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門被推開,何瑞廷立刻撲上去,跪在地上喊道:
“我沒有違反戒律,也不知道吞噬聖火是怎麽回事。如果我有錯,願意接受懲罰!”
門被關上,鎖死。但牢房裡多了一個人。
“你好,傑索。”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怎麽這麽著急認罪,他們對你上刑了?”
聽到“上刑”兩個字,何瑞廷的心裡一涼。
不,我不是何瑞廷,我是傑索,傑索傑索傑索,不能露餡。
萬一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被揭穿,不知道會面對怎樣的……
不管怎樣,他不想被困死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牢房裡!
這裡的黑暗不只是沒有光,而是——像一種粘稠的液體,將傑索淹沒在裡面。
黑暗中一定有什麽東西在窺視他,這種感覺真讓人發狂。
“請您相信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嘿,你也冷靜一點。”那個人說,“我叫伊洛,我要問你一些事。不出意外的話,我很快就會讓你重獲自由。”
傑索冷靜下來。
“嗯,首先,你確實吞下了聖火,對吧?”
“是的,但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好吧,我要按著你的額頭,探查一下你的靈海。我保證你不會受傷,好嗎?”
一隻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傑索的腦袋。
他感到身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
墜落,墜落……
墜入一片火海。
“好了。”伊洛把手撤回,傑索重新回到了堅實的地面上。
黑暗中,伊洛沉默著,好像在思考。
良久,他開口道:
“眼下,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成為我的學生。我會保證你的安全,並把你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的巫師。或許有一天,我們能找到把聖火從你體內分離的方法——前提是不會對你產生不可逆的損傷。
“第二,我轉身離開,不再插手和你有關的事。我們修會的那幫老古董會不惜一切代價從你的體內取出聖火,他們不會關心你的死活,甚至不關心你死得有多痛苦。
“請你選擇吧。”
這需要選嗎?
如果他說的是假話——唉,事到如今還怕什麽?
不過,巫師?
先不管這個了。
“我跟你走。”傑索說道。
“明智的選擇。”伊洛笑了,“抓著我的手,我帶你出去。”
他帶著傑索走出牢房,但外面仍是一片黑暗。
但不知為什麽,待在伊洛身邊時,潛伏在黑暗中的存在似乎消失了。
“小心腳下。”他提醒道,“黑牢裡就是這樣。被黑暗侵蝕的滋味不大好受吧?沒有聖火……哦,我忘了,聖火就在你體內呢。”
兩人沉默地向前走著。
“唉。”伊洛突然說道,“要是當初我有聖火,該多好啊。當心,他們又要把你的眼睛蒙住了。”
……
當臉上的黑布被扯掉時,傑索習慣性地眯起眼,卻發現沒有刺眼的光線。
相反,這是一間昏暗的屋子,只有壁爐中搖曳著火光。
“來暖暖身子吧。”
伊洛熟練地繞過堆積如山的書,在壁爐邊就地坐下,並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書、書、書……這間屋子裡到處都是書。它們堆積得如此之高,一旦倒塌,就會把兩人埋在裡面。
“放心,這些書有咒語加持,不會隨意倒塌的。
” 傑索在火爐邊坐下,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伊洛隨意地伸直雙腿,揉了揉自己凌亂的長發,說:“你的房間在那邊,左數第二間就是。
他有些得意地說:“這房子不賴吧?是卡迦大學分給教授的房子裡最大的,我還不容易才搶到手。”
卡迦大學……這個世界有大學?
“我們的室友叫詹德利,他下鄉驅靈去了,下個禮拜才能回來。雖然他只是二年級生,但已經是‘博士’級的巫師,你要以他為榜樣哦。”
又提到了“巫師”,難道這是個類似中世紀的魔法世界?還有“博士”……
以穿越者的身份為前提,要怎麽盡可能多地從伊洛嘴裡套出些情報呢?
“伊洛先生。”斟酌了一會兒,他謹慎地開口道,“原諒我的冒犯,請問您是卡迦大學的教授嗎?”
