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心如止水,歸於黑暗混沌之中。
當黑暗籠罩的時候,他便清醒了過來,還沒等睜開眼睛,他便感受到棺木似乎在地上急速地移動。
直到身體一頓,孟修感覺棺木停了下來,緊接著棺木豎起,同時外面也傳來了老者的聲音。
“走出來吧!”
孟修握緊割肉刀,謹慎地踏出棺木,棺木當中是一片黑暗混沌,但是當他走出棺木。
按照時間推算,此刻應該是晚上了,外面竟然明亮如白晝,天空中分明還掛著一顆碩大的紅輪。
他掃向左右,左邊四右邊五,十尊棺木並立著,每一尊棺木裡都有人走出,之前看到的那持劍青年和蒙紗女子都在其中。
前方的木屋裡,房門“吱呀”打開,伴隨著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一名老者走了出來,混沌的雙眼中射出猩紅的光芒,如同兩道光束,在十人身上掃了一邊。
“是他!”孟修瞳孔瞬間放大,但很快面上恢復平常。
木屋前的老者,佝僂著身體,身上穿著褐色麻衣,右手拄著拐杖左手背在身後——荒野尋屍人·林墳,那副血棺卻是不見了蹤跡。
林墳看著十人點點頭,悠悠開口:
“你們十人當中,有人族有精靈族,有鬼族有骷髏族,有獸族有獅人族,甚至還有我也未曾見過的種族,想必你們都曾是族內的天驕,但是這都不重要了。”
“在這個院子,你們都可能會死去,我也一樣。你們的長輩讓你們來此尋找一線機緣,但這一甲子,我管轄的這方魂界,卻只是孕育了三枚魂果。”
“而其中蘊含道韻天機的,三枚中只有一枚,各憑本事。”
林墳說完,大多數人都沒有反應,只有那獅頭人身青年甕聲道:“往年可不是這樣的,我族付出那麽大的代價才獲得這一個名額,你說各憑本事就各憑本事嗎?”
老者林墳抬眼看向他,眼神毫無波瀾毫無情緒,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下一刻獅頭人身青年的身軀化作齏粉,消散在風裡。
“嘿嘿,我說這樣,便是這樣的。”仿佛碾死一隻螞蟻般,林墳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隨後繼續向眾人介紹。
“很好,這下沒有人有問題了,那就聽好規則!”
“在你們身後,擺放了九座棺木,其中既有荒野百族先賢的道軀,也有死於非命者心有不甘者的屍身,他們生前等級最低也是百級的史詩級生物。”
“手觸棺蓋即可進去,活下來的人,便獲得魂果機緣!”
話音未落,便有人飛快地轉身奔向棺木。
孟修同樣不敢猶豫,轉身看去,九座棺木全都通體墨黑毫無區別。
陸續有人觸及棺木,然後被神秘力量吸入棺木之中,院子裡的人一個個消失。
孟修看著消失的眾人,心裡急速地思索,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眼神一亮,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隨著最後最後那位白紗女子也進入棺木,院內只剩下孟修一個人。
孟修轉身,向林墳拱手,尊聲道:“前輩,我是否可以選擇不入棺?”
林墳眼中閃過異樣光芒,“你等不就是為了魂果機緣,為何不入呢?”
“前輩,先賢道軀,也就是死於非命者心有不甘者的屍身,進去了很大可能是會死的,對不對!”
“人族的小子,你為什麽這麽說?”
孟修一字一頓:“各憑本事,而不是各憑運氣!”
林墳轉過身向屋內走去,
“哈哈哈,小子倒是敏銳,希望你運氣好一點把,進來了,入不入棺可由不得你了。” 手中拐杖輕點地面,孟修身軀飛起弓在半空,向黑棺倒飛而去,接觸棺身的瞬間,他的身體消失不見,院子裡歸於平靜。
“唉——這是唯一能做的了!”一聲無比悠長的歎息聲從屋內傳出,可惜已經無人能夠聽見。
迷蒙中,孟修醒來,睜開迷蒙的眼睛,晃了晃混沌的腦子,仿佛沉睡了多年一般,“這是哪,我是誰?”
