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劉偉禁不住問。
“六陰俱損,六陽皆閉,如果用藥內服外敷之後,脈象仍是如此,恐怕撐不過三日。”
劉偉大感疑惑:“臥槽,真的假的?”
“此是六脈實象,絕無虛言!”
仙人板板回答的語氣淡定到令人發指。
劉偉雖然對竹墨二道並無太多感情,甚至嫌棄他們活死人一般的存在,但好賴也有幾個月同門之誼,現在墨道人死在古墓,竹道人半死不活躺在面前,心裡免不了還是一陣難過。
劉偉忍不住問:“有沒有辦法可以救他呢?”
“主人如果另換中毒人來問我,我會跟你師父一樣,開丹經中的藥方予人,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看其人天命。但就在剛才,你既已捉住施毒之蟲,那麽,竹師兄自可安然無事了。”
劉偉聞言一喜,拿起桌上的獨眼瓶子:“你的意思是說,解藥在它身上?”
“正是!所謂丹毒,無非就是蟲體內積聚的五黃八石之毒性總和,卻因每隻毒蟲所蘊毒量各有不同,致使診治極難把握用藥分寸,但只要捉住施毒之蟲,則一切從簡,緣因丹蟲聚毒而不亡,所以,天生稟性便含有解除自身毒性的菁華。”
劉偉耐著性子聽完:“不愧是系統,還真是囉嗦,直接說怎麽操作不就完了!”
“主人只需從獨眼身上取其部分肢體,與藥同煎,連服三日,至多七日,即可解毒。”
“獨眼的腳倒是多,一天剪兩根,用個把月應該沒問題。”劉偉搖晃了一下瓶子,有點犯難了,“但是該怎麽剪呢?雖然現在不怕它的毒了,但有事沒事也不想被它毒著玩吧!”
“主人無需擔心,丹蟲喜食同類及腐肉,只需將朱砂與肉同煮,蟲食即眠。”
“肉,冰箱裡好像還有。朱砂嘛……”劉偉想了想,“我記得在偏殿的藥櫃裡見過。OK,我試試。”
劉偉說做就做,下樓到處瞄了瞄,見老道沒在觀裡晃悠,頓時喜出望外,馬上跑去偏殿取了朱砂,再進廚房冰箱弄肉切碎,和在一起放微波爐裡加熱煮熟。
劉偉拿著朱砂肉回到觀樓,先把瓶子裡的獨眼晃了好幾圈,等它艱難翻身之際,再小心翼翼擰開瓶蓋,將肉扔了進去。
獨眼轉動大眼警惕的看了身邊的肉一眼,又望了望瓶子外的劉偉,啥也沒做,閉目養神。
“嘿!屌樣還挺有智慧,給老子擺譜。”劉偉氣不打一處來,“小子,別不識抬舉。惹我火起,扔太陽下烤了你。”
仙人板板提醒:“主人稍安勿躁!不著急!”
“行,不吃餓死你!”劉偉一看沒轍,擰緊瓶蓋塞到床底下,“眼不見心不煩,懶得理你!”
見識過仙人板板的學識和自信,劉偉的好奇心越來越大,決定跟仙人板板好好聊一聊。
“系統大人……”
劉偉這話還沒問出口,就被仙人板板截口。
“主人言重了!大人二字的稱呼實不敢當。”
“那叫你什麽?”劉偉摸了摸頭,不好意思的笑笑,“仙人板板,多少還是不夠尊重,嘿嘿……你跟祖師爺相互怎麽稱呼?”
“稱謂不過一個表象,無所謂也。每一代主人對我的稱呼都不盡相同,譬如稚川公,便以《道德經》中玄之二字為我取名。”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劉偉終於記得有看過這一句了,裝模作樣的點點頭,“祖師爺果然是祖師爺,取名字都這麽有意義。
” “稚川公的確學究天人。只要主人願意,也可以給我另起一名,怎麽方便怎麽用,仙人板板也可以。”
劉偉尷尬的打個哈哈:“如果讓我學祖師爺,叫你什麽之乎者也的,總覺得怪怪的拗口。老叫仙人板板……嘿嘿,也不行,也不行!太不尊重了。咱們還是另外想一想吧,不著急。”
“好的。OK!”
仙人板板一句OK,讓劉偉既覺得既突然又親切:“你學東西挺快嘛,還會什麽?”
“會什麽?主人是想問,我知道什麽?懂什麽?或者說,我擅長什麽?對嗎?”
面對仙人板板學究般的反問,劉偉不好意思的回答:“是的,是的!”
