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3月1日晴
今天是在這個世界當實習醫生的第100天。
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樣的生活,我已經麻木了,當醫生真的很辛苦。
不寫了,今晚值班,有個病人情況很危險,要是他醒過來就完蛋了。”
林予撿起躺在地面上的一張紙,上面筆記凌亂的寫著這篇勉強可以被稱之為日記的東西。他疑惑的翻來覆去,泛黃的紙張發出不堪折磨的脆響,一角隱隱有些棕褐色的汙跡。
“這什麽啊?”他揚起這張紙,轉向他的舍友。一個男生正奮力把大件的行李搬進這間新宿舍,他抹了把汗,瞥了一眼那張紙,指了指角落的垃圾桶,說:“垃圾扔到那。”說完又馬不停蹄的拆開各種紙箱,分門別類的整理東西。
“快來搬你的箱子!林予!我去——好重,你把唐楓肢解了裝在裡面嗎!”外面傳來一陣吆喝,“馬上實習了不用再上課,我的書都扔了,你還全帶過來…你還帶了練習用手術器械?…”
林予隻好把紙放在一邊,打斷外面那個家夥,不然他可能會絮絮叨叨的念出自己箱子上所有的標簽:“唐楓在宿舍拆紙箱!可能等下會拆出你的腦子,記得把它裝上!”他衝出去搬起自己的箱子,“別碰我的手術器械!”
在宿舍專心整理的唐楓並不理會他兩個舍友的鬧騰。不同的雜物按用途分類,放入款式統一的盒子,他有輕微的強迫症,這種工作必須要專心致志。
忽然余光裡有什麽東西輕輕閃爍了一下,他抬起頭來警覺的掃視了一圈,他的視力很好,卻並沒有發現異樣。但是腦海裡總是有一個不對勁的地方,使他微微的胸悶。他推開零零碎碎的物件,站起來朝林予的桌子走去。
他盯著木質的桌面。
剛剛這上面,是不是有一張紙?
林予和廣揚一人一個箱子走了進來,嘴裡不知道說著什麽損彼此的話,見到唐楓站在自己的桌前,林予忙衝過去:“我正要給你們看個東西!”
桌面上空空如也。
“你把它扔了?”林予驚訝的看向唐楓。後者早有準備似的搖了搖頭,往後退了一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氣中彌漫著古怪的氛圍。
“什麽啊什麽東西,你的珍藏版盆骨模型?還是核磁共振掃描3D打印的…”
“是一張紙啊!”林予不得不打斷廣揚,“上面的內容很奇怪,我在想是不是師兄師姐留下來的。”
“一張紙?寫的什麽?”廣楊沒了興趣,“寫著歡迎下一批的師弟師妹入住,祝你們在這裡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祝你們…”
“寫著死了一個病人,當醫生很辛苦什麽的。”沉默的唐楓打斷了喋喋不休的廣揚,廣揚的思維太過活躍,會讓他們偏離討論的重心,而自己只希望快點解決這讓人不安的事情,恢復對生活的掌控感。
“對對對,你怎麽知道的!”林予驚訝的看著他。
“我視力比較好。”唐楓簡短的回答道。
“等等,又不完全是,好像是說殺死了一個病人,病人醒了就麻煩了什麽的。”
廣楊嚇得跳了起來:“什麽來的,說反了吧,病人不醒不就成植物人了嗎。什麽紙啊,你們都親眼看見了嗎,搬宿舍太累出現幻覺了吧,要不要請精神科會診啊?”
罕見的,大家沒再打斷他,好像需要有人不停的說話才能減緩一些怪異的感覺。
“我就是精神科的。
”空氣沉默了良久,唐楓緩緩的擠出一句話。宿舍好像變得更冷了。 天黑得很快,老舊的宿舍樓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
醫科大學坐落在郊區,為了方便去市區醫院實習的學生通勤,學院便出資租下離醫院最近的一棟居民樓。實習動員大會結束後,這些上一秒還是醫學生,下一秒就成為“實習醫生”的同學便被趕出溫暖的大學,扔進社會的染缸。這裡雖然破舊,但勝在離醫院只有十分鍾腳程。來往的居民知道住在這裡的都是未來的大醫生,或多或少都有些尊敬。
“要什麽自行車!”廣揚常常豪情萬丈的安慰舍不得校園生活的女同學。背地裡卻沮喪的抱著林予的胳膊抹鼻涕:“這裡沒有免費校園網,也沒有超讚的食堂外送了。”
宿舍的大門開開關關,收拾完後的大家三三兩兩去街對面的大排檔慶祝實習生活的開始,414的房門卻始終緊閉著。
“我說,我們別再為那張紙愁眉苦臉了,去不去大排檔啊。”廣揚盤著腿坐在地板上,腦袋轉來轉去問他的兩位舍友。
“我沒有愁眉苦臉,我在思考怎麽安置這些不規則的置物架才能使每寸的空間都得到充分利用。”唐楓嚴肅的盯著一堆木架。
“那是因為你的東西太多了!你怎麽連曲奇盒子都帶過來啊!林予,唐楓比你還誇張!”
“曲奇盒子是鐵質的,可以放一些易碎品。”唐楓認真的回答,“雖然我現在還沒有什麽易碎品要放,但是以備不時之需。”
林予則像驅趕蒼蠅似的朝廣揚揮揮手:“別煩我,我在整理明天實習可能會用到的知識。”
廣揚瞪大了眼:“什麽?只有我在想那張紙的事?”
下午他們三個翻箱倒櫃也沒有再找到那張紙,唐楓和林予拚拚湊湊還原了那張紙的內容告訴了廣揚,“那張紙上棕褐色的應該是乾掉的血跡,我不會認錯的,”林予頗為自信的說,“我可是外科的。”
現在他們倆各忙各的, 只剩下廣揚在糾結紙條上的內容,他精力充沛好奇心旺盛,再配上一點豐富的想象力,想大展身手從這隻言片語中推斷點什麽出來。
“惡作劇吧,你要是真的想無聊,去聯系上一屆師兄師姐,看看有沒有人知道誰之前住這裡。”林予隨口一提,“順便幫我問問輪轉外科實習有沒有什麽建…”
還沒等他說完後半句,廣揚已經一個飛躍起身奪門而出:“我去找宿管問一下有沒有聯系方式——”尾音隨著腳步聲迅速遠去了。
宿舍只剩下唐楓和林予,老實說面對這位沉默寡言的舍友林予總有些尷尬,正在他猶豫是挑起一些話題還是繼續看書的時候,唐楓開口了。
“我覺得那不是惡作劇。”
林予一愣,問道:“為什麽這麽說?”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覺漸漸籠罩了他。那張紙…太多細節了…他是一個很仔細的人,外科的手術需要精確到每一根神經和血管,稍微的馬虎可能就會讓患者終身癱瘓,而他的對細節的注重讓最嚴格的外科老師都表示滿意。他回憶起來了。
唐楓緩緩說道:“為了防止有人偽造病案文書,醫院都是用專用的藍黑色處方筆,這種筆的成分是鞣酸亞鐵,氧化後變成穩定的鞣酸鐵,顏色慢慢加深,每位醫生都人手一隻。”他皺著眉回憶,“那張紙就是用這種筆寫的,如果是上一年師兄師姐留下的,氧化程度也是符合的。”
林予接過話:“那張紙也不是普通的紙,上面有醫院的標志,這就是一個在醫院的醫生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