在。
這就是圖雅的故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悲劇故事,讓少女被迫接受了成長。
語畢,她靜靜看著眼前沉默的男人,他一言不發,思量著,斟酌著。
“從這裡出去後,我要去你說的那個城鎮。”他的語氣堅定。
圖雅錯愕看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正想拒絕——
“我會還你的。”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葉遊清澈的眼神說服,口中的勸阻之言如同堅冰,開始慢慢融化,化作滿滿的感激之意在心中流淌。
他們四目相對,難言的氣氛在二人之間蔓延開來。
電閃雷鳴,二人寂靜無聲。
隨後少女率先開口。
“我——”
“籲~”
被老駱駝一聲哼唧中斷,旖旎空氣瞬間消失。
葉遊轉過頭,無聲注視。
這頭蒼老的瘸腿駱駝慵懶地斜眼看向他,輕哼一聲,走近舔了舔他的臉。
它的步伐仍舊歪斜,但已經比先前穩固多了。
能夠適應環境變化的生物恢復力本就足夠強盛。唯人類除外,他們利用智慧規避了滅亡的風險,也將承受逃避進化的代價。
“不要...再舔了...”葉遊的抗拒隻維持了一陣,隨即被淹沒在口水與無盡的舔舐中。
在一邊的圖雅撲哧一笑,心中的羞澀煙消雲散。這一次,她笑得格外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