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隻死肥貓!
小泰迪很生氣,跑到沙發左側邊緣張望,想找出死敵。
但方向找錯了,沒看著,急得小泰迪在沙發上亂轉。
沙發底下,肥貓一臉的愜意,貓生真是令人著迷啊。
它的耳朵非常靈敏,能從沙發上傳來的聲音想象出一副畫面,那條笨狗在上面急得團團轉,就是找不到凶手,氣急敗壞的樣子。
早年,肥貓喜歡在楚帆伏案看書寫作業的時候,蹲一旁一起學習,它看到了一句令貓印象深刻的話:快樂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人類很傻,忙碌一生,追名逐利,到頭來什麽也帶不走,但有時候他們也挺厲害的,能總結出許多至理名言,用來催眠自己和別人,非常有效。
楚帆和李煜聊著天,時間很快走到晚上十點,離楚家以前規定的睡覺點不遠了。
蘋果說是一人一半,但它有點大,李煜隻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部被楚帆吃了。
“媽,我給你彈首曲子。”楚帆站起來,現在不彈,再晚會太擾民。
現在這個點,各家各戶差不多都還亮著燈,聲響也隱隱約約傳來。
除了馬路上汽車的聲音,還有小區裡的喧鬧聲,早些時候是小孩子的哭聲,晚些時候是女人的哭聲。
小孩子的哭聲讓人心煩,女人的哭聲則讓人心動,心猿意馬。
“好啊。”李煜原本對聽歌不感興趣,最近開始感興趣起來,尤其是兒子彈的曲子。
兒子最近每天都在彈琴,像小時候坐在鋼琴架前那般,認真而專注,看得李煜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股想哭的衝動。
多年前,那個小小的身軀,是她兒子。
現在這個,已然茁壯成長,外形上看,與多年前的那個判若兩人,但依然是她兒子,她此生最得意的傑作,沒有之一。
楚帆坐到鋼琴架前,沒有舞台,沒有無數觀眾,但李煜一人,也能抵得過那萬千熱情的觀眾。
從前做音樂,每天都有一些功課要做,久了不免有些厭倦。
但停下來後,不出一個月,又會覺得人生是不完整的,少了些什麽。
手指放琴鍵上,楚帆在腦海裡搜索想彈的歌曲。
很多歌曲,初聽一條線,再聽灑一片,很有味道。
靜坐著,足足過了一分鍾,楚帆還沒決定好演奏哪首。
並不是他彈奏不出來那些曲子,只要腦海中有曲調,就算沒練過,他也能順暢地彈奏出來,這已經是一種本能。
有些人覺得,本能是一種天賦,其實不是。
梅花香自苦寒來,他也曾耗費數不清的時間來練琴。
他的天賦是學習能力快,十二……
嗯?
楚帆腦海中隱約出現一道倩影,不是洛希瑜,也不是洛瑾瑜。
但正是那道倩影,影響了他一輩子。
只是認真去想,楚帆又想不起來什麽,像幾歲的時候,經歷過的事,只剩下一些殘缺的記憶片斷。
忽然,有一陣涼意襲來,楚帆扭頭看向陽台那裡。
落地窗一直敞開著,原本晾在衣杆上一直安安靜靜的床單隨風搖擺。
春夏的風,比秋風還要令人愜意。
夏末的余光散去後,秋風已然帶著一絲涼意。
而春夏的風,像是把燥熱吹散,非常涼爽。
“起風了呢。”看著曾舞亂他整個青春的床單,楚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那條樸實無華的床單,
是他從北方帶回來的。 睡了整整四年,現在已經有些陳舊,甚至破敗,但他一直沒舍得扔掉,向來喜歡折舊換新的媽媽也從來沒跟他說過扔了。
楚爸更不會說了,他內褲破了幾個洞都沒舍得扔,在李煜丟掉之後,還埋怨了好幾天,嘀咕著敗家娘們兒。
轉過頭來,楚帆已經知道要演奏哪首曲子了。
輕快,似乎又有些猶豫不前,徘徊不定的琴聲響起。
楚帆眼角瞥向一旁坐著的李煜,她像是一個小學生,乖乖巧巧端坐著,聽課無比的專心。
這一刻,楚帆才發現,原來媽媽一直是他最忠實的聽眾。
小時候上學回來,他滔滔不絕講著今天學校裡發生的事,媽媽笑著聆聽的畫面,浮現了出來。
那時候,媽媽還很年輕,只是一個大一點的女孩子而已。
轉眼,媽媽的眼角出現了皺紋,皮膚不再那麽有光澤。
她不再年輕,開始變老。
不變的是,她依然很喜歡做兒子的聽眾,忠誠不二。
聽著琴聲,李煜嘴角含笑。
“好聽!”她沒有說出來,不想打斷兒子的演奏。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
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猶豫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仍無可避免
而長野的天依舊那麽暖
……”
一段鋼琴曲彈奏後,楚帆開口唱起來。
聽到歌詞,李煜呆呆發愣。
家鄉啊。
她眼角微微濕潤, 長野的天,依舊那麽暖,定格在了二十三年前。
“風吹起了從前
從前初識這世間
萬般流連
看著天邊似在眼前
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過這世間
萬般流連
……”
李煜不由得往楚帆身邊靠近了一些,眼中泛著淚花。
是啊,風吹起了從前。
不,是兒子將她的從前吹過來了。
從前就對這世間萬般流連,兒子出現後,她更是對這個世界有著無法割舍的留戀,願奮不顧身地繼續走下去,隻為能看兒子成家立業,有了他自己的家和孩子。
孩子開枝散葉後,父母在他們心裡的份量就會變得越來越輕。
李煜希望在她離開的時候,她在兒子心目中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
措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沉溺於其中夢話
不得真假不做掙扎不懼笑話
……”
楚帆看向李煜,這是唱給媽媽聽的歌。
李煜還以楚帆一個無可挑剔的笑顏,捏著他的衣角。
“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
也曾指尖彈出盛夏
心之所動且就隨緣去吧
逆著光行走
任風吹雨打
……”
李煜低著頭,兒子真的戀愛了。
從前,他也遇到過讓他青春萌動的女孩子,只是毫無結果。
如今,他在跟過去告別,從此過往皆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