“得益於每一代主人的閱歷和智慧,我所知甚多且雜,但更準確的說,我並無擅長,只是記錄。”
仙人板板的回答很認真。
“記錄?所有智慧都是記錄嗎?”劉偉瞪著眼睛,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也就是說,你是一個只會一直逗人說話然後記錄下來的移動U盤?”
“U盤?存儲器?主人,你對我的描述很正確,我是一個會說話有智慧的存儲器,移動U盤,哈哈哈!”
仙人板板似乎從劉偉的記憶庫裡摸索明白了U盤的意思,竟自顧自笑了起來。
臥槽,還笑得出來?
劉偉差點一口老血噴到嗓子眼。
“系統哥哥,拜托,你那都是些幾千年前的……”劉偉摸了摸額頭,剩下的話縮了回去,“不過還好,起碼懂丹蟲會切脈!”
“是啊,沒想到與稚川公一別,轉眼竟是千年。我昨晚嘗試與主人的記憶結合,發現了很多新鮮物事,與我所知大有不同,所以一直在格物致知。”
劉偉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又問:“除了記事,你還有沒有其他能力?比如提升主人的能力,幫我開發特異功能什麽的?隔空取物、點石成金……啥啥的,什麽都行!”
劉偉口裡一邊說,腦子裡一邊充滿了電影畫面的想象——
一個旁人眼裡始終在自言自語的神經病,暗地裡竟然是都市異能俠,身邊是花不完的鈔票和各種各樣的性感美女。
腦子裡飛馳而過的種種YY畫面,令劉偉禁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仙人板板像是在思考,沉寂片刻後緩緩說:“我能連接的,只是主人的血脈,聽到你的想法,感受你的感受,與你對話,其他還真的無能為力。譬如我感知到危險、計算出危險,也只能是竭盡所能提示你、告訴你,譬如剛剛藏匿的獨眼,主人如果仍然決定一意孤行,我無法控制你的身體,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哪怕主人因此死亡,我也毫無辦法。”
靠!
原來是一個開不了掛的系統。
劉偉意興闌珊,決定結束這場自取其辱的交心對談:“好的,我明白了,讓我靜一靜,我需要自我撫慰一下備受打擊的受傷心靈。”
仙人板板識趣的回了句:“OK!”
劉偉感覺自己的電影已經謝幕了。
結局就是,他由始至終仍然、只能是一個自言自語的神經病。
所以,從今往後,他要做的就是,一定不能讓人看出來,他是一個喜歡自言自語的神經病。
越想越憤忿,劉偉決定折騰一下獨眼出出氣,哪知摸出瓶子一看,朱砂肉沒了,只剩獨眼肚皮朝天一動不動的躺在瓶子裡,明顯飽餐一頓,已經被藥暈了。
“小樣,還真以為你多有種呢。”
劉偉嘿嘿一笑,將瓶子翻騰幾次,確定獨眼已經昏睡,便找來剪刀,小心翼翼打開瓶蓋,在獨眼屁股後面剪下一根節肢。
他下樓去廚房,將節肢扔進藥湯,等到藥湯煮好,拿碗盛了上樓,撬開竹道人的牙關,硬生生灌喂下去。
藥一灌下去,劉偉又有些慌了。
“仙……”對仙人板板的招呼一出口,劉偉馬上覺得不對,畢竟剛剛說了這是不尊重的叫法,立馬改口,“……老仙,你確定這樣不是毒上加毒?竹師兄不會立馬嗝屁吧?”
仙人板板回答肯定:“主人多慮了,類似情形我見過許多,竹師兄肯定會沒事的。”
“老仙!老仙!”劉偉又喊了兩遍,他對自己下意識的取名很是滿意,這個老字一加,立馬有了知交老友的感覺,顯得格外熟絡。
“以後就叫你老仙吧!怎麽樣?”
“好的,主人!”
仙人板板一口答應,自有一種榮辱不驚的淡定。
劉偉目不轉睛的盯著床上的竹道人,十五分鍾、半小時過去了,竹道人一直呼吸起伏的胸口,證明喝下獨眼臭腳湯的確沒事。
他這才放下心來,雖然對面前的活死人提不起啥感情,但終究不想有人死在自己手裡。
劉偉舒了一口氣,輕松起來:“老仙,老仙!”
老仙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主人!現在開始相信老仙的判斷了嗎?”