流水般的記憶湧入孟修腦海,我是孟修,一位寒窗十年剛剛高中狀元的舉子,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宰相武元衡昨日將掌上明珠嫁給了我,在婚宴上,我十分高興,飲了很多酒。正當我欲入洞房之時,一位歹人潛入把我擄走。
他沒有傷害我,把我帶到一處密室,眼前給我放著一冊書卷,而我正在看著這卷書冊。
密室裡,孟修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空無一人,一片黑暗,只有眼前的桌子和書卷。無措地翻開書卷,眼前的一切,讓苦讀十年的孟修顛覆認知。
第一頁:“奉天四年,更改同窗摯友孟進士考卷,科舉高中。”下面附著買通考官的信件和答覆。
第二頁:“奉天四年,灌醉好友薛紅衣,佔有了她的身子,她是戶部尚書的女兒,我知道的。”下面竟附著一塊帶血的紅布。
第三頁:“奉天六年州縣任職,當年賦稅中運營出三千兩,呈現給州牧,當年歲末考評上上等。”後附往來信件。
第四頁:“奉天七年,州中富民強暴民女,殺害其父母,原本判為斬刑。其叔父刑部員外郎來信,改為收監,年末暗中釋放。”附上員外郎來信。
......
最後一頁:“豐成五年,下嫁女兒於狀元孟修,當年更改他父親的考卷,如今回報給他兒子。”
看完最後一頁,孟修雙目茫然,大腦一片空白,這是他的嶽父——武元衡。
此時場景再變,他又回到了洞房之中,正掀開了大紅蓋頭。眼前是美豔的妻子,雙眼暈著羞怯和期待,半低著頭,等待著蠟燭熄滅,共赴極樂。
孟修壓抑住了暴怒而出的衝動,神色平靜,以飲酒過多為由,先先入睡。
此後,孟修借著嶽父的威望和自己的才學,順利蔭庇,為官之路一路暢通。
......
武定元年,新皇改製,武元衡告老還鄉,孟修升調東閣大學士。孟歌淡定地把一卷書卷呈現給新皇,朝野震動。
譽滿天下的元老武元衡被判斬,誅三族,考慮到女婿孟修一心為國,免除誅族。並連帶著一大批武系官員紛紛落馬,朝野震驚。
新皇問孟修:“你如若不說, 宰相之位,慢則二十年,快則十年,早晚是你的,你嶽父早就為你鋪好了路。已經掩藏了這麽多年,為何現在才抖露。”
孟修答道:“他一人身死,與他族人無關。我無愧於他,無愧於己,無愧於國。哈哈哈哈,如何不知,當年給我看這些書卷的人,不是他呢?”
畫面戛然而止。
一道悠然的聲音響起:“唉,你比老夫當年做得好。我當年第二日就去檢舉了他,滿朝文武,無一人說話,我被凌遲處死,全家人連坐。死後我便來到了這個世界,嘿嘿,我拚命地變強,我要報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孟修心中驚醒,是幻境,這是棺木中的幻境,是棺中屍身的考驗。
他意識清醒過來,展開眼睛,眼前是一具森森白骨,身著藍紫色官袍。
“這個世界也有朝廷嗎?”孟修自言自語。
“沒有朝廷,但是有議庭,和前世何其相似。強族魚肉弱族,強者碾壓弱者。呵呵,我費盡心力,我以為自己足夠強大了,我率領那片土地上卑微的人族殺向高城,我才知道是多麽可笑,我是被一個人族殺死的!”
“城頭上,那些大人物們林立,那麽多的種族,我被那唯一的人族聖賢親手射殺!”
“年輕人,你很不一樣,你比我無情,你比我懂得忍耐,我明白得太晚了,這把長劍交予你,強大起來!”
“盡你所能,去質問一聲那位聖賢,人族何以卑微至此!那人名字是——狄仁傑!”
······
“狄仁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