“叫我伊洛就好。呃,其實我只是個講師啦,教黑暗學。”
“但我覺得您是一位很有影響力的巫師。”
傑索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修會能允許伊洛釋放吞下聖火的他。
“影響力也分為兩個方向。”伊洛有些調皮地說,“不過,我兩邊都沾一點。”
“我猜您是一位‘大師’。”這是對克列芬的稱呼,聽上去比“博士”更厲害一些。
“哈哈哈,謝謝你的抬舉。”伊洛笑道,“很遺憾,我只是一名‘祭司’,隻比畢業生高一級。”
博士、祭司、大師,傑索把已知的三個等級從低到高排序,接著問道:
“關於我體內的聖火……我為什麽能吞下聖火,您有頭緒嗎?”
“有一點,至少在學識上,我比修會的人要強很多。”
傑索豎起耳朵。
“但都僅限於猜測。等我有了確切的結論,再和你分享吧。”
傑索多少有些失望。他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請問修會對我持什麽態度?他們想怎麽處置我?”
伊洛撓撓頭,說:“這是最有意思的部分。修會一貫的行事方法是:對一切超出理解范圍的事物,首先嘗試消滅,如果失敗,就想個辦法假裝它不存在,讓後人去處理這個麻煩。
“但聖火丟失這麽嚴重的問題他們無法裝作看不見,修會不能失去聖火。而他們又想不出處理方法,所以就甩給我這個可憐的小講師了。”
“那麽……”
伊洛伸出一隻手,說:“放心,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既然他這麽說,傑索也不好再多問。
“你這兩天過得可夠充實的,今晚就先睡吧。”伊洛從地板上站起來,說道,“這兩天你先不要出門,我來想辦法給你爭取個入學名額。”
“入學?是指卡迦大學嗎?”
“是的。”伊洛一邊說,一邊穿上風衣,“知識才是巫師的武器,而非聖火。你要不斷學習,才能保護你自己。”
“你要出去?”
“對。這間屋子有我的魔法保護,你就放心睡吧。晚安。”
伊洛走了。
傑索環視四周,進入伊洛分給他的臥室。
這裡倒是出乎意料的空曠,和客廳——那能算客廳嗎——形成鮮明對比,只有床和一張桌子。
桌子上擺著一個相框,傑索把它拿起。
照片上是伊洛,比現在要年輕一些。他被手臂攬住,衝著鏡頭羞澀地笑著。
那條手臂的主人早已被從照片上撕下。
……
“伊洛祭司,希望你半夜召集大師們是有要事商量。”
“你們的記性總是讓我驚歎。”
“什麽意思?”
“聖火!聖安吉麗娜焚燒自己點燃的聖火!一千年來庇護卡迦免受黑暗侵襲的聖火!記得嗎?黃黃的,暖乎乎的……”
“不要拿我們當傻子耍!我們已經把‘吞噬者’交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連傑索的惡名都想好了?行吧,我接下來的要求是,給傑索一個進入卡迦大學學習的機會。”
“不可能!”
“不,可能。”
“讓他跟著你走已是修會最大的讓步!讓一個吞噬了聖火的罪人在大街上招搖過市?再說,你研究出取回聖火的辦法沒有?”
“暫時沒有。”
“沒有聖火,你讓我們的信徒怎麽抵抗侵蝕?還有三天就是禮拜日了!”
“關於這個,我有了點想法。但前提是,你們必須滿足我的要求。”
“你……”
“聽好,三位大師,我說的是要求而非請求。”
“……”
“當你們嘗試和我討價還價的時候,請考慮好,你們是否下定決心要與我為敵?”
“……照你說的辦吧,但聖火被吞噬的事絕對不能泄露!”
“謝謝。也許日後人們會說:這是祭火修會在千年的歷史中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哼。”
“你們想想,傑索能吞噬聖火,不代表他只能吞噬聖火。如果他還能吞點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