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屈下身，小聲勸道“你就跟她道個歉，她在外面一群狐朋狗友，你跟她強討不了好，她爸又是區長我都得賣幾分面子，她不讀書你要讀書啊。”

　　區長有什麽了不起的，區長的女兒就可以為所欲為嘛，昭慕想。

　　“我又沒錯，我不道歉。”

　　“道個歉就想完，沒門。”

　　一個倔的要死，一個屢教不改，主任氣的胸口悶，“行……都覺得自己沒錯是吧，那把你們家長喊來。”

　　“來，打電話給你媽媽。”主任將手機遞給昭慕。

　　聽到這話，原本站得筆直的昭慕低頭看著鞋尖，沒有伸手去接電話，半晌，小聲地說道“不行。”

　　“怎麽不行?”

　　“我媽媽……去世了。”

　　主任皺著眉頭，收回了半空中的手，歎了聲氣“你去隔壁面壁思過。”

　　教導處隔壁是工具間，地上鋪滿了木掃帚落下的屑，昭慕用鞋尖去碾，扯動腿上的傷疼得齜牙。蹲下輕輕揉著膝蓋，好像是腫了，晃眼看見地上的影子。

　　轉過頭看向門口，來人穿著連城一中的校服，窗外梧桐葉簌簌落下，五月的野草狂生，陽光透著他的發絲照進陰冷的工具間。

　　他看著她，寬大的校服T恤套著纖細的身子，弱不禁風。

　　昭慕也仰著頭看著他，少年將外套搭在肩上，一手抄在口袋裡，渾身戾氣，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昭慕不爭氣的紅了眼眶。

　　“剛剛不是挺威風嘛，哭什麽?我不在，你敢和一群人動手，真不怕她們把你打殘了。”少年周身散發著寒氣，語氣有些不客氣。

　　昭慕顫動著嘴唇，半點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喉嚨發哽，眼淚奪眶而出，最後隻顫聲道“阿崢……”

　　宋雲崢神色一變，渾身戾氣瞬間消散，滿臉的自責與愧疚，雙手不停地為她擦著眼淚，不知所措地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來晚了……讓昭昭受委屈了……”

　　昭慕本來是沒覺得委屈，但看到宋雲崢站在那的時候感覺自己就是委屈的要死。

　　醫院裡醫生手捏著昭慕的膝蓋左右看了看，將診療卡拿出來遞給昭慕，“骨頭沒什麽問題，我給你開個藥，你們先下去把帳結了，再去做個針灸。”

　　昭慕接過卡打算起身，宋雲崢先手把卡抽走了，“你坐著，我去。”

　　宋雲崢生平最討厭來醫院，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進入針灸室，裡面躺著各個年齡段的病人，鄰床的醫生將透明罐子用火燒了燒，蓋在病人背上。

　　昭慕看得入神感覺膝蓋被針扎了，又酸又漲的痛，低頭一看上面圍了一圈十厘米長的針。

　　後知後覺的痛直湧心頭，忍不住的嗷嗷叫，好不容易熬過扎針的痛，護士姐姐又來轉動針，又是一陣嗷嗷叫，最後拔針的時候是疼得昭慕眼淚汪汪。

　　傍晚，夕陽似一顆破碎的雞蛋，流散的蛋黃液將雲朵染色，宋雲崢背著昭慕一步一步走在落日的余暉中。

　　太陽落下，天越來越黑，路燈逐漸亮起，路邊的樹隱匿於黑暗，巷子裡的樓房將兩人圍住，周遭寂靜無聲。

　　“死媽仔，早晚弄死你。”離開辦公室時李雪小聲的咒罵像一把尖刀插在昭慕心裡，將她掩埋的思念連根翹起，扯著她的心臟隱隱作痛。

　　宋雲崢心疼她渾身是傷，又怕她下次與人起衝突，不掂量雙方實力莽上，叮囑道“下次遇到這種事，先打電話給我，打架這種事交給哥哥，

我幫你教訓她們，知道嘛?”　　等了良久沒有等到回應，宋雲崢以為她睡著了，放輕了腳步。

　　昭慕的臉貼在宋雲崢背上，眼淚順著眼眶滑落，打濕了衣領觸到宋雲崢的肌膚，滾的發燙。宋雲崢頓住了腳步，背上的人落寞的聲音問他“阿崢，媽媽是不是也討厭我，才丟下我不管的……”

　　“才不是呢，昭昭是勇於反抗的好孩子，媽媽肯定是想下輩子也和昭昭在一起，先去給昭昭布置新家了。”

　　“真的嘛?”

　　“嗯”

　　“他們都說我的媽媽死了，但我總覺得她還在我身邊。”

　　“只要你記得她，她就永遠活著，永遠在你身邊。”

　　“那……阿崢呢……也會永遠在嘛?”

　　“會在……會永遠在。”宋雲崢堅定地說著。

　　“那就好……阿崢和媽媽都永遠在……”昭慕笑了，趴在宋雲崢背上她累了睡著了。

　　“喵……喵”宋雲崢走著聽到幾聲貓叫， 低頭看見自己腳邊跟著一隻黃色小奶貓，像是剛出生不久，就自己一個手掌般大。

　　“小貓，你跟著我幹嘛……回你自己家去……”

　　“喵……”小貓跑著跟上宋雲崢的腳步，用腦袋蹭他的腳。

　　怕吵醒昭慕宋雲崢沒再管那隻貓，反正自己腿長走的快它跟不上會走的。

　　但那隻貓好像鐵了心要跟著宋雲崢回家，跑累了就停下來休息幾秒又接著跑。等宋雲崢回到家準備關門時，發現那隻貓正直直地跑來，他停住了要關門的手，等那隻貓跑近，一隻手拎起“既然你都跟著回家了，就留下你吧。”

　　“喵……”

　　清風透過窗子吹動窗簾，吹動桌上的紙張。昭慕迷迷糊糊睜眼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嚇得一激靈頓時睡意全無，定睛一看還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是隻貓。

　　猛地坐起，掀開被子，就往廚房跑，邊跑邊喊“阿崢，阿崢……貓……”

　　彼時宋雲崢正在廚房準備早飯，聽到昭慕的聲音心頭一顫，切菜的刀差點切到手指，回頭看到昭慕又光著腳丫，皺了皺眉頭，冷聲道“穿鞋。”

　　“哦。”昭慕意識到什麽，立馬刹住又跑回了臥室。

　　小狐狸拖鞋擺在床腳，裡面蜷縮著一隻貓，好像碗裡裝了個肉球，昭慕驚訝得瞪大雙眼，覺得很新奇，大喊道“阿崢，阿崢……”轉頭看到宋雲崢戴著圍裙，手拿鍋鏟，站在門口笑，“幹什麽一驚一乍的……”

　　昭慕撅了撅嘴，指了一下鞋子裡的貓，然後叉著腰“這隻臭貓，佔了我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