劉偉知道老仙感應到他的緊張,只能尷尬的嘿嘿笑了二聲:“您老幾千歲,經驗何其豐富,小子我可是平生第一次,給人下……這麽毒的藥,怕死人也是正常,您別見笑啊!”
老仙:“主人言重了!”
劉偉識機轉移話題:“老仙,你跟葛洪祖師爺,平時除了擺弄丹藥丹蟲,還有什麽其他消遣?”
老仙想了想:“稚川公居於博羅山中,平時除了帶領教眾崇道煉丹之外,也就是給慕名而來的百姓們看病施藥,若有空閑便著書立說。”
劉偉搖頭吐舌頭:“每一天都這麽過,那得多無聊、多沒勁!”
“無聊?沒勁?”老仙愣了愣,“嗯,在主人現時的年歲這麽想也是常事,我與稚川公結緣時,他已年過半百,通常憂慮皆是感歎時日無多,所以每日發奮,從不覺的是無聊或沒勁。”
劉偉倒沒想過年齡這層,被老仙一提醒,不由想到自己身邊年齡最大的姥姥,十幾年如一日,也是每日拾荒打零工,照自己的說法,那都是一些多無聊多沒勁的事情。
葛洪祖師爺堅持無聊沒勁的生活,是為了追趕流逝的時間,為了名傳千古。
那姥姥呢,她老人家的堅持,是為了什麽呢?
當然是為了他,為了家裡這個不成器的小家夥。
劉偉鼻子一酸,控制不住的眼眶濕了。
“主人,何故悲傷?”老仙靜默片刻,仿佛與劉偉共通了情緒,釋然一歎,“主人該是明白了,何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
這時,樓下傳來玄元子的呼喊:“小石頭,弄完就趕緊下來,吃飯了!”
吃飯?大中午吃什麽飯?
“欸!”劉偉雖然搞不明白狀況,卻不敢嗶嗶,連忙應聲,“馬上!”
劉偉檢查了一下獨眼,擰緊瓶蓋,擺放在床底下的隱秘角落裡,這才收拾藥碗下樓。
他一邊下樓一邊納悶,老道因為盜墓要分贓,昨天下午就放了雨姨的假,而且大早上只有他在廚房忙活煎藥,也沒見人做飯菜,怎麽開飯?
下樓沒見老道,劉偉徑直去了飯堂。
沒成想,飯堂裡還真有一桌子好菜,雞鴨魚肉花樣多種,全用精致的快餐盒子裝著,桌上還擺了一瓶白晃晃的飛天茅台。
玄元子跟昨天一樣,正端坐在圓桌主位上等他。
劉偉瞪大了驚奇的眼睛:“師父,師父,怎麽外賣還能送山上來嗎?”
“你倒想!”老道嗤笑了一聲,“這些都是若夷公司員工早上上山時候帶上來的。咱爺倆是跟著沾光,就當吃個流水席唄。”
若夷公司員工!
劉偉在飯桌旁坐下來,腦子裡不由自主浮現出這位美嬌娃穿著職業裝的颯爽英姿, 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餓了吧!”老道將筷子遞過去。
劉偉賊笑兮兮,接過筷子就夾起一個雞腿,下意識正準備往嘴裡送,眼皮忽然一跳,好在馬上反應過來,順勢將雞腿夾到老道碗裡。
劉偉恭恭敬敬的說:“小石頭孝敬師父!”
“算你小子還有良知,曉得要尊師重道!”老道陰惻惻一笑,“就算竹子和小墨都不在了,起碼我還能靠得上你。”
劉偉心忖好險,他知道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得小心,如果被老道發現他不是自己人,只怕分分鍾會被當成證據來毀滅。
滅口?
劉偉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卻馬上堆滿笑容,起身拿起茅台,開蓋給老道倒上一杯滿滿的酒:
“師父放心,我經歷了昨天那麽多事,知道真正對我好的人只有師父,而且很深刻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只有跟著神通廣大的師父,我才有發大財出人頭地的一天,所以從今往後,弟子一定會敬師如父,一心一意伺候您老人家,絕無二心!”
“嗯!”老道拈起酒杯,狠狠盯了劉偉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明白就好!”
老道一口喝了杯中酒,美滋滋的眯著眼睛享受一番,才緩緩拿起筷子:“好了,吃吧!”
劉偉肚裡罵著娘,臉上陪著笑,小心翼翼吃了幾筷子,期間不住起身給老道倒酒。
酒過三巡,老道半眯著眼,突然有些醉意的朝劉偉蹦出一句話:
“咱爺倆推心置腹的說說話吧!”
劉偉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