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日子裡,又回到了記憶裡那種不斷的重複。 他結婚,生子,種地。
一過幾十年,我看著他的臉上漸漸的多了皺紋,看著他的頭髮漸漸乾枯。看著他的幾個兒子長大,然後像他一樣:結婚,生子,種地。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身軀已經深深的弓了起來,顫巍巍的走到我的下面,手輕輕扶著我的樹乾圍著我慢慢的轉,或許是我的身軀已經太大,或許是他已經太慢。我覺得他走一圈都要很久。
“怎麽會是銀槐,”他輕聲笑起來:“那裡有那麽大的銀槐。”他松開我,轉身離開。
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忽然又停下,回頭看著我,很久以後又輕輕的笑:“也沒有銀色的槐樹啊……”
我想到幾十年前那個人類女人的死去,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人類的生命大概是要結束了。
心裡有些莫名的不習慣,或許這種不習慣就是人類所說的難過。
————
他的幾個兒子把他埋在了我身邊。我們換了延續了幾十年的角色,換他靜靜的聽,換我斷斷續續的說。
像是那時他不知道我聽不聽得到一樣,我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到。
他死之後我突然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覺,也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夢,我夢見自己出了這裡,夢見自己會飛……
我不知道我那一覺睡了好久,醒來以後那個人類男人的埋在我腳邊的屍骨已經全部爛掉,甚至沒留下一點骨骸。
那一覺也讓我產生了很多變化,我看得見的地方更多、更廣。我每天都觀察的到數不清的生命的喜怒哀樂,最特殊的還是人類。
我看著他們有的駕著一大群馬車出遊,有的抱著小孩在角落挨餓,我也看著人類和魔獸爆發戰爭,最後被魔獸森林……呃,你們叫那個森林為遺忘之森,差點被遺忘之森的那位最強者滅族。
我曾經觀察到很多像你一樣神識很強很強的人類或者魔獸,偶爾我也聽得見他們說話、只是不管我怎麽嘗試和這些人交流都失敗了,就比如你。早在你出生時我就已經對你說過很多話了。
只是這麽長的歲月以來,我跟誰說話誰都沒有回應過我,所以這些打招呼的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
以上這些是秦莫離聽到的斷斷續續的話,巨樹的話慢的急死人,一段話講完已是黑夜。
秦莫離眼神迷離,巨樹……哦,銀槐,銀槐說的這些內容太過於天方夜譚,甚至戲堂裡的戲都演不出這等離奇!
只是秦莫離小心的求證了幾次自己小時候的事,銀槐想了好一會兒終於答對,秦莫離方才信了銀槐的話。
而當秦莫離聽到遺忘之森的時候秦莫離肅然一驚,巨樹所說的應該是大拓土時代時的那場戰爭,那已經是千裡前的戰爭了!而巨樹說差點被那位最強者?那位?
這和人類所記載歷史有衝突,人類歷史上不是寫魔獸傾巢而出嗎?
於是秦莫離問:“那個……你說的遺忘之森那位強者是……什麽?是魔獸還是人?”
“我……不……知道。”銀槐的聲音依舊斷斷續續的:“我嘗試以神識跟他觸碰的一下,他似乎是察覺到了,又似乎沒察覺,退走了。”
秦莫離一呆,那……那……難道是那位強者以為銀槐也超越領域的強者?所以暫時退去了?這……這……這不是說銀槐間接救了整個人類一次?
秦莫離靜靜思索了一下,從銀槐的話裡聽出了很多很重要的信息:
一,
銀槐活了很長很長歲月,歲數至少在五千歲,也可能有幾萬歲,甚至不止。 二,銀槐的魂力強大到了極點,已經能覆蓋周圍幾十個國家。
三,人類現在的歷史可能是曾有人作假。“大拓土時代”的各種傳說……可能有誤,甚至有假。
四,遺忘之森……可能居住著一位神!
這些信息每一個都能讓人震撼的半個月睡不著覺,秦莫離短時間內連續收到四個,雖然理清了這些消息的內容,可腦袋裡暈乎乎的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秦莫離看著身邊有些傻呆呆的阿扁,心中一動,問:“阿扁他本來的名字叫什麽?”
“逐日……獸,”銀槐道:“很久……以前……我曾……經……見過……一隻,那……時……候……人類……還……沒有……侵入……遺忘……之森。不過……因為……他的……速度……太……快,而且……他的……魂力……又很……小,所以……連神識……都很難……追上。”
“他……很……不錯,”銀槐道:“那……麽……多歲月……裡……我看到……的……速度……最快的……就是他,”銀槐聲音一頓,加了一句,“沒有……之一。”
秦莫離點點頭,銀槐的魂力龐大,所見識到的地方也廣闊的無法無邊,更是活了無數歲月,可能這世界最見多識廣的就是他了,他說是最快的那就應該沒錯了。
突然心中一頓,想起李陽,當初李陽的知識見聞廣博到秦莫離無法想象,天文地理、歷史野史、人類起源、魔法起源秦莫離想方設法的刁難的問的所有問題李陽都能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秦莫離不禁想:不知這世界上見識最廣的是李陽大叔還是銀槐?
這是秦莫離來到口袋村以後第一次聽人說那麽多話,他家裡時自己說的多,因為阿果愛聽。而現在卻變了個身份,銀槐說,秦莫離聽。只是銀槐說的實在太慢,如果要用文字來描述銀槐說話,他的每兩個字之間都要加兩行省略號。
還好秦莫離十一年來的冥想給了他莫大的耐性,於是能靜靜聽完銀槐每一句話。
天已將晚,很多牛夫偶爾會連續在外牧牛好幾天,但秦莫離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去,於是作別銀槐,召喚神獸阿扁……哦,應該是逐日獸阿扁就要回去。
秦莫離身上的已經沒了衣服,那件撕成了兩半的衣服綁在右手上,等回去的時候叫阿果或者大媽給自己補補,看看能不能補回來。
身上的傷口今天裂開,這下又結痂了,想起阿扁的速度,心中害怕不已,俯下身不停的用魂力以及肢體動作要阿扁回去的時候慢點,阿扁聽了半天終於明白,很不樂意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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