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唐楓低沉的聲音回蕩在宿舍,“假設這篇日記是真的,那上面顯而易見有兩個不合理的地方。第一個是把廣揚嚇一跳的‘病人醒了就麻煩了’,對此我有一些猜想。”
唐楓其實並沒有像廣揚看到的那樣鎮定,按理說分配置物架的工作在他精確的計算下很容易就完成,但拖到天黑他還只是望著那堆木架發呆。
他確信那張紙是存在的,不僅存在,還當著他的面消失了。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像他無法忍受貼著食物標簽的收納盒放了一把螺絲刀,他得合理化這一切,生活必須要在掌控之中。
他開口道:“我猜,那個病人可能患的是某些傳播能力很強的傳染病且不配合治療,約束帶因為某些原因不能捆住他,只能給他注射鎮靜劑,如果他醒過來,躁動會加速病原體的傳播。”
多年之後林予還是不斷的回憶起他的這些話,感歎於唐楓竟僅憑借隻言片語就推斷出一個無限接近真相的猜想。這不知道是因為運氣好,還是因為這個嚴謹甚至稍顯刻板的男生內心深處也埋著某些瘋狂的種子。
停頓了一下,唐楓又加了一句:“當然也有可能就只是他很煩,醒過來吵吵鬧鬧。”
林予肯定的點點頭:“我讚成這個!”
唐楓無言的看了林予一眼:“你倒是很願意把事情往簡單的方面想,怪不得和廣揚是很好的朋友。”
林予撓撓頭,轉移了話題:“嗯…還有一處不對勁的,他開頭說在‘這個世界’當實習生,這很奇怪,什麽人會用這種口吻說話?”
唐楓說:“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又或者…”
“他有精神病!”林予搶答道。
唐楓話說了一半,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棒,只能呆楞在原地。老實說他並不是這樣想的,作為未來的精神科醫生,他並不認同這種把怪異的事情都推給精神疾病的行為。雖然他還沒有想好完美的解釋,但是他也有想要維護的東西。
“我覺得不是——”
他略顯情緒的聲音被慌張的開門聲打斷,廣揚回來了,他顯得異常激動,衝上去抓住了一口氣沒喘上來的唐楓,說道:
“宿管說…宿管說這裡沒人!鎖的!沒人住!”
林予衝上去撥開了他們倆:“廣揚,你冷靜一點,慢慢說,什麽沒人住?”
廣揚抹了抹額角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樓保安室掉漆的木門上歪歪扭扭的貼著一行電話號碼,是宿管大叔的,他就住在這裡,平日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見過。傳聞他是醫院的老醫生,因為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故,醫院把他安置在這裡當一個清閑的宿管。
廣揚打量著這扇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門,他聳聳肩,用打慣籃球的力道拍了拍門。木門簌簌的晃動了,掉下來了許多木屑,好像下一秒就會變成碎片。
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開門,正在他思考更大力的拍一拍木門它會不會散架時,門後傳來了一陣拖著腳步行走的聲音。
那腳步聲像是背負著萬鈞之重,擦著地板緩慢的疲憊的行走,聽到的人無不覺得些許壓抑。
不過廣揚聽不出這麽多門道,他隻覺得這老人家走的也太慢了,醫院還不放人家退休真不厚道。
“什麽事?”門開了一條小縫,一股陰冷的氣息鑽了出來。
老人頭髮很短,渾濁的眼球泛著些許血絲,面部線條冷硬。
廣揚打了個寒戰,結結巴巴的說:“呃…大叔,
我想問問您,有沒有以前住在414宿舍的師兄師姐的聯系方式?” “你是住在414宿舍的?”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老人無神的瞳孔突然聚焦, 看著更為鋒利。
“是…是”
“進來吧。”
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這間屋子毫不為過,一張鐵床,一套桌椅,就幾乎是全部的家具,難以想象他就在這樣的房間裡日複一日,好像一個已經受了足夠多苦難的人,他的的忍耐度會高於常人。
“大叔,你就住在這裡啊。”廣揚摸來摸去,“我有個不用的吊床,送給你好不好,很舒服的。”
老人拉開椅子,金屬刮擦發出刺耳的聲音算是對廣揚的回應,他坐下,沉重的咳嗽了幾聲,痰鳴音很濃重,卻沒能把痰咳出來。
他的聲音變得更嘶啞了:“過來。”他招呼廣揚,“坐下。”
廣揚麻利的拖出角落有靠背的椅子,在讓自己舒舒服服這方面他從不含糊,這也是為什麽他把所有沉重的課本都扔了不再搬過來,卻還會帶一個吊床。他挨著老人坐下。
老人一愣,不知道他怎麽如此自如,頓了頓,他說道:
“414宿舍之前一直都是鎖著的,不住人,你們這一批人多了三個才開放。你要電話做什麽。”
“什麽?”廣揚以比坐下更快的速度跳起來,“可是我們,我們…”
他語無倫次的把那張紙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人沉默了很久,微不可查的歎息了一聲:“命運的輪回降臨到了你們頭上。”他站起身走向門口,腳步更加沉重了,“我沒有什麽可以指點你們的,我早已被摧毀了。”
他打開門,夜風灌進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睡醒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