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尋常十五六歲的少年,來到這莊嚴肅穆的縣衙大堂,瞧著兩班凶神惡煞般的衙役,怕是早就嚇得話都說不明白,哪裡還知道鎮定二字。 然則,崔碩卻不是尋常的少年,他是一個多了近三十年生活體驗的、靈魂重生的穿越者,換而言之,此時崔碩的心理年齡,已是四十余歲,應付這等場面,自然不在話下。
“好個破落戶,還敢狡辯,還......還不大刑侍候!”
那徐衙內瞧著崔碩毫無畏懼的模樣,登時暴跳如雷,面色漲紅地指點著崔碩,恨不得衝上前去直接動手才解恨。
“徐衙內,這公堂其實你能咆哮的?本官如何斷案,要不要動刑,還要你這個白身之人來教麽?”劉縣令被徐衙內的無禮之舉觸怒了,竟是不陰不陽地回了一句。
“當街之案子,自有人證,自有物證,本官也自有公斷!”
其實,劉縣令這話,不是說給徐衙內聽的,對這種五行之紈絝子弟,還不知他動如此的肝火。他這句話,乃是說給屏風後之人,說給那正在監視他審案的徐通判大人。
劉縣令這句話,看似一句發怒之語,其實也是經過迅速地思慮後所言,背後隱含著意思便是:通判大人您瞧見了,您家這位衙內到底是何德行,下官這案子判得可是甚是為難。
一邊是臨危不懼、言辭有理,一邊是囂張放肆、咆哮公堂,徐通判您,今日這案子端倪,還能瞧不出一二來。
即使我今日礙著您的面子,為了來日之大好前途,違心地判決了此案,您徐通判也要記著我這份出賣官聲之人情。
劉縣令這怒火便是要讓徐通判明白,今日自己這人情賣的是如何不易,更是為了日後做好鋪墊。
“咳咳咳——”屏風後響起了咳嗽聲,清晰地傳到了劉縣令耳中。
官場人精一般的劉縣令,甚至從那乾咳聲裡聽出了一絲不滿之意,他登時面色一肅,然畢竟愛惜這崔碩這仗義少年,便問道:“如何行凶鬥毆,如何出手傷人,如何傷了徐衙內,若是從實招來,可免皮肉之苦!”
趙與莒聞言,抬頭便欲回話,待看感覺到崔碩的扯動,平日裡極為倔強的他,竟是頓住了,沉默了下來。
今日崔碩仗義之舉,今日崔碩那一番暖心之話語,不知怎的,正中了趙與莒心頭最柔軟之處。瞧著身側和自己年齡相若的少年,他竟是莫名地生出了一種親切的信任感來。
聽著屏風後的咳嗽聲響起,崔碩對這位好友之父劉縣令登時大為失望,他甚至猜測出了幾聲咳嗽到底出自何人,隱約又有何意。
今日,看來是要官官相護,看來是要偏袒徐衙內那紈絝子弟官二代了。一時間,崔碩心下微怒,不自覺地將劉縣令那善意的提醒忽略了過去。
只見崔碩昂著頭顱,爭辯道:“今日之事,徐衙內街頭縱馬傷人,而後再行訛詐不成,又命惡奴行凶,若不是崔碩手腳快些,怕是早已命喪街頭。崔碩不明白,縣令大人所言傷了徐衙內,到底是何意?”
“徐衙內被傷,到底何在何處?此等傷痕如何得來,稍稍推斷便可明白。崔碩無須多言!”
“至於人證,若非攝於徐衙內之淫威,崔碩到能尋來些?”
崔碩一番話說得是有理有據,今日他打定了心思,要替著趙與莒這位來日的大宋皇帝,硬抗下徐衙內之怒火,甚至挨上一頓刑具,甚至賠上一筆銀錢,他都認了。
在崔碩看來,這些都是資本,
都是和趙與莒這位身在側微之時的來日大宋皇帝,牢牢地拴在一起的資本。 靠著這些為來日之前途命運鋪平道路,崔碩在這個陌生時空才能找到更多的踏實感來。
崔碩一連串的反問,登時令徐衙內火冒三丈,若非一旁的衙役攔著,他早就衝了上來。
只聽他哆嗦著嘴唇,向著劉縣令呼喝道:“刁民,破落戶,對付此等刁民,劉縣令還不刑棍伺候!”
劉縣令面色陰沉著,正欲發話便聽到身後又傳來一連串的咳嗽聲,那咳嗽聲裡責問之意更濃了。
顯然,徐通判對崔碩之大膽始料不及,想要逼著劉縣令快打斬亂麻,快些敲定此案、為兒子好好地出口氣了。
同時,這位通判大人之咳嗽,怕是也有被徐衙內氣得難耐的因素。瞧著他那兒子的出息,瞧他那兒子在大堂上之表現,徐通判頓生混鐵不成鋼之感,甚至大生羞愧之意。
劉縣令神色一怔,先是從徐通判的咳嗽聲裡明白了意思,徐通判這是有些不耐了,是在催促著自己早些動刑定案了。
劉縣令心下一橫,這徐通判看來是問自己,難道還要教他怎麽定下案子不成?
看來,今日崔碩三人這頓板子,不打也得打了。可惜了,這麽一位酒國高手,若是被打得殘疾了,不知道還有什麽釀酒之妙方來。
劉縣令方才有些照顧崔碩的意思,那可不是看在其是兒子友人的面子上,而是看在醉風之面子上。
劉縣令慢慢地記起來了,他不知從何處得知,少年崔碩才是釀造醉風之幕後高人。對劉縣令這等嗜酒之人而言,崔碩這酒國高手,絕對是值得尊敬的。
但是,眼下這徐通判步步緊逼,劉縣令真的是有些撐不住了,這頓板子,看來這“小酒仙”真的是要挨定了。
“人犯崔碩,咆哮公堂、狡辯栽贓,杖責五十!”劉縣令違心地沉聲一喝,皺著眉頭隨手扔出了一張簽子。
衙役聞言,扛起水火棍便欲將崔碩捉來按到行刑。
便在這時,只見少年趙與莒突然動身,緊緊地守護在崔碩身前,他轉頭望著劉縣令,急切地懇求道:“縣令大人,今日之事皆由草民而起,這五十杖責,草民其崔兄受下了!”
先前兩位衙役將趙與莒母子的底細早就透給了同僚,衙役們自然知道了趙與莒乃是前任縣尉之子,眼瞧著趙與莒如此緊緊地護著崔碩,拉扯了兩下,卻也沒有動粗,竟是未曾拉動。
崔碩被趙與莒緊緊地抱著,心下愈發覺得踏實了。瞧來,這來日的大宋皇帝,對自己是動了兄弟真情,若是不然,又怎會主動來替自己領受這頓杖責。
“趙兄,崔碩能得兄台這一知己兄弟,足矣!這刑杖,崔碩禁得住!”崔碩使出了三分力氣推著趙與莒,竟是沒有推動。
“哼!少不了你受的, 先收拾了那小子,再收拾你不遲!”徐衙內陣陣冷笑著,眼前似乎出現了崔碩趙與莒二人被打得初開肉綻之慘樣。
“拉開!”劉縣令見狀,壓著嗓子喝令道。
兩個衙役,悄然道聲:“趙大郎對不住了”,便用力駕走了趙與莒,轉過身來,捉住崔碩之雙臂,作勢便要按到在地行刑。
崔碩咬了咬牙,心下暗道:今日莫非真要受一頓杖責,五十大棍可不是開玩笑的,一通杖責,皮開肉綻、鮮血橫流,說不定這小命可就剩下半條了。
趙與莒、未來的宋理宗,我崔碩今日可是夠意思了,來日可不要負我!崔碩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兩位衙役拉開了架勢,兩根沉甸甸的水火棍已是高高舉起,眼看著便要向崔碩背上落下。
“我打你個畜生!打死你這畜生!”忽然間,屏風後傳來蒼老的怒喝聲,緊接著便是“劈劈啪啪——”的巴掌聲響起。
一時間,堂下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竟然有人敢大鬧縣衙後堂,真是難得的稀罕事。
劉縣令聞聲先是一怔,想起了那則傳言,隨即明白了到底何事。他忍了忍,竟是差點噗呲笑出了生來。
劉縣令擺了擺手,瞧了瞧兩位衙役詢問的目光,示意他們且慢動手。
兩個衙役自是會意,忙放下了水火棍,扭著脖子看向屏風之後,想要看清到底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大鬧縣衙後堂、掌摑朝廷五品命官徐